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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個忙。」魔女說。
正在對著鏡子整理著裝的拉彌亞轉過頭來:「有什麼我能為您效勞的?」
格麗塔伊瑪笑了笑。
「我來到高地,還有一件事情要做,本來是準備藉助玫瑰學派的力量的。」魔女用手指繞著自己鬢角的頭髮,「既然現在能代表玫瑰學派的人就在我身邊,我也就不需要再去想辦法了。」
拉彌亞略感好奇。
「你們現在的據點在哪裡?」
「西邊山里,一個多小時路程的叫做吉納的村鎮。」
「原來在那裡。」魔女摸著下巴,「原本我是準備走特洛伊茨基的關係,但後來發現他在反抗軍領袖面前也不是很說得上話……現在看來得麻煩你了。我需要借用你們據點裡的一個房間,可能需要你們在據點裡布置一些跟被縛之神有關的儀式和道具,我要在那裡晉升。」
晉升?
拉彌亞大感意外。
她居然已經收集到了序列5的晉升材料,但是一直沒有行動?
魔女的序列5會叫什麼?
想到獵人序列5,拉彌亞又有些皺眉——跟安德森聯絡購買配方肯定是最好的結果,但對方畢竟是知識教會的人,可能有不經意間泄密的風險。
如果合作順利,委託魔女倒是很合適。
「晉升的時候不應該極力塑造安全的環境嗎?」
難道這是魔女的晉升儀式?
但這樣的晉升儀式怎麼看都不對勁啊……
格麗塔伊瑪看著她,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如實相告。
「呵,算了,反正以你的能力弄清楚序列5的魔藥配方也是遲早的事,不如實話告訴你。」魔女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她站起來,一步一步地走到拉彌亞的面前。那張過於美麗的面容近在咫尺,發間瀰漫著淡雅的香水氣味,即便兩人現在都是序列6,拉彌亞也有一種本能的警惕,想要別開頭,不看對方的那祖母綠般明亮的眼睛。
「看在你也是個女孩的份上,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
她的聲音很輕。
「女性不能走魔女途徑,否則就會被原初詛咒。」
「而我,跟你一樣,都是女性魔女。只不過你逃出了這個詛咒,而我沒有。」
寥寥幾句話頓時在拉彌亞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在成為教唆者的那段時間裡,她也好奇過為什麼魔女教派總是拉男人變性,又轉頭去追殺女性魔女,這種違背常理的事情肯定有什麼原因,只可惜相關人員布萊德也只是個序列8,不會知道更多內容。如今,終於有一個中序列、並且在魔女教派里有一定地位的人回答了她的疑惑!
而這個答案也回答了格麗塔伊瑪的一些不正常的行為邏輯:魔女教派敵視女魔女,但她當初看到自己卻沒有選擇直接動手殺人,把特性給自己人;明明她應該在教派里地位不低,但是卻獨自一人來到高地區域辦事,現在更是連晉升材料都準備好了卻不晉升……
難道詛咒和晉升有關?
女性走這條途徑會被詛咒?
「詛咒,什麼樣的詛咒?」
她這麼想著,忽然又想起了旅館裡那張巨大的掛曆海報,以及跟格麗塔伊瑪氣質截然不同的「她」。瞬間,拉彌亞靈光一閃,問道:
「魔女教派吸納外人的方式主要還是依靠魔女自己挑選人材,這一步絕對不會挑中女性。」
「詛咒肯定不會外顯,不然作為中高層成員的你肯定會被其他魔女看出來。」
「最後,我曾經見過一張海報。」拉彌亞緊張地看著魔女,「我見過50年時的你的海報,但上面的你和現在的你有許多不同——你不是真正的格麗塔伊瑪,你頂替了原本的魔女的身份,對嗎?」
格麗塔伊瑪剛要轉身離開,聽到這句話,她整個人都頓住了。
她意外地轉過頭,盯著拉彌亞的臉,確認她沒有在說謊之後,才難以置信地說道:
「他的那組日曆海報居然現在還有人收藏?」
「比我想像的火熱啊,早知道我當時就多跟雜誌社要點錢了。」
魔女的反應又反過來把拉彌亞嚇了一跳,她原本預料中的驚訝、被戳破的緊張和憤怒或者任何負面情緒都沒有,格麗塔伊瑪似乎一點都不對這個身份被看破的事情感到震撼,也絲毫沒有頂替他人身份的冒犯感。
這是怎麼回事?
