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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生命是否總是如此痛苦

2026-10-04 06:44:19 作者: 天墟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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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人死了。

  失控到這個程度,到死都維持著怪物的模樣,就好像最後的低語是拉彌亞的幻覺。

  但她知道那不是。

  那是一個已經絕望的靈魂在徹底瘋顛後,對無辜者施加自以為是的救贖——而這樣的靈魂,整個南大陸到處都是。

  「我算是明白了。」

  拉彌亞自言自語,拔出刀,伸手蓋住狼人的眼睛。

  「我算是明白,玫瑰學派反抗軍聲勢浩大兩百多年,卻仍然沒有爭取到什麼土地和民心的原因了。」

  「一群人在發瘋,一群人在殺自己人。」

  原來不只是拜朗因為死神崇拜而瀰漫著濃郁的自暴自棄的氣息。

  原來玫瑰學派也一樣。

  原來這片土地上已經沒多少人真的覺得自己是在「反抗」了,原來從某種程度上連「同歸於盡」都成了一種奢望,原來人們已經在求死而非求生,只不過有人想死得平靜,有人想死前瘋狂一把。

  真是瘋了。

  最開始,她只覺得「瘋子」也是這條途徑的一個扮演形式而已,現在看來,這根本就是一個詛咒。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痛苦,清醒的人無法忍受,只有成為極端的瘋子才能繼續生活下去。人從序列9就開始裝瘋子,裝久了總會成為真的。

  

  更何況還有些人,是在已經成為了瘋子之後,才成為的「瘋子」。

  「唉。」

  她忍不住長長地嘆了口氣。

  雖然她是拜朗人,但整個南大陸的人們都有著相似的命運,在這種情況下難免兔死狐悲。

  「安息吧。雖然我也不知道被縛之神能不能讓你安息。」

  面對死人她也說不出更難聽的話,可是這種樣子怎麼可能反抗成功呢?就在這時,一種微妙的直覺忽然浮現在她的心頭——拉彌亞猛地側過身,將剔骨刀的刀刃朝後豎起。

  唰!

  一個高速飛行的東西撞上了刀刃,瞬間就被削掉了半塊頭蓋骨!

  不等這東西發出聲音,在它砸到地上的瞬間,拉彌亞就撲過去,一刀砍斷了它的脖子。

  「又是這種東西!」

  這種古怪的「女妖幼體」打斷了拉彌亞為數不多的惆悵時刻,她記得格麗塔伊瑪透露過,這是一個信仰著「偉大母親」的邪教團體開發出來的眷屬生物,單個傷害不高,但是往往都是群體出現。

  難道沙原邊緣的那個小鎮的邪教團體都侵蝕都到這兒了?

  難道這就是玫瑰學派忽然發狂殺自己人的原因?腦海里閃過這個想法的瞬間,拉彌亞已經從狼人的屍體上站起,轉過頭看向了徘徊在廣場天空上的那些生物。

  狼人自暴自棄了,她可沒有。

  死亡才不是反抗!

  人都死完了算個屁的反抗啊!

  「不過現在這邊是什麼情況?我到哪來了?我為什麼還沒有心跳?」

  『為什麼會有?』旅客很奇怪,『你只是一個覆蓋在這具屍體上、依靠大量人類的情緒和祈禱定位降臨、遠端操縱這個憑依物體的『幻想』,動力是靈性,又不是真的死者復生。』

  行吧。

  幻想。拉彌亞尋思了一下,感覺這跟「畫家」似乎又不一樣,原理跟它口中的「依靠我主才能存在的」那些生物倒是很像,難道這傢伙還有一條途徑?

  「先處理眼前的情況吧。」

  她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天空。

  徘徊在天上的那些鳥妖生物少說也有二三十個,正在肆無忌憚地戲弄捕殺人類,孩童的面孔染血,但是帶著童真的笑容。

  壓縮火球一個個打來不及,火鴉至少兩下才能打掉一個……

  機動性太高……

  體型太小,被火球追蹤容易穿過窗戶躲避……

  數量太多,不能讓它們聚集,否則有被圍攻危險……

  拉彌亞開啟箱子,迅速地抓起複合弓。雖然這工具在當前時代略顯冷門,但弓箭永遠是獵人的好幫手。

  皮筋扣上金屬上開好的槽,從滑輪上穿過,動物的筋搓成的弦……拉彌亞快速將其一一組裝完畢,簡單測試拉力之後,她發現自己沒有箭。


  算了……火焰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她爬上附近的高處——一棟民房的平頂,找了個角度,緩緩地拉開弓弦。

