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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彌亞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
她震驚地先拿起床頭的鬧鐘看了一眼,然後又看向被窗簾遮掩了一半的天空。
天殺的,晚上八點找我幹什麼?!
她又沒朋友,這個點會來找自己的只有知識教會的人。雖然非凡者對睡眠也沒那麼多需求——但這可不一樣,這可是好不容易考完期末月之後的放縱時刻啊!剛離開校園就要給教會打工,還有勞動法嗎?
好吧,自己這樣的臨時工確實不受教會的勞動法保護,還得還好表現防止被教會扣工資回收。
拉彌亞認命地起床,快速穿好衣服,走了兩步就來到了門前。
開啟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公寓的主人賈斯帕先生的圓臉。
「晚上好,先生。」拉彌亞打了個招呼,起床氣已經消了,「找我什麼事?」
「是樓下有人找你。」賈斯帕先生瓮聲瓮氣地說,還輕微地喘著氣,貌似是一路小跑爬上五樓來的,「好像有急事,是報社的人,你不會是偷東西或者做了什麼事情被找上門來了吧?」
「是的,我殺人拋屍被發現了,看來現在得繼續滅口。」拉彌亞拍拍他的肩膀,把他推到一邊,鎖上了門。
「哎你這——」
她轉身下樓,賈斯帕先生呼哧呼哧地跟在身後。
可到了公寓樓下的時候,拉彌亞發現來找她的居然不是埃米爾·尼克勞斯,而是本地的知識教會非凡者隊伍里的另外一個中年人。她跟他不是很熟,因為對方做的是自然科普類書籍,長期在外面進行走訪和實地考察。
本地的知識與智慧之神非凡隊伍是報社裡的「超自然板塊編輯部」,編輯部由5個非凡者,和大概10個對非凡相當了解的普通人員工組成,埃米爾·尼克勞斯是主編。
該編輯部在報紙上擁有一個巴掌大的專用板塊,刊登一些科普小故事、案件解讀、和用科學的方法解釋被非凡現象的文稿,反響還不錯。而接受投稿也能讓小隊在獲得靈感的同時,發現很多本地或外地可能的非凡事件,甚至用非凡手段破解一些陳年案件。總的來說,是非常有知識教會特色的安排方法。
拉彌亞觀察著這個她只見過照片,連話都沒說過的陌生非凡者,從他的動作和細微的表情里看出了緊張不安。
「怎麼稱呼?」
她往外走,那個陌生非凡者也立刻走到了公寓外面,而賈斯帕先生在公寓門口探頭探腦地想要聽八卦。
「鮑爾。鮑爾·貝克。」那個非凡者回答。他始終和拉彌亞保持了一小段距離,像是在警惕這個並不熟悉的野生非凡者。
「好的,鮑爾,你能找到我,代表我不需要自我介紹了。」拉彌亞說,「編輯部發生了什麼事?」
鮑爾並沒有猶豫太久,儘管他並不完全信任這個臨時工,此刻的情況也容不得他繼續隱瞞。他往周圍看了看,換了種語言,壓低聲音說道:
「埃米爾他們在調查非凡事件的過程中失蹤了,跟他同行的是米婭和布里吉特,現在是她們失聯的第30個小時。我們必須展開救援行動,我已經通知當地警方和非凡者,按照合同,你必須協助我們。」
「當地。」
拉彌亞感到些許壓力,開始擔心自己能不能在31號按時前往維普特:「埃米爾上哪兒出差去了?而且我記得你們編輯部有五個人,還有一個人去哪了?」
「費雷是最先失聯的,在凡契。」
「也就是說,」拉彌亞微笑著,她忽然湊近了鮑爾,熱情地攬住他的脖子,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貼在耳邊低聲說,「你現在孤立無援?」
「只要我把你處理掉,就有足夠的時間離開倫堡。」
鮑爾的身體驟然僵硬了,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大喊的時候,拉彌亞哈哈笑了幾聲,鬆開了手臂。
「跟你開玩笑的,我還不想給自己惹麻煩。」她舉起雙手,在心裡估算這個任務的危險程度,「四個人就這樣全都失聯了?沒有一點線索?」
鮑爾像是真的被嚇到了,即便她這麼說,仍讓又往後退得遠了一些。
「線索是有一些的。」他警惕地說,手按在腰間,「我需要跟你公證,先跟我去教堂。」
「好啊。」拉彌亞點頭,「現在情況緊急,你能找到的幫手只有我,呵呵,那我可要好好談談薪水了。雖然合同上我的薪水只有正式教會非凡者的一半,但特殊情況除外嘛。」她毫不避諱談論利益甚至漫天要價,在這種情況下,多多要錢反而能讓對方放心,「一個資深序列7,兩個序列9和一個序列8都沒能成功應對,這事兒可不簡單,八萬馬克如何?防護工作也得到位吧,去封印室弄幾件封印物來再走吧?」
