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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工作簡單而殘酷。
獵人如同死神的化身般穿行在咳嗽聲四起的營房和哨位,然後用剔骨刀和絞索,確保每一個昏睡的傭兵再也不會醒來。她手法利落,過程迅速,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大的聲響。
偶爾有一兩聲模糊的悶哼或物體倒地的聲音,也被夜風和遠處依舊未平的零星騷動所掩蓋。
有一個人引起了拉彌亞的注意,對方行走在「疾病」的有效範圍內,卻除了咳嗽和頻繁擦鼻涕沒有其他的不良反應。但顯然他已經意識到了不對勁,正在快步朝著中央的建築跑去。
拉彌亞立刻追了上去,他像是感受到了什麼,在兩人之間的距離還有幾米的時候,那個人猛地轉過身來,皮膚上浮現出一道又一道魚鱗般的紋路,瞪大了布滿血絲的眼睛。
他發現了什麼東西在跟著他,但是無法準確定位。
身後一片寂靜,只有自己越來越抑制不住的咳嗽聲和急促的心跳,陌生的非凡者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迅速變得虛弱,就在這時,一個黑影忽然從自己的眼角餘光里竄了出來,直撲向他。
不到半小時,這支小隊除了極少數今晚在金庫內部值勤、處在上風口的幸運兒外,全軍覆沒。
精銳力量和防禦被以一種高效且血腥的方式終結。兩個非凡者分頭行動,以最快的速度「清理」完了這支隊伍,不管是普通人還是低序列非凡者,在「痛苦魔女」的疾病面前都顯得孱弱。
「喂,你……你是誰?」
剔骨刀刺入前來詢問的傭兵的喉嚨,劃開脖頸。傭兵瞪大眼睛,捂著脖子,緩緩倒了下去。
「敵——」
有站在二樓的傭兵注意到了下面活動的敵人,下一刻一支羽箭貫穿了他的頭顱,他的頭連帶著半個肩膀在火焰中炸開,血肉四處飛濺,無頭的屍體從樓上墜落。
拉彌亞拽了一下弓弦,彷佛能感受到2-09雀躍的情緒。
此刻她清楚地意識到非凡對於普通人來說是一種多麼降維打擊的東西,閃到牆後躲開前方射來的子彈的同時,她隨手放出幾隻追蹤火鴉,不多時,便在尖叫聲後聽到了火焰噼噼啪啪燃燒的聲音。
跨過兩團正在火焰中蜷縮的屍體,拉彌亞檢查了一下自己負責的區域,確保一個活口都沒有。
很快,瓦伊納也幹掉了他那邊的最後一個人,背後還揹著繳獲來的武器。
「狙擊槍?」拉彌亞瞄了一眼,「勁,給我玩玩。」
她掏出懷表:
「動作快點,把這邊的處理了,然後分頭行動。今晚沒出勤的和逃跑的就饒一命,都是勞動力,回頭可以給我打螺絲。」
瓦伊納的臉上滿是興奮的神色,低聲說了句:「好!」
……
哨塔頂層的瞭望平台上,今夜值班的是兩個城市警衛。
夜晚稍微有些寒冷,兩人拉了拉身上的制式服裝,坐在視窗,分享著一小皮袋劣質烈酒——這是他們對抗無聊的慰藉。一盞防風的牛眼燈掛在中間的柱子上,昏黃的光圈僅僅照亮平台中央一小片區域,其中一個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探進燈里,用裡面的火點燃,然後放在嘴裡深深地吸了一口。
「操,無聊。」他啐了一口,摳著哨塔上的泥土,「怎麼還沒到換崗的時候,麻煩死了。」
另一個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讓他打了個哆唆,也驅散了一些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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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是路上偷懶了。市長又搞什麼晚宴,那些老爺太太們吃喝玩樂罷了。說不定這會兒正跳舞呢。」他語氣酸溜溜的。
「咱們還是小心點,這段時間老有人不安分,」說話的人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隨後往外面一看,來了興致,「哎,是不是到換班的時候了?你看前面有人。」
「不會吧,這才幾點……」
他還沒說完,就聽到一聲輕微的奇怪的聲音,似是有什麼東西炸裂了,又似是什麼噴灑出來。
攥著皮水袋的手僵住了,但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守衛愣住了,他慢慢地轉過頭,恰好看見碎裂的半邊頭顱從同伴的脖子上滾下來,砸在自己腳邊。
緊接著,他自己也忽然飛起。
他看到了自己的脖子,和同伴正在倒下的屍體。
……
一輛馬車匆忙駛入一處十字路口,後面跟著一支完整的巡邏隊伍,幾具穿著警備軍制服的屍體躺在地上。
「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從馬車裡走下來的人驚愕地環顧左右,詢問著自己的下屬:「他們遭到了襲擊,但我們連敵人都沒看見!」
地上有一串染血的腳印,一個人注意到了它們,迅速匯報:
「兇手可能朝著那邊過去了,長官!血還沒有凝固,應該還沒有跑遠!」
「快點,拍電報,讓其他隊伍跟我們一起去!今晚市長在舉辦宴會,不管是誰都別想打擾!」