  弓上架著一段彎曲的鋼絲,一簇赤紅的火焰從她拉弓的右手指尖而出,到筆直地指向目標的左手,畫出一條熊熊燃燒的、標準的直線。

  隨後,這火焰凝聚而成的箭矢不斷波動,逐漸變成了一縷壓縮到極致的白色火焰。

  ……

  鳥妖眷屬正在肆虐。

  由於缺少人類的四肢,它們的軀幹比真正的剛出生的嬰兒還要小,雖然有著寬大的翅膀,但那不是要害。

  這些非凡生物有著頑強的生命力,除非被直接命中要害或遭受嚴重打擊,否則即便受傷也能快速恢復。

  它們像災難的化身,專挑逃離的人群中防護最薄弱處——老人、孩子、行動不便者——發起攻擊。俯衝,啄擊,抓撓,然後迅速拉高,尋找下一個目標。被攻擊者往往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後腦或其他地方就多了幾個深可見骨的血洞。

  絕望在蔓延,人們抱著頭在廢墟間毫無方向地亂竄,試圖尋找掩體,但非凡生物有著足夠的靈巧和智慧,能從任何角度鑽入半塌的門窗。廣場邊緣,一個母親用身體護住懷裡的嬰兒,背後已被啄得鮮血淋漓,她絕望的哭聲淹沒在群鳥的喧囂和更多人的哀嚎中。

  「隱蔽!找堅固的掩體!」有人嘶喊,但聲音無力。

  「火!用火把!」幾個膽大的人揮舞著點燃的木板,火焰的確能讓它們略微退縮,但揮舞的速度遠遠跟不上怪物俯衝的速度,而看清這些東西的真面目往往會給人帶來更多的恐懼。

  一隻鳥妖穿過火焰的空隙,精準地啄瞎了其中一個男人的眼睛。

  在非凡生物的面前,絕大多數人類不過是待宰的羔羊。很多人放棄了奔跑,癱倒在地,找了個角落蜷縮起來,用手臂護住頭臉,等待著不知何時會降臨的啄痛,或是更幸運的——直接命中要害的死亡。哭泣變成了麻木的嗚咽,絕望沉重得讓人窒息。

  就在那護著嬰兒的母親幾乎要放棄,準備用最後力氣將孩子塞進旁邊一道石縫的剎那——

  咻——!

  一道迥異於怪物尖笑的破空聲劃破嘈雜的聲浪。

  緊接著,天空中,鳥妖最密集的一處,猛地爆開一團耀眼至極的火光!

  「轟」的一聲悶響,火焰在空中炸開,膨脹成一個直徑數米的短暫火球,核心熾白,邊緣赤紅。

  強大的衝擊波和灼熱氣浪呈球形擴散,瞬間將處於爆炸範圍內的數十隻鳥妖吞沒。

  焦黑的羽毛、殘缺的鳥屍如雨點般簌簌落下。爆炸點周圍的鳥妖們被衝擊波攪得七零八落,陣型大亂,驚恐地四散飛開,發出混亂的鳴叫。

  一瞬間,鳥妖就被清空了一小半,還有些沒被燒死的在下墜的過程中摔斷了脖子。

  所有下方絕望中的人們都被這突如其來、宛如神跡般的爆炸驚呆了。哭泣和哀嚎驟然停止,無數雙盈滿淚水和恐懼的眼睛,難以置信地望向爆炸傳來的方向。

  廣場邊緣,一處相對較高的、還算完好的平方的屋頂上,立著一個身影。

  光線太暗,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手中握著一把造型特別的長弓,弓身似乎由某種深色的金屬和木材複合而成,在昏暗天光下流轉著冷冽的光澤。他側身而立,姿態穩定如山,弓上正搭著一支雪白的箭矢。

  他沒有看下方的人群,全部注意力都鎖定了空中重新開始聚集、但明顯開始混亂的非凡生物群。

  周圍的空氣因高溫微微扭曲。

  就連弓弦似乎也在高溫中發出不妙的聲響。

  那團正在聚集的鳥妖中有一隻忽然感覺到了極度危險的殺意,它大聲嘶鳴,周圍的同伴也只是慢了一拍就迅速開始遠離它,但這正是獵人想要的。

  箭似流星。

  咻——!