鮑爾很謹慎:「……這些要問過主教再決定。」
「行,那就走吧。」
跟其他神靈的教會不一樣,知識與智慧之神的信徒往往會把教堂建立在一座城市裡「學習氛圍」最濃厚的地方,那就是大學附近。
而在這之後,更多的學校、圖書館和報社、出版社就也會在這裡選址,圍繞著教堂逐漸長出一整片「學院區」。在這片區域裡,從小學到研究院,從私立到公立應有盡有,每個城市的大學城都是學術聖地,學生們的天堂。
克倫澤的「數理教堂」乍看就像一座大圖書館,在城市中顯得醒目又文雅。
拉彌亞沒來過教堂幾次,絕大多數時間她都是直接跟在報社工作的埃米爾交接的。
數理教堂的主教是一位和藹的老人,知識信徒中的老人總喜歡留著長長的白鬍子,戴著一副眼鏡,這讓他們看起來更符合人們印象中「睿智的長者」的形象。
雖然主教是序列6,但他已經六十多歲,來克倫澤當主教是純粹的養老,這也是鮑爾沒有請他幫忙的原因。
這位老主教也有「公證」的力量,在他的見證下,兩人都在有著金色智慧之神聖徽的紙上簽了字。
「定金一萬打我帳上。」
拉彌亞很坦然,她對埃米爾也這態度,「有沒有能用傳送的封印物?既然很著急那就現在行動吧,教堂願不願意借我兩件封印物?」
鮑爾點點頭,他看上去輕鬆了一些。
「你需要什麼樣的封印物?」
獵人的感知已經足夠敏銳,戰鬥力也基本夠了,雖然在靈性直覺和「靈」方面落後,但也不差到哪去。拉彌亞早就構思過自己需要什麼樣的封印物,不假思索地說道:
「武器,防禦道具。負面效果不嚴重的話,多給我一點也行。」
老主教思索了片刻,似乎是已經有了想法,他又看向鮑爾:「你呢,孩子?」
「我需要提高靈性、對付靈體和占卜方面的封印物。」鮑爾開口道,「傳回來的情報里顯示他們遇到了一些超乎想像的靈異現象,或許在這方面敏銳一些會更好。」
老主教點了點頭,對拉彌亞說:「你先等一會兒。」隨後又看向鮑爾,「跟我來吧。」
拉彌亞遂在一邊坐下,看著老主教領著鮑爾從辦公室的另一側的門走了出去,前往了地下封印室。
「有可能在3天內解決嗎?」
埃米爾和編輯部里的其他幾個非凡者的大概實力她是清楚的,拉彌亞當然不相信這四個非凡者全死了,但是能把他們都困住的任務肯定也不一般。
三天之內解決估計真的挺懸的,不過戒指有四次傳送,到時候遇到危險也來得及反應。
「他們都失蹤了我反而不好行動,如果這會兒我也去南大陸,知識教會九成九覺得我跑了。如果他們遇難了,還會懷疑跟我有關係……到底碰上什麼事情了?」
等了大概十分鐘,拉彌亞聽到了教堂外面傳來九聲鐘鳴。
又過了大概十分鐘,老主教帶著鮑爾從那個小門裡出現了,拉彌亞看了兩眼,沒發現對方的身上有多出什麼明顯的封印物,看來應該是小物件。緊接著老主教朝她招了招手,把一個東西從門裡拖了出來,和鮑爾一起抬上了辦公桌。
拉彌亞走過去,剛一靠近,就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一個巨大的,微微生鏽的鐵箱,長方形,不知道裡面放著的是什麼東西,但這東西莫名讓她血流加速,給她一種忌憚又渴望的感覺。
「這是給你的。」老主教說道。
他開啟了這個生鏽的鐵盒,方式是擺動邊緣的卡扣——果然是行李箱,這麼大的箱子裡裝著什麼?——上面的靈性之牆破碎,露出了內容物。
裡面是一個皮箱。
一個看似普通的舊皮革手提箱。箱體本身由某種經過處理的、帶有細微鱗片紋路的深褐色皮革製成,鎖扣是一枚全黑色的羊角惡魔的雕像,正齜牙咧嘴地獰笑著。
拉彌亞看著它,幾乎是瞬間就注意到了從皮箱的縫隙中滲出的血跡。
那些陳舊的血跡深深地浸入了皮革,向著四面八方蔓延,無法洗去,像是天然的花紋一樣充滿詭異的美感。
拉彌亞觀察片刻,隨後拔出腰間的匕首,用它撬開了惡魔雕塑的嘴——惡魔的嘴裡發出「咔」一聲,幾根黑色的針「叮叮」地刺在了刀刃上。或許是因為沒能見血,她竟覺得那惡魔雕塑的笑容垮下去了一些。
「看來我跟它很合得來。」
她沒有開啟箱子,但目光著實難以移開:「它是什麼?」
「封印物2-09。」
老主教慢慢地開啟了箱子,他對這件物品顯然談不上喜歡,甚至相當排斥,但還是盡責地介紹道:
「兇案之箱。」
「來自12年前被我親手抓捕的一個『連環殺手』。」
2-09,兇案之箱
用堅固的非凡生物皮革製作的手提箱,具有迷惑性,內部空間略大於外部。
一位「連環殺手」的遺留,殺手曾用箱中的工具犯下了一系列殘忍的殺人案。死後他的非凡特性與自己的手提箱結合,箱體本身因此具有了微弱的「展示欲」,會輕微影響光線,讓它和其中的兇器顯得更加……迷人。
有牙齒啃咬痕跡的繩索。
血跡斑斑的釣魚線。
手指粗細的注射器。