這種事情要是被捅到魔女教派,對她來說不應該是極其危險的事情嗎?
「你不害怕我告密?」
「怕什麼?你告密我也告密。」魔女眸光流轉,笑著說道,「魔女教派的那幫人最喜歡獵人途徑了,他們變性之後總跟男人曖昧心裡可難受啦,覺得自己失去了一個器官是天大的委屈,難免想著在其他地方補償自己。而獵人們在各方面都是首選。」
拉彌亞頓時起了一後背雞皮疙瘩,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看著她臉上那「益」一樣的表情,魔女哈哈笑了起來,像是完成了一場成功的惡作劇。
隨後,兩人略作喬裝打扮離開了宅邸,租用了一輛沒有任何標記和徽章的普通馬車,快馬加鞭地趕往小鎮。
拉彌亞看著坐在對面的魔女,再想起她之前的話語,總覺得心痒痒的。從格麗塔伊瑪的回覆來看,她跟被頂替的本人似乎很熟絡,難道這就是她敢頂替對方身份的原因?
「你很好奇?」
「是的。」拉彌亞回答,「我保證不會泄露你的秘密,畢竟獵人和魔女確實是天然的對手。」
「你是聰明人,我相信你。」
格麗塔伊瑪點點頭,用手輕輕地托住下巴,姿態優雅而隨意。
「他叫格雷特,是我的哥哥。我們長得很像。」她輕描淡寫地說,「但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和他共用這個身份,所以即便占卜『我是不是格麗塔伊瑪』,占卜的答案也會顯示『是』。」
「這個名字很特別吧?呵呵……因為那傢伙想要以『南大陸混血風情』的噱頭打入北大陸的社交場。」
「竟然……」竟然是這個原因?
拉彌亞有些驚訝:「難道魔女教派不知道你的存在?」
魔女擺了擺手,表情有些好笑,像是嘲諷,又像是無奈。
「怎麼可能知道呢?我哥哥是個白痴,總想著占小便宜,但不得不說確實膽子大。」
「我們是高地人,出生在一個莊園裡,生來就是那家主人的財產。只不過主人算是比較好的主子,沒毆打虐待強暴,奴隸法案廢除的時候就把我們的奴隸身份也都免了。對,你應該也猜到了,這家的主人就是死了的馬克西姆。」
「我們只相差一歲,在我們小的時候,人人都說我們長得很像。」
魔女嘆了口氣,她開始回憶過往,但是目光里沒有絲毫對往昔的懷念。
顯然那對她來說並不是一段好的時光。
「而我的朋友就是他的小兒子,從我記事起,我就在他家當僕人,以前在花園裡拔雜草,種花,長大了之後管家女士看我的臉還不錯,就讓我去管理夫人的衣帽……你知道嗎?有錢的北大陸人喜歡放一個漂亮的『擺設』在身邊,這個擺設就是個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南大陸孩子,我哥哥的任務就是當這個『擺設』,有時候我也是。他的任務就是站在主人的身邊,有時候跪著,用最崇敬嚮往的眼神看他們,等待畫師或者照相師把這一幕記錄下來。」
拉彌亞:?