  第二支火焰箭離弦。

  第一次瞄準的目標只是幌子,為了讓那些鳥妖朝著別的方向下意識聚集。

  箭瞬間改換角度,速度比第一支更快,軌跡更刁鑽,直射向另一處試圖重新集結的空域。箭矢本身帶著追蹤的靈性,精準地洞穿了一隻毫無察覺的鳥妖的頭顱——然後,內部的壓縮火焰被徹底引爆!

  轟隆!


  更大的火球在空中綻放!

  這一次,爆炸的威力甚至將下方一些輕巧的瓦礫碎片都震得簌簌作響。

  更多的焦黑屍體和碎片雨點般落下,空氣中瀰漫開羽毛和怪異血肉燒焦的刺鼻氣味。這些非凡生物畏懼了,它們像孩童一樣殘忍,也本能地恐懼危險。

  絕大多數立刻選擇了逃跑,開始無頭蒼蠅般亂撞,攻擊的節奏和協同性被徹底打亂。

  咻——轟!

  咻——轟!

  一支支火焰箭如同死神的請柬。每一次爆炸都清空一片區域,打亂這群非凡生物的陣腳,將死亡的陰影反還給這些帶來死亡的生物。

  原本的獵人碰上了更強的獵人,此刻成為了天空中無害的美麗煙花。

  地面上,人們的表情從絕望和麻木,迅速轉變為驚愕、難以置信,最終化為劫後餘生的狂喜。

  那個背後受傷的母親忘記了疼痛,呆呆地望著天空不斷綻放的「火花」,又看向鐘樓上那個拉弓的身影,嘴唇顫抖著,大滴的眼淚滾落。

  她懷裡的嬰兒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脅的消退,停止了啼哭,聚精會神地看著天上的煙花。

  癱倒在地的人們掙扎著爬起來,不顧滿身塵土,仰頭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有人開始揮舞手臂,儘管不敢大聲喊叫吸引殘餘怪鳥的注意,但臉上的表情充滿了激動。幾個拿著火把的人精神大振,他們聚集在一起,背靠背,將火焰揮舞得更積極,驅趕著少數零星俯衝下來的漏網之魚。

  「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老天……那是魔法嗎?不,比魔法更……」

  「射!射下那些該死的鳥!」

  低低的、充滿激動和希望的聲音在倖存者之間流傳。他們不再是無助的待宰羔羊,他們看到了保護的力量,看到了生存下去的可能。

  儘管危險尚未完全解除,但那股令人窒息的絕望氛圍,已經被那一支支爆炸箭矢狠狠撕裂了。

  再一次張弓時,拉彌亞聽到了弓弦發出撕裂的聲音。

  她趕緊熄滅了火焰,只怕在來一箭弦就要斷了。

  「唉,2-09整體是序列7封印物,但分散到每件武器上的靈性都不多,這些兇器只是正常的特製道具。」

  「回頭確實得想辦法改進一下。」

  天空中密集的鳥群已經被清理了七成以上,剩餘的也變得稀疏而膽怯,只在高空盤旋,然後遠遠地四面八方飛去,再也不敢到靠近地面的位置。

  她緩緩垂下長弓,深呼吸兩次。

  連續製造和發射壓縮火焰箭,對靈性和體力都是不小的消耗,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低頭,看了一眼下方廣場上重新聚攏、相互攙扶、臉上帶著希望與感激望向他的倖存者們。微笑著朝他們揮揮手,然後靈活地從平房頂上跳下,走向他們。

  ——這時候,拉彌亞忽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情。

  自己現在長什麼樣?

