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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在進行了相對充分的準備後,一行五人準備進入廢棄別墅。
警局已經提前做好了疏散和隔離,不會有普通人誤入打擾。
別墅是兩層建築,頂層是一個小天台,這一整條街的別墅都是一樣的內部構造,也沒什麼特別的。
由於之前已經有兩撥人來過,封鎖大門的木板已經被拆掉,此刻連門鎖都沒有,就這麼虛掩著,露出一條手指寬的縫隙。
兩個非凡者對視一眼,拉彌亞走上前去,試探性地拉開別墅的門,玄關展現在眾人眼前。
大門敞開,眾人不約而同地開始在隨身的本子上以自己的方式記錄,或繪製簡易的圖畫,防止出現和剛才一樣的情況——拉彌亞開始覺得倫堡人的這個隨手記錄的習慣也不錯。
「報告長官,」一個警員頻頻抬頭,「我只要移開視線,就會忘記房屋內部的景象。」
「我也是。」
鮑爾也點頭,他的本子上畫著一團詭異的線條:「我眼睛看著室內,手畫圖,結果畫出來了這種東西。」
「看來這棟房子有著極強的『認知』方面的妨害……」
她突然停頓了一下。
「我可不可以做出這樣的假設?」陰謀家忽然想到了什麼,「其實在這棟別墅里其實發生過許多古怪的事情,甚至當初那對叔侄的死另有隱情,但是這一切都因為房子本身的古怪而被『忽視』了!」
「周圍居民不是說房子偶爾會有怪聲和人影出現嗎?他們可能親眼目睹了什麼,透過窗戶的玻璃,他們看到了裡面活動的人,聽到了對話,但他們馬上就忘記了!」
鮑爾的臉色頓時產生了變化,而拉彌亞及時剎車,沒說出之後的話。
——如果在這裡面殺人會怎麼樣?
悄無聲息地殺死一個人,然後把屍體藏在這裡,外面的人即便偶然看見也不會記住。
除非仔細排查,否則就只有等到這具屍體爛在裡面,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這樣絕對能極大地拖延——我是說干擾……干擾之後對屍體身份和死亡原因的判斷。而且也很適合進行一些隱秘集會……說到底,當初莫萊的觀察究竟引發了什麼,才會讓一棟別墅產生這樣的效果?
簡直就像是整個變成了封印物一樣。
就在拉彌亞陷入思考的時候,又一條思維線注意到了這棟建築的疑點。
她朝著一樓的深處和上樓的樓梯看去,那裡更是一團漆黑,居然連非凡者的視野也只能模糊地分辨出輪廓。
這棟別墅里充滿了謎團,好奇心和向內探索的衝動緩緩地從心中升起。拉彌亞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幾步,而身後的四個倫堡人已經迫不及待地走進了別墅,做好了開始探勘的準備。別墅的門鎖已經被拆掉,不用擔心有人來把門反鎖。
「開始調查吧。」鮑爾點頭,「保持警惕。」
「對的。」拉彌亞也沒有反對意見,「先看一樓吧。」
她站在別墅內部,悄悄地往尾戒里注入了一些靈性力量,確認「傳送」可以正常使用後才放下心來。
兩層半別墅,目測為15*14,布局設計圖已經完整地留在了建築系留學生的腦子裡。內部空間很寬敞,拉彌亞按部就班地從玄關走進來,沿著牆壁順時針看了沿途的一樓廚房,餐廳和客房。這些房間都因為別墅被封死而布滿灰塵,在倫堡總不那麼乾爽的氣候下飛快地長出霉斑並且朽壞。
第一步是勘察地面痕跡,鮑爾很顯然把獵人當偵探用了,都沒從警局借調善於做痕檢的老手。不過拉彌亞也不介意,她快速地偵查了一下玄關和地面的灰塵,開始辨別腳印……
「……」
她訝異地用手在地上摸了摸,黑色的皮質手套上出現灰塵,然後又去檢視其他地方,得出了一個詭異的結論。
「一條直線。」
拉彌亞說,
「他們在這裡走了一條直線,進門後直接上樓。只有這一路有腳印,其他地方都沒有。」
「埃米爾連偵查都沒有做就直接去了樓上!」
鮑爾的臉色頓時就變了,另外幾個警員沒聽明白髮生了什麼,但從兩人的表情里也能感受到些許不安。
「你再確認一遍,這怎麼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
拉彌亞站起來,擦掉手套上的灰塵:「我現在開始懷疑『費雷』到底是什麼東西了。」
「什麼?你的意思是——」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我們是追著埃米爾小隊的腳步來到這裡的,幾乎每個環節都一樣,如果一定要說過程中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埃米爾看到了費雷留下的報告,而我們沒有。」
難道埃米爾接到的根本就不是求援資訊?