拉彌亞:「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
「顯示主人的美好慷慨唄,還能是什麼。」格麗塔伊瑪用一種很無聊的語氣說道,讓人無從探究她的真實心情,「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我們只是一個負責展示主人的擺件,表情,下跪或者站著的姿勢都要精心設計,不能真的把它們弄髒弄皺,而且一般只有十歲以下的漂亮孩子才會有這樣的殊榮。」
「但格雷特……他是個膽大包天的傢伙。他穿多了漂亮的衣服,居然真的起了野心,他開始長個子之後,有個新的漂亮孩子接替了他的位置。他受不了原本偶爾可以體驗一次的『少爺』待遇被別人搶走,於是他——真的選擇了偷走好幾身少爺的衣服,偷偷逃走了。他知道自己長得漂亮,他指望自己能靠著年輕用臉騙人。」
拉彌亞捏了捏鼻樑。
「就這樣被魔女騙走了?」
「沒那麼快。」格麗塔伊瑪輕輕笑道,「我估計他在外面受了不少罪,但他好面子,從來不告訴我。他來找我的時候……已經是個魔女了。那是一天下午,陽光很好,馬克西姆告訴我有人想要聘請我去當貼身女僕,那時候我剛成年,也確實有了當貼身女僕的資歷,結果見到新僱主之後我發現那是個難以想像的美人。我正納悶為什麼這樣一位夫人要僱傭我做貼身女僕,然後,她告訴我她是我哥,他找到了一份好工作,現在要帶我去賺大錢。」
拉彌亞:……
「很好笑,是嗎?」
「咳,是有點。」拉彌亞感覺有點難以繃住,失蹤幾年的哥哥忽然變成女人回來說有好工作什麼的……
就不說這場景有多詭異了,更是把妹妹變成了一個女魔女,從此走上被魔女教派通緝見不得光的道路。
格麗塔伊瑪露出鄙夷的神色。
「我早說了我哥是個白痴,他但凡謹慎一點,謙虛一點……就不會死了。」
「抱歉,這是我能聽的嗎?」
魔女聳聳肩:「當然,沒什麼不能的,我偶爾會想起他,然後提醒自己別跟他一樣。」
於是,拉彌亞聽到了一個很簡單的,兩個不起眼的低序列悄悄欺騙魔女教派的故事。
「我哥哥長得不錯,這是他被魔女教派選中的一個原因,而另一個原因是,那時候是48年,北大陸各國之間關係緊張,戰爭一觸即發——戰爭往往是各大隱秘組織傳播信仰的好時候,魔女教派也會適時地吸納新人,給各地的社交場輸送一些新面孔,而格雷特就被選中了,被送往因蒂斯的一個大城市。」
說到這裡,格麗塔伊瑪伸出手,輕輕地摸了下自己的嘴角,將笑容抹掉。
「他不滿足於此,他想往上爬。」
「但他的能力又不足以支撐他在各個社交場遊刃有餘。」
「於是他打算給自己找一個助手,那個助手不能搶他的風頭,所做的事情卻要都算在他頭上。」
「所以最後他想到了他的妹妹,一個長得跟他八分相似,又在北大陸沒有靠山,必須依附他生存的人。」
「那段時間對我來說很痛苦,也讓我學會了很多——因為他真的太沒有耐心了,丟給我一瓶魔藥,塞給我幾條裙子就要我扮演他去跳舞,去會客,去討好別人,連教會我貴族舞蹈和人際交往方式的耐心都沒有。我也頭一次知道原來我的哥哥居然會那麼虛榮,倘若當天參與的舞會上身價最高的人跟他以外的姑娘跳舞了,他就想讓對方家破人亡,倘若大人物們派來的馬車車伕在接他的時候沒有將腰彎得足夠低,他就希望我打斷對方的骨頭。」
「他有魔藥帶來的魅力,而我沒有,我不得不花出十倍百倍的時間去模仿社交達人們的言行舉止。」
「畢竟一旦暴露,他只損失一瓶魔藥,我會丟了命。」
聽到這裡,拉彌亞的驚訝已經藏不住了。
原來還有這種方式?原來還可以用這種辦法往魔女學派里拉人?
這樣一來確實不會有任何人知道女魔女的身份,但——詛咒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難道不被得知也無法逃脫詛咒嗎?
