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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夜訪

2026-10-04 06:44:26 作者: 天墟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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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鎮上最完好的那間石頭房子裡,拉彌亞翻閱著手上登記完成的表格。

  在食物的幫助下,只用了兩三個小時就完成了,並且寫得相當詳盡,負責登記的人都竭力做到了最好。

  「2458人,562戶。」

  從規模來看應該縮水了三分之一,看來自己來得算快的。

  「需求以藥品和帳篷被褥為主,還行,買得起,泥瓦匠,鐵匠,伐木工都有,勉強還是能執行起來。」

  拉彌亞盤算了一會兒,挨個喊來名單上的手藝人,把自己畫好的臨時規劃圖和房屋設計圖交給他們,讓他們回去好好研究最佳化一下。安排好重建工作之後,又讓廚子按照今天的規格明天繼續煮大鍋飯,一天供應一餐就行。

  天已經黑了,但不怎麼需要休息的非凡者們還在工作。瓦伊納等人本來就屬於反抗軍里對民眾還算友善的那部份,又欠著傳送費和診費,對搬磚砍樹打獵之類的雜活沒什麼怨言。

  而戈麥斯冷著臉站在一邊,直到伯勞不再喊人進來安排工作,才開口道:

  「你做的夠多了,趁早離開吧。」

  拉彌亞轉過頭看他:「這才剛開始。」

  熱身都不算。

  「偉大母親已經盯上這裡了,再這樣下去會有危險。」戈麥斯壓著心中的情緒解釋,「阿克沙克和吉爾蘇都被叛徒和北大陸走狗襲擊,你帶來的那隊人本來是吉爾蘇的反抗軍,已經被打散了!」

  「這兩座城市距離維普特不過二百公里,等到他們都被叛徒清理掉,就輪到這裡了。」

  「僅憑我們是抵抗不了兩方勢力的,你給這裡留下的錢糧已經足夠,趁早往東邊的首都跟其他人匯合吧。」

  

  「這不用你擔心。」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做的事情你很快就知道。」拉彌亞快速處理完手頭的活兒,站起身來,「與其慢慢重建,不如直接搶一個現成的地方來。」

  她當然不會告訴戈麥斯自己的謀劃,當她看到這片破敗的村落時,一個陰謀就已經成型了。

  「?」

  「我出去一趟,這裡就麻煩你們了。」

  ……

  林立著別墅的街道上,格麗塔伊瑪百無聊賴地看著牆上的時鐘,看著時間緩緩流逝,時針指向了11。

  就在這時,她的靈性忽然有所觸動,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了下方的街道。

  街上已經沒有多少人,而一個不起眼的,穿著獵裝的身影正好從下方走過。幾分鐘後,別墅的大門傳來了敲門聲,臨時僱傭來的僕人們走動起來,似乎是正在詢問來客的身份。

  魔女隱約有了種預感,她等待了一會兒,果然有人敲響了房門。

  「夫人,」女僕在門外說道,「您休息了嗎?」

  「還沒有,什麼事?」

  「門外有位客人找您,說是您請來的明天晚宴的保鏢,想跟您聊一聊明天的具體工作。」女僕回答,「如果您不認識,我們就請他離開。」

  「他」?

  「我確實有邀請一位保鏢,讓他在花園裡等一會兒。」

  「是,夫人。」

  走廊里出現了講話聲,女僕將她的要求轉告給了其他人,緊接著女僕推門進來,開始幫助格麗塔伊瑪換上用於見客人的外衣,並且重新梳好頭髮,佩戴幾件首飾。

  約莫二十分鐘後,格麗塔伊瑪結束了繁瑣的「體面人見客」必要的前置準備,她在僕人的陪伴下走出了大門。

  花園維持著一種刻意而脆弱的體面,就像帶著仇恨回來的尼諾。精心修剪過的紫杉樹牆勉強保持著整齊的線條,花開得還算鮮艷,中央的噴泉池沒有修繕,依舊乾涸,露出底下的青苔,大理石材質的雕像臉頰上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痕。

  爬滿藤蔓的白色涼亭里,格麗塔伊瑪看到了來訪的客人,起先她以為是那個獵人喬裝打扮,隨後卻發現那似乎是個真正的陌生男性。魔女來了興趣,她讓女僕留在原地,獨自走了過去,指尖閃爍起蛛絲的冷光。