而是「老大你帶人快來我在這兒發現了能發SCI一區的好東西到時候論文寫完了你當一作」?
拉彌亞遲疑幾秒,壓低聲音:
「退出去,然後申請讓大主教級別的人物來處理。」
鮑爾點點頭,這個中年人此刻也意識到了不對勁,此刻冒險上樓非常不明智。他當即打了個手勢,一行五人開始有序出門——轉身,邁開腳步,然後往前走。
往前走。
走出玄關只要兩三步,拉彌亞走著走著冷汗就下來了,門還在那裡,腳下的路也沒有後退,但她就是怎麼走都走不到門外!她又閉上眼睛試了試,又倒退著試了試,可不管怎麼走她都沒辦法靠近門框。
「我剛才的動作是什麼樣的?」她轉頭問鮑爾。
「你在原地踏步。」鮑爾的額頭露出冷汗,「這個房子……」
他自己也試了試,但幾步下來就停住了。
「也不一定是非凡,可能是我們得了老年痴呆,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是典型的痴呆症早期核心症狀。」拉彌亞嚴肅說,「這下上當了,為了每個月350馬克把自己搭進來了。」
她開了個玩笑,不過周圍的人表情更難看了。
「事到如今只能開始調查了。」她揮手,「來都來了,先在一樓看看吧。」等到三人開始分散,拉彌亞又對鮑爾說:「你嘗試一下召喚靈體,看看這裡和靈界的聯絡如何,透過儀式向教會求助。」
鮑爾點了點頭,開始準備召喚靈體。
拉彌亞也掏出口袋裡的材料開始布置儀式——這就是她沒有第一時間嘗試「傳送」的原因,「傳送」是要依靠靈界的,倘若別墅和靈界的聯絡依然在,那「傳送」就也能正常使用。
如果連儀式都沒辦法連結靈界,那問題可就……
「我找不到靈了!」
……完蛋了。
這一次鮑爾的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驚恐,拉彌亞試圖裝做沒聽見,堅持布置好了儀式。這是一個簡單的「通訊」儀式魔法,可以利用知識教會的聖徽作為媒介,給附近的教堂傳遞訊號,距離越遠耗費靈性越多。拉彌亞快速做好了一切準備,隨後開始以靈性和古赫密斯語作為鑰匙開啟這個儀式——在儀式開啟的一秒之內她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她的靈性居然在以快得難以想像的速度被抽走!
僅僅是讓儀式剛剛運轉起來,她的四分之一靈性就原地蒸發了!
第二秒,當又有四分之一靈性即將蒸發的時候,拉彌亞猛地伸手在地上一砸!
轟!
她強行中斷了儀式,小範圍爆炸的火焰瞬間摧毀了整個儀式現場,將所有的材料和地面都炸得面目全非。
「什麼情況?」
「怎麼可能?」
「最近的教堂不就在凡契嗎?才五十公里,抽走了一個序列6幾乎一半的靈性都沒找到?」
「這不是被遮蔽……而是……」
「為什麼距離會這麼遠?」
「我現在到底在什麼地方?」
陰謀家魔藥的壞處體現出來了,由於可以同時多執行緒思考,此刻出現問題之後所有的執行緒都開始報錯,問題一個接一個冒了出來,雖然其中大部分都在下一個瞬間被解決,但還是讓她原地宕機了一秒。
拉彌亞快速地抓起那些被炸飛的材料,它們每一個都被榨乾了其中的靈性,可儀式明明剛開始!