「我們合作了三年,從他成為序列7之後的每一件事情幾乎都有我的參與,我藏在暗處為他做事,當他的影子和爪牙。他太喜歡現在的自己了,恨不得把每一分錢都花在自己身上,直到他升成為序列6,如果不是我多次暗示我的魅力差得太遠,他甚至都不願意讓我晉升序列8——當然,到他死了,我才升7。」
說到這裡,格麗塔伊瑪忽然冷笑了一聲。
「他是被自己蠢死的。」
「他有一張好臉,在社交場和舞會上征服所有人,自以為征服了全世界,但美貌可不是萬能的……這些年裡他因為恣意毆打、折磨過太多的人,許多下線都對他頗有怨言。彼時魔女教派又送來一位新人,那也是個明媚的大美人,這讓他感覺到了危機,他變本加厲地壓榨他的下屬們,結果卻導致下屬們紛紛倒向新人。」
「最終,下屬們決定提供假情報埋伏他,這個白痴洋洋得意地走進了陷阱。」
「他死了?」
「沒當場死,」格麗塔伊瑪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恰好,我也厭倦做他的影子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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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如果布置一個儀式現場不是晉升儀式的話,那序列5的晉升儀式到底是什麼?」
「哦,把自己綁在架子上用火燒一刻鐘就行。」
「?」
……
吉納
魔女下了馬車,首先看到的是滿目狼藉和遍地的帳篷,隨後看見了正在幾口大鍋前手腳麻利地準備食物的村里廚子,和不遠處熱火朝天地壘磚頭、鋸木頭的平民們。有些破損得不那麼嚴重的房子已經被重新搭建起來,雖然裡面空空蕩蕩,但好歹也是有了容身之所。
魔女感受了一下,這兒長期被玫瑰學派占據,有著足夠的信仰和聯絡。
城市的規劃似乎改變了,就連道路似乎也被拓寬了些。正看著,她發現遠處的山裡有幾個人扛著體型巨大的動物往回走,有鹿,有野兔,還有野豬一樣大的西貒,顯然是非凡者。
「他們就是?」
「是的。」
拉彌亞對那幾個身影招手:「瓦伊納,過來一下。」
單手扛著一隻西貒的強壯男人放下了獵物,朝這邊走了過來,剛一看到遮掩了容貌的格麗塔伊瑪,就警覺地停下了腳步。
「這是一位朋友,接下來和我們有些合作。」拉彌亞說道,「她想要我們幫忙布置一個被縛之神的祭壇。」
聽到這話,瓦伊納的表情稍微變得柔和了一些。
他看向魔女:「是想對主祈禱?」
魔女微微點頭:「我需要被縛之神的幫助,希望你們能夠找一棟兩層樓,通風不錯的房子,你們在樓上舉行儀式,我在樓下做些事情。請放心,我不會對你們不利,她……他會看著我的。」
狼人答應了,從獵物的身上割下一大塊鮮血淋漓的肉,然後轉身走向村子裡的鐘樓。
鐘樓還是塌了一半的款式,通風確實好。
拉彌亞原本還想問問戈麥斯在哪,走過廣場的時候,發現不起眼的角落裡,有個活屍正在默默地蓋房子。
狼人喊上戈麥斯,又拉來杜馬,五人很快來到了鐘樓,三個玫瑰學派走到樓上,拿出靈性材料開始布置祭壇。
而與此同時,格麗塔伊瑪也選中了鐘樓的承重柱,她將隨身攜帶的材料放在一邊,自己掏出一根鋼絲繩,將自己綁在了承重柱上。然後朝著拉彌亞點頭道:
「放火吧。」
「等一下。」瓦伊納說,「現在對神祈禱不需要自焚的。」
「你忙你的就行。」站在台階上的拉彌亞把他推回樓上,「你們做你們的,祈求接下來的行動一切順利,儘量把時間拖延到一刻鐘。」
「行動?」狼人疑惑。
「對。」
瓦伊納若有所思,戈麥斯將那塊血淋淋的肉放在「祭品」的位置,然後正常地進行了祈禱。
隨著他的念誦,蠟燭的火焰轉為陰綠驟然升起,一下竄出一米高,伴隨著血腥味和野獸的臭味,一種難以言明的,讓人的靈性有些刺痛的氣息瀰漫開來。
與此同時,火焰也在格麗塔伊瑪的身上燃起,幾乎將她吞沒。拉彌亞起先沒感覺到什麼,只是專心控制著火候——忽然,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