  「血肉魔法,」

  魔女步伐優雅地走進了涼亭,注視著這個年輕英氣的陌生人:

  「還是『無面人』?」


  整個戰爭時期,她都是在因蒂斯度過的,免不了跟情報機構里那些神秘的占卜家們打交道。

  「一些不入流的小技巧。」

  「真讓我意外,我還以為你不來了,不過我喜歡你現在的樣子。」格麗塔伊瑪施施然地在石凳上坐下,「如果在別的場合遇到,我會請你跳舞的。」

  拉彌亞搖搖頭:「那不是我的工作。我帶了情報來,關於『偉大母親』的組織。」

  魔女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變得嚴肅了一些。

  「就在昨天晚上,我在其他區域遭遇了這個組織的人,她們正在襲擊本地的玫瑰學派。保守估計有一個序列5,還有至少兩個中低序列。如果你想一個人刺殺市長,就算把我綁上,也不能保證你能活著離開。」

  魔女的臉色驀得陰沉,她的手指慢慢地敲著鋪著桌布的石桌。

  「我並不覺得她們會全力拯救這個『合作者』,畢竟那只是個普通人而已。」

  「但我們必然與她們產生衝突,不管成功與否,最終都會結仇。如果對方繼續以維普特為據點發展,從長遠來看,對我們來說也不是好事。」

  見魔女似乎在權衡,拉彌亞趁勢說道:

  「我問了亞瑟,知道了你那位朋友的家產被市長全部奪走的事情。我想,既然你都願意為了他冒險來跟『偉大母親』的信徒作對,應該也不會甘心一無所得還帶著新仇家狼狽逃走吧?」

  涼亭里安靜了一瞬。

  遠處,一隻夜間活動的鳥類落在光禿的枝頭,發出粗啞的叫聲。

  格麗塔伊瑪碧綠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她緊緊盯著拉彌亞,彷佛要穿透他平靜的表象。

  但除了野心之外,她沒有看到任何東西。

  「……有趣……我從未想到,一個當初被嚇得連話都說不清楚的人,如今居然能用言語操縱我的想法,」魔女意味深長地停頓,「我並不介意借用別人的智慧,這麼說,你有辦法幫我的朋友奪回家產?」

  她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整個花園都因此變得明媚幾分。

  「解決這些問題的核心是成為市長的那個人。」

  拉彌亞雙手交叉抵在桌上,擺出認真談判的架勢:

  「倘若找到一個願意跟你合作的人,有足夠的資本拒絕『偉大母親』的後續合作,並且願意將被瓜分的財產送回你的朋友手中,難題不就解決了嗎?」

  魔女微微點頭,不置可否。

  「最核心的問題,」她說,「從你給予的情報來看,我和你沒有將這裡的『偉大母親』信徒斬草除根的能力,你所說的這些話也都是空談。」

  「不,我已經得到了維普特的玫瑰學派反抗軍的支援,現在有三個中序列非凡者願意聽我的命令。」

  格麗塔伊瑪的眼睛微微一亮。

  拉彌亞繼續說著自己的計劃:

  「加上我們,足有五個非凡者,三個序列6。」

  「這足以把她們徹底剷除。只要把那個序列5做掉,剩下的成員被全部清理掉也只是時間問題。玫瑰學派的反抗軍會重新成為這個城市裡隱秘組織領袖,我們也可以展開更多的合作。」

  「說得真好,我幾乎就要心動了。」

  魔女看著她的眼睛:

  「但作為反抗軍的你想占領這座城市是不可能的。」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價格,只要錢給夠了,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拉彌亞並不擔心這件事,「市長並不是不可或缺,不是嗎?他一年裡有三分之一的時間不在,但是城市照樣可以運轉。他幾乎不直接出面處理政令,但只要平衡好了各方的利益就能連任。這個位置並不是非他不可,那我——當然可以去試試。」

  「當然,我絕對不會以反抗軍的身份去爭取,我會以他們『最需要』的形象出現,占據那個位置。」

  拉彌亞站起來,伸出手去。

  她的目光閃動,語言中帶著難以抗拒的誘惑力:

  「格麗塔伊瑪女士,倘若我成為市長,將你的朋友的財產歸還輕而易舉,我也可以確保這座城市以及周圍不會再出現『偉大母親』的信徒,更不會給她們發展的機會,我們自然也就不必在未來時刻擔心結仇導致的麻煩。此外,我將擁有大量的資源,金錢和地位,這對你來說也是相當有利的事情,屆時我可以為你提供的幫助只多不少,我們之間的合作和利益交換也會更加緊密。」