而最後一個無法被解決的問題讓冷汗控制不住地落下。
「我現在在什麼地方?」
回答這個問題的是來自警員B的一聲驚呼。
「長官!長官!快來這裡!」
拉彌亞拍了拍太陽穴,把短時間內靈性大量喪失的眩暈感拍到一邊,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快步前往警員B所在的地方,當她來到那個房間之後還沒有第一時間看出問題,但緊接著就瞪大了眼睛。
「長官,」B緊張地伸出手,指向房間的窗戶,「那裡……」
拉彌亞驚愕地盯著窗戶,這是一樓的客房,窗戶被從裡面用木板封上,釘子已經鏽蝕得不成樣子——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從木板的縫隙里透出來的外面的風景!
現在是白天,7月29日,上午九點半。
達爾科街上有規劃得相當優秀的綠化,並且種植著紅色的薔薇,每個居民推開窗戶都能看見。
但那縫隙里是一片夜空。
不。
是一片星空。
一瞬間,拉彌亞感覺自己進入別墅以來產生的大部分問題都得到了答案。
為什麼明明是白天,但別墅內部那麼黑?
——因為別墅的外面不是白天,而是夜晚。
為什麼她怎麼都走不到別墅的門?
——因為實際距離並沒有那麼近,在進門的瞬間,她就已經到達了另一個區域,甚至是外層空間。
為什麼從外面無法準確認知到別墅內部的環境?
——因為別墅的性質早就改變了,它是看上去像是「別墅」的別的什麼東西。
為什麼明明凡契的教堂距離這裡只有五十多公里,自己卻耗費了一半靈性都沒找到?
——因為這棟別墅根本不在哈珀。她現在也不在哈珀。
——她在天上!!
TBC
——————
細小的星辰在木板漆黑的縫隙中閃爍。
結合被木頭封上的窗戶,彷佛是為了遮擋星星的視線而做的遮擋。
拉彌亞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裡,像是徹底石化,變成了一座雕塑。
她忽然間明白為什麼鮑爾聯絡不到靈界了,因為他只是個序列8,自己好歹還能啟動儀式,鮑爾的靈性估計連儀式都啟動不了,當然沒有任何反饋!
「上當了!上當了!」
「不不不,冷靜下來。」
「至少在53年的時候這裡還是正常的吧?那時候警員還能從別墅里把莫萊叔侄的屍體帶出來。」
「是在之後的某個時刻出了問題嗎?」
「預判錯誤,不是對付活動的邪教團體,沒有任何針對性封印物和通訊手段,現在怎麼辦?」
「是以莫萊叔侄的死為契機達成了某個儀式,還是有其他人在之後藉助這棟房子的特殊造就了這一切?」
這倒是沒有莫名其妙的半神天使邪神了,但是這個要怎麼處理啊?
陰謀家的大腦全速運轉,可想了半天也沒想到任何對策。眼下除了上樓探索也沒有別的方法了,拉彌亞猜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跟真的痴呆症患者一樣,然而作為這支小隊的領導者和序列最高的人,她不能一直當痴呆症患者,如果她先一步放棄或者傳遞負面情緒,那這支隊伍也完蛋了八成。
等一下,等一下。
好像有什麼被我忽略了……
「啊!!」
外面忽然又傳來一聲尖叫,拉彌亞趕緊跑了出去,只見警員L正捂著臉蹲在一扇窗戶前面,身體劇烈顫抖。
「里德,冷靜下來!」
鮑爾站在旁邊全力安撫他,說話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安魂曲,讓聽到的人都感覺精神稍有放鬆。可L的肩膀依然在劇烈顫抖,伴隨著不成調子的嘶啞喊聲。
「他怎麼了?」
「我在調查的時候,他湊到窗戶縫裡往外看。」鮑爾強作鎮定,他不停地撫摸著L的脊背,目光已經不敢靠近這間房子的窗戶,「他可能看到了不好的東西。要不要把他打暈?」
「不,精神不穩定的情況下強制入睡可能導致精神疾病。」拉彌亞走了上去,伸手抓住他的一條胳膊,「先把他弄到玄關那裡去,遠離窗戶!」