  她趕緊在房子的窗戶玻璃上看了眼,只見玻璃上的倒影是個身高比她高一些,體格也差不多,長相乍看也有幾分相似,像是沒有疤痕的她的——一米八出頭的南大陸男人。

  拉彌亞摸了摸下巴。

  「為了隱蔽考慮?」

  『當然。』旅客適時出現。

  「挺好,沒考慮給我變成北大陸人。」

  『綜合考慮,如果你是北大陸人,在南大陸更有可能遭遇極端情況,一部分人過度推崇,一部分人過度仇恨,綜上所述,目前的形象最合適。但如果你要變的話,考慮到你現在表現不錯,我也沒意見。』

  「不用了。」

  拉彌亞自言自語。

  旅客一開始積極推銷說可以畫一個新的人物給她,這哪敢要。

  現在這種情況就夠了,一具男性的屍體再加上旅客的「繪製」來調整外貌,這下誰都不會把「他」和北大陸留學生的自己聯絡起來。

  現在的她視野里有兩個畫面,一個是真正的她在醫院裡睡大覺的全黑,一個是在現在。

  同一時期只有一個身體能有非凡力量,這很正常。一心二用對其他非凡者來說可能比較困難,但是——陰謀家就是加智力和多線思考能力的,剛剛好。


  本來就只有這一個加成,再不用用乾脆真說自己序列7得了!

  劫後餘生的人群聚攏過來,熱情地表達著感謝,這種情況在皮斯科已經處理過一次,拉彌亞現在也是應對的得心應手,在回應完了感謝之後,她直接詢問重點:

  「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敵人在哪裡?」

  戰鬥似乎結束了,但她知道,現在這種情況治標不治本。

  她得搞清楚「偉大母親」的人在哪裡,以及反抗軍為什麼會被逼到決定殺了所有人的程度。

  遇到這個問題,人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都搖了搖頭,大家七嘴八舌地說了半天,也只說了玫瑰學派的人忽然發瘋的事情,沒人知道他們為什麼發瘋。

  就在這時,拉彌亞注意到角落裡站著個小姑娘,她看著這裡,貌似想要說點什麼。

  好像是剛才狼人準備襲擊的孩子。

  拉彌亞當然不介意情報,她招了招手,放緩聲音:「你知道些什麼嗎?」

  雅拉小心翼翼地點頭,上前兩步,鼓起勇氣讓聲音變大了些:

  「在,在那邊!」

  她指著自己剛才聽到說話聲音的方向。

  「那邊有人在打架,就在廣場的另一邊!——就在鐘樓附近!」

  拉彌亞抬起頭,目光迅速把周圍掃了一遍。

  很快,一個相對較高的建築就引起了它的注意。這建築已經坍塌,擺放報時的大鐘的閣樓不翼而飛,但是從形狀來看,確實應該是鐘樓。

  拉彌亞點點頭,拎起箱子,朝著鐘樓所在的位置飛奔。

  路上,她看見狼人的屍體依舊躺在那裡,一團特性已經析出。

  為了不讓特性和屍體結合出什麼莫名其妙的玩意來,她飛快地把箱子整理了一遍,把特性塞進夾層,重新構築靈性之牆。

  原本準備好偷吃的惡魔鎖扣再次露出D:的表情。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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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束了。

  納基亞·戈麥斯想。

  站在自己的血畫出的簡陋祭壇上,想著自己最後一條命令,想著放縱了的狼人和其他成員在村莊中隨意活動後果,他靈魂深處某塊尚未完全僵死的部分,發出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想笑的悲鳴。

  但是……不這麼做,這片土地和上面的人同樣會被奪走。

  至少這樣——至少這樣能得到解脫!

  至少這樣,他們不會成為敵人的資源!

  這是賭博,賭的是那冥冥中的存在,會滿意這份「奉獻」,或許會降下一點點額外的「力量」。更悲哀的是,他清楚,即便賭贏了,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拉著敵人一起同歸於盡。

  這就夠了,這就夠了。這就夠了!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那三個「偉大母親」的走狗,她們尚未意識到自己的拼死一搏。這是自己最後機會了。

  「……偉大的被縛之神……孕育萬欲的母樹……」

  他嘶啞地吼道。

  由於低下了頭,他沒有注意到為首的那個女士的表情出現了變化,對方抬頭看向空中,看見許多傷痕累累的「孩子」正朝著這邊飛來,如同被什麼東西驅趕著逃竄。

  「您卑微的僕人向您獻上這些鮮血與靈魂!」

  「我祈求您賜予我力量!」

  「請——」

  咻——轟!

  巨量的火焰和煙塵遮擋了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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