染血的錘子,手臂長的彎曲金屬水管,一個微型望遠鏡,看大小貌似可以固定在槍枝上作為瞄準鏡。
六件物品被牢牢固定在鮮紅的防震襯墊中,擺放規整漂亮。上面殘留的血跡也是鮮紅的,彷佛它們剛剛被使用完。在凝視這些兇器的時候,拉彌亞感覺自己的靈性也微微顫動,彷佛能想像出被害者的痛苦。
「這件東西……」
她不太確定地看向老主教:「這個給我?不怕我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僅僅是看到這些東西,她就能想像出多種多樣的謀殺方式。
「占卜顯示它最適合你。最危險的兩件兇器已經拆分封印,現在它已經沒有那麼猛烈的蠱惑和瘋狂的力量。它們沾染怨念,對靈體也有一定殺傷性。」老主教看著它,像是在看自己過去的光輝歷史,又像在看一個手上沾滿無辜者鮮血的瘋子,「它渴望被看到,渴望被展示,需要觀眾,如果沒有,你就要用足夠的血去撫平它。」
「哦?這不是一整件非凡物品嗎?」拉彌亞仔細檢查了一遍裡面的東西,在觸及它們的瞬間,她感覺到幾乎有種嗜血的衝動傳遞到大腦,但很快就被她壓制住,「如果遭到破壞,會不會變回非凡特性?」
「會。」
老主教似乎不願意多說,只是用儀式銀匕敲了敲箱子的側面。拉彌亞的視線跟著看過去,才發現箱子的側面有個不起眼的抽拉夾層:
「它有活著的特性,那兩件物品被暫時封印,如果你使用了它們,負面效果也會增強。24小時之內最好只使用一件工具,否則它會侵蝕你的內心,讓你變得越來越冷酷兇殘,貼近它們最初的主人。」
這對我來說還真不一定是負面效果,但是貼近那個連環殺手就算了。
拉彌亞合上箱子,咔噠一聲,惡魔的牙齒咬合,上下扣好。
比指甲蓋大一圈的惡魔雕塑反射著室內煤氣燈的光芒,眼睛彷佛有了神,跟拉彌亞隔空對視,無聲獰笑。
拉彌亞看了它一會兒,也朝它笑笑,然後隨手扯來一截黑色膠布,把它整個雕塑封了起來。
「讓我們好好合作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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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迪·克羅斯坐在警署的等候室外的走廊上,緊張不安地搓著手。
他總覺得自己應該去看心理醫生,他也確實這麼嘗試過了,但無論是心理暗示還是別的治療方法都似乎對他完全沒有效果,只好希望那些可怖的記憶終究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地在他的腦海中消失。近年來他確實不再做怪夢也不目睹怪異了,可好景不長,一位老師的突然死亡導致他也被帶走調查,這一次,有人格外關注他過去的經歷。
時至今日,他也不敢確定自己的經歷到底是真實還是幻覺,他希望那些是幻覺,可那位對他過去的經歷產生了極大的興趣的警探現在也下落不明。
今天晚上,他於夜晚被警署上門拜訪,帶到了等候室里。
他們說會有專門的人來處理這件事情,自己只需要把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說出來就可以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初夏的夜晚莫名有些寒冷。魯迪不知道「專門的人」什麼時候才會來,就在他悲觀地覺得自己可能要在走廊上待到深夜的時候,走廊忽然變亮了一些。
魯迪藉著光線看到了牆上的掛鍾:九點三十,隨後他發現有些不對,因為走廊牆壁上的煤氣燈並沒有點亮,光線來自於他的身後。
可他的身後只有空蕩蕩、黑漆漆的等候室啊。
魯迪的後背瞬間就布滿冷汗,不是幻覺,他鼓起勇氣微微偏過頭,在眼角餘光看見從等候室門上的窗戶里透出的光線的時候,他的耳朵也聽到了等候室里發出的低語。明明他一直都在這裡,明明這條走廊從自己來了之後一直都沒有任何人經過,背後的等候室里卻詭異地出現了光芒和人說話的聲音!
他倉惶地站起來,而這時,咔噠一聲,等候室的門開啟了。
恐懼和不知所措讓魯迪渾身僵硬,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而開門的中年人顯然也愣了一下,隨後他十分正常地按照流程出示了證件,向魯迪驗證自己的警督身份。
「你是魯迪·克羅斯?」
「是……是的。」
「進來吧。」他放緩語氣,「我們有話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