鮑爾點了點頭,但就在這時,L猛地鬆開了捂住臉的雙手。
看清他的臉之後,鮑爾頓時後退了一步,呼吸急促。
「你們聽不見嗎?」
警員L聲音嘶啞地說。L的表情異常猙獰,像是在短短的幾十秒里變成了惡鬼。他的上肢開始抽搐,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眼睛睜大到了極限,用瞪出去的眼球盯著視野里的每一個人。
「你們聽不見嗎?」他又說了一遍,在昏暗的光芒下,他的表情變得更加駭人。
「我們什麼都沒聽到,這裡什麼聲音都沒有。」
L的身體顫抖著,不知是抽搐還是掙扎,勁兒超乎尋常地大。拉彌亞用了些力氣控制對方,想要把他拽到沒有窗戶和窗外星空的地方:
「你只是出現了幻覺和幻聽,休息一會兒就會好的!」
「我聽到了聲音,它們在我的耳朵里,它們在我的腦子裡!」
「鮑爾,給他唱首歌!」
「主啊!請賜予他盡閱世事後的安寧,願他的睡夢中——」
然而午夜詩人的安魂曲也失去了效果,L忽然大聲尖叫,他的身體神經質地顫抖著,竭盡全力地控制雙手捂住了耳朵,似乎那個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還在折磨他。他嘶吼著,大喊起一些沒人能聽懂的聲音,眼球不受控制地上下抖動,最終L將頭轉向了剛才的那扇窗戶。拉彌亞忽然聞到了一股血腥味,鮮血正從L的耳孔里大股大股地流出來!
「顱內出血!」拉彌亞立刻說道,「壓住他,我要……」
「急救」兩個字還沒說出口,拉彌亞就驚駭地看見跟自己近在咫尺的人的身上的血肉忽然開始一塊一塊迅速剝落,L的喉嚨里不斷地發出些古怪的聲音,像是某種未知的語言。
與此同時,血肉逐漸離開了骨頭,血從每一個裂縫裡湧出來,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芒!
「你聽見了嗎?」L已經肉眼可見的聲帶震動著,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拉彌亞,以非人的聲音發狂般嘶吼,「你聽到了嗎?」
獵人舉起槍。
砰!
子彈直接打進了他的眉心。
砰砰!
曾經是警員L的血肉骨架倒在地上,拉彌亞面無表情地在他的胸口和心臟部位補槍。
三發子彈終止了L癲狂且恐怖的叫聲,他的裝備和庇護符咒全部沒來得使用,庇護和淨化符咒更是完全沒能擋住恐怖的污染。他只是看了一眼窗戶外面的星空就失去了性命。
沒有哀悼的空隙,L的遺骸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迅速腐爛,短短几十秒,血肉就爛得不成樣子,散發出惡臭。
鮑爾和另外兩個警員全都臉色蒼白,拉彌亞皺著眉,連同腐爛的屍體和上面的裝備一起放火燒成灰燼。
「他……他到底聽見了什麼?」警員H戰戰兢兢地問。
「不知道。絕對不能往外看,這就是他告訴我們的。」拉彌亞看著地上的火光,平靜道,「感謝他的犧牲。」
「里德,他就這麼死了?」警員B則是有些恍惚,眼前的一切讓他的世界觀遭受巨大衝擊,「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鮑爾定了定神,他先簡單安撫了兩人,隨後表情嚴肅地湊過來,低聲說道:
「他剛才發出的聲音和之前那些死者被記錄下來的胡話很相似。」
拉彌亞誠實地搖搖頭。
「我完全聽不懂,但這麼說,這是真的在傳遞一種資訊?」
「有可能,但我們無法破譯。」
鮑爾摘下帽子,對著地上的遺骸默哀,隨後看著拉彌亞誇獎道:
「獵人途徑的序列7真強啊。」
在火光中,他並沒有發現拉彌亞瞬間紅了的臉和額角暴起的青筋。
「哈哈。」她乾巴巴地回應。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