  「風險很大。」

  魔女最終說道。她的聲音很平穩,但內心已經被這段話牽動,開始思考著如何才能達到最好的結果。

  「收益同樣巨大。」

  「我需要確認一件事。」格麗塔伊瑪承認自己被說動了,「玫瑰學派的三個非凡者都會聽你的嗎?」

  「這關乎性命,我會帶你去確認這件事。」

  「那麼合作愉快。」

  魔女微笑著站起身來,握住了拉彌亞的手,交換了彼此的信任和野心。

  對她來說,刺殺市長必然和那些「偉大母親」的下屬碰上,多一些同伴自然是天降的好事。

  合作順利達成。獵人微微笑了,那笑容里沒有任何多餘的溫暖,只有冷靜的算計和對同謀者的認可。

  「在情報方面,我也需要你的幫助。」

  「願聞其詳。」

  「我需要得知這座城市的『大人物們』之間的權力衝突。」陰謀家帶著笑容低聲說道,「你在這裡調查了很久,應該也知道哪些人對市長不滿,哪些人渴望新的『勢力洗牌』了吧?」

  「當然。」魔女同樣笑著,「這你就問對人了……」

  ……

  托比斯·格魯姆醉醺醺地回到宅邸里,粗魯地推開想要為他更換衣服的僕人,帶著一身酒氣怒氣沖沖地進入了自己的起居室。

  想著每況愈下的工廠和那些依附市長的惱人的競爭對手們,他越發煩悶,如一灘肥肉般完全陷進了柔軟的沙發上。溫暖,再加上疲憊,沒過幾分鐘他就打起了瞌睡。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被一陣冷風吹醒,起居室的窗戶竟然開啟了——格魯姆罵了幾句,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打算回屋休息,起身的動作卻忽然僵住。

  藉著窗外微弱的天光,看到一個黑影靜默地站在他面前,手中正拿著原本戴在他手上的紅寶石戒指。

  「救——」

  格魯姆的驚叫被一隻鐵箍般的手死死捂了回去,只剩下一雙瞪得溜圓、充滿恐懼的眼睛。

  「格魯姆先生,」不速之客的聲音壓得極低,那雙棕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是某種大型猛獸,「別喊。」

  格魯姆渾身肥肉都在顫抖,驚恐地點頭。

  黑影慢慢鬆開手,但身體仍保持壓迫性的靠近。

  「你……你是誰?想要什麼?」格魯姆的聲音嘶啞顫抖。

  「一個給你帶來機會的人。」陰謀家將戒指拋回給格魯姆,後者手忙腳亂地接住。「聽著,好運氣就要來了,但只給有準備的人。很快,城裡會出點亂子,很大的亂子。市長和他的班底……可能要自身難保了。」




  「把工廠開到那麼大很不容易,不是嗎?」

  陰謀家的聲音裡帶了些情緒,彷佛是在感同身受:

  「亂子也是機會,格魯姆先生。新人需要新的支持者,當舊的秩序崩塌,誰能穩住自己的地盤,誰就有話語權。也許,到時候市政管道和柵欄的獨家供應權……會換一個名字。」

  利誘,直白而赤裸。

  格魯姆的眼睛在黑暗裡發光,貪婪漸漸壓倒了恐懼。

  「真……真的?你保證?」

  「我不保證任何事,」伯勞慢悠悠地說道,「我只提供資訊和建議。你可以當我在說夢話,繼續抱著你的酒瓶睡覺,等市長的親信徹底吞掉你。或者,聽我的,明天閉門不出,保護好自己的財產。選擇權在你。」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

  「但如果你試圖向不該報信的人報信,或者想趁機做點超出『自保』範疇的蠢事……那麼,關於你之前提供的鋼架質量不過關,摔死了幾個建築工人的小『秘密』可就不會是秘密了。市長倒台,可法律還在,苦主也還在。」

  威脅讓商人的腦子瞬間清醒過來,放棄了當牆頭草的打算。

  格魯姆的臉瞬間慘白,他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話,只是拼命點頭。

  陰謀家不再多言,像來時一樣無聲消失。留下格魯姆一個人,在恐懼、貪婪和劇烈的心跳中瑟瑟發抖,反覆咀嚼著那個危險的「選擇」。

  ……

  第二個被拜訪者,是住在「上城區」一棟雖顯破敗但骨架依舊宏偉的石砌宅邸里的卡洛斯·卡斯帕勳爵。


  他的家族曾在這座城市顯赫一時,如今卻只剩下空頭銜和日益沉重的債務,被市長推崇的北大陸貴族壓得抬不起頭,卻苦於沒有翻盤的實力和機會。

  勳爵的宅子防護要嚴密得多,但也更死氣沉沉。

  來客稍微多花了些時間,利用裝飾性的石雕和枯萎的藤蔓攀上二樓書房的外牆——根據魔女的情報,勳爵有深夜在書房獨酌、緬懷家族榮光的習慣。

  果然,一絲微光從厚重的窗簾縫隙滲出。

  書房裡瀰漫著灰塵、舊皮革和雪利酒的味道。卡洛斯·卡斯帕勳爵並未坐在書桌後,而是癱在一張磨損的高背天鵝絨扶手椅里,手裡端著一隻水晶杯,眼神空洞地望著壁爐架上懸掛的、一位祖先全身肖像的鎧甲。他年約五十,面容瘦削而憔悴,衣著依舊講究,卻掩飾不住布料的光澤黯淡。

  對於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卡斯帕的反應與格魯姆截然不同。

  他沒有驚慌失措地叫喊,只是身體猛地繃緊,握著酒杯的手指關節發白。

  「你是誰?要幹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盡力維持著貴族的腔調。

  潛伏於陰影中的伯勞鳥上前一步,停在書桌旁一盞未點燃的黃銅檯燈邊,讓自己一半面孔出現在光芒中:

  「一個能讓您和您的家族重新得到尊重的人。」

  勳爵的瞳孔微微收縮,但他沒有放鬆警惕。

  「花言巧語的騙子。」

  「這對你來說不算什麼付出,勳爵。」

  「你想讓我做什麼?」

  陰謀家低低地笑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想要聽下去的力量:

  「別去參加明晚的宴會。當混亂發生時——我指的不是街頭暴徒的打砸,而是更高層面的權力交替——這座城市需要一些聲音,能夠呼籲冷靜,呼籲尊重傳統與法律,將動盪引導向有序的變革。還有什麼比一個歷史悠久的姓氏更能提供這種符號呢?」

  勳爵瞬間意識到了什麼,儘管努力保持矜持,但呼吸明顯變得急促。倘若真的發生什麼權力變動,那或許真的會是一個重新進入權力視野的台階,是老對手格拉夫頓子爵衰落的開始。

  「代價呢?」

  「您的支援。在合適的時機,以合適的方式,發出合適的聲音。以及……不要讓某些人做出過激的、可能破壞大局的事情。」陰謀家頓了頓,年輕英氣的臉上有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另外,我知道勳爵您近年來為維持體面,與銀行的往來有些……緊張。新秩序建立後,市政方面或許可以有一些歷史建築維護的專項資金,或者,某些對傳統行業有利的新政策,能間接改善您的財務狀況。」

  卡斯帕勳爵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晶杯的杯腳。

  壁爐里的餘燼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祖先肖像上的鎧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你很會說話。」良久,卡斯帕緩緩開口,聲音里的敵意消減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精明的權衡,「你描繪的場景很誘人。但如果你們失敗了……」

  「如果我們失敗了,勳爵,今晚就什麼都沒有發生,您的處境不會比現在更糟。」陰謀家接得很快,「但如果成功了……您或許會將家族從深淵中重新帶起,找回昔日的榮光。」

  又是長時間的沉默。窗外,風聲似乎更緊了。

  「聽問您的先祖在二百多年前就明智地選擇了改信,沐浴在永恆烈陽的榮光之下,因此得到了富庶的封地和封號。恰好,我也早有投身太陽的想法,教會方面或許我也需要您的引薦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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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謀家穿梭在越發濃厚的夜色中,向著下一個需要「拜訪」或觀察的目標而去。

  她腳步輕快,像一抹不起眼的影子,遊走在一個又一個或大或小的權力節點上。恐懼的種子,貪婪的誘餌,榮譽的許諾——逐漸織成一張大網,利益組成的網將越來越多的人編制在其上,等待著狩獵的時刻。

  現在,只等舞台徹底拉開帷幕,引發這場她精心引導的、將這座城市的現有秩序付之一炬、並為她煅出新王座的混亂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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