幾米之外的陰影中,獵人冷眼看著這些在陷阱中手忙腳亂的警備人員,緩緩伸手,握住了惡魔遞來的屠刀。
九十二秒後,這支隊伍所有的人都死了。踩著死者的血,拉彌亞蹲在無線電報機旁,思考了片刻,用羅賽爾電碼拍出了一句話:
「巡邏結束,一切正常。」
……
「又有一支隊伍失去聯絡了!」
警衛隊總部——一棟石砌的三層堡壘式建築中,警衛隊隊長正向著拍電報的工作人員怒吼:
「讓他們隨時匯報自己的位置!到底是什麼東西在撒野?幽靈?!」
「部長!部長大人!」一個電報員翻譯著剛剛打過來的電報,「四隊發來資訊,他們發現了傷員——」
……
「該死的,那幫野蠻人!居然殺了我們那麼多人!」
一個金髮的年輕人咒罵著,看向被吊在高處傷員,地上躺著的北大陸人的屍體讓他感到由衷地悲傷,那些還活著的、只剩下一口氣的倖存者更是明晃晃的折辱。
「嘿,兄弟,你還好……」
他們合作將傷員們救了下來,但隨後就看見了傷員臉上痛苦的表情,他正不斷地咳出灰燼,彷佛體內有火在燃燒。
下一刻,光從傷員們的皮膚里炸開,火焰從他們的嘴裡和眼睛裡迸射而出。
……
沉悶的爆炸聲從遠處傳來,赤紅的火焰躍入空中,總部的人都能感受到地面上傳來的細微震感。
「部長!」電報員說道,「四隊又發來電報了!」
「巡邏結束,一切正常。」
……
「長、長官!」
兩支正一起行動的隊伍中,走在最前面計程車兵忽然小聲驚叫,引起了隊伍所有人的注意。
爆炸、死亡和不斷以不斷減少的同伴已經讓士兵們心力交瘁,草木皆兵,他們剛一停步,就立刻緊張地端起槍指著四周。
「匯報你的情況,士兵!」
「我,我似乎踩到了陷阱!」
隊長向中士投去目光,只見後者正嚴肅地指著他們行進道路前方:路燈被破壞了,在前方的黑暗中,需要聚精會神才能注意到處於小腿高度的透明絲線。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士兵剛好踩到了那根線,此刻一動都不敢動地站在那裡,不知該怎麼辦。
「廢物!」
小隊長怒罵道,無比慶幸陷阱沒有觸發。他揮揮手,讓人上前去拆除。
而這時,中士卻皺起了眉:
「不用拆,那絆索上沒有連線任何東西,只是綁在了兩邊的燈柱上,難道是想讓我們摔一跤?」
「或許是陷阱道具用完了。」小隊長緊張地說,「該死的,究竟有多少人潛入進來了?我覺得至少有十個,不,應該是一支完整的隊伍進來了,為什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肯定是個障眼法。」中士說道,「真正的陷阱隱藏在後面。」
「是,小心,繼續前……」
他話還沒說完,眼前忽然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眼角余光中一個士兵的身體猛地後仰,一支箭穿透了他的太陽穴,把他釘在了旁邊的樹幹上。緊接著那支箭轟然爆炸,違背常理的火浪席捲而出,瞬間吞噬了距離樹幹最近的三人!
「啊!」
「啊!!」
幾聲慘叫接連響起,三個火人在地面上瘋狂地打滾,而周圍的其他士兵則在驚恐中失去了紀律,瘋狂地大喊起來,槍口胡亂地指著周圍的每一個陰影。
小隊長則沒有這麼做,他是唯一一個看清了那支箭的人,射箭的人似乎在自己的左邊!
下一刻,他的身上濺滿鮮血,那是格爾中士的血,中士的身體還站著,但頭顱已經飛起,鮮血如雨落下。
在生命的最後一秒,他鼓起所有的勇氣朝著身側開槍,火光和槍聲短暫地充斥了這條街道,隨後又迅速地回歸寂靜。
……
「也就是說,已經有五支巡邏隊伍表示一切正常。」
部長看向窗外。
「但是,一個回話的人都沒有?」
沒有人說話,總部同樣一片死寂。在夜晚的寂靜中,他們能清楚地感知到入侵者的行跡:「他們」穿過街道,激烈的槍聲和若隱若現的吼叫聲總是很快就結束,四面八方都有火光和爆炸聲傳來,隨後一條電報打入總部,匯報一切正常,正在朝著總部前進。
「部長!最後一支隊伍……」電報員的聲音顫抖,「也……也發來了……」
巡邏結束,一切正常,正在前往總部。
不用他說,所有人的心裡都出現了這句話。這句夢魘一般的話語,帶著無窮無盡的恐怖縈繞在心頭。
就這麼全軍覆沒了?
還有多少人活著?
正在前往總部的是誰?
砰!
部長忍無可忍,一拳砸在桌面上。
「封鎖所有入口!」他喊道,眼睛布滿血絲,「巡邏人員增加——不!所有人都去巡邏!給我把他們擋住!」
傳令兵驚慌地跑了出去。
「到底有多少人?」一個幕僚驚慌地開口,「為什麼我們沒有聽見任何聲音?」
「是非凡者!肯定是反抗軍又來了!」
「怎麼可能?反抗軍那幫廢物上周才剛被我們打回去,他們就那麼點人,要是有這個本事,不該早就……」
「我們到底在跟什麼戰鬥?一整支訓練有素的傭兵隊伍嗎?」
「快點求助傭兵隊伍!」
「求助了!那邊一直沒有回應——」
留在總部的高階人員們緊張地討論著,但始終都想不明白今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難道數百人真的就這麼全沒了?
怎麼可能!
忽然之間,頭頂的煤氣燈熄滅了。
總部里頓時發出此起彼伏的驚恐尖叫,然後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在黑暗中,只有留在這個目前還算得上安全的封閉空間裡、和自己的同僚在一起,才不至於在恐懼中心靈崩潰。
包括部長在內,所有的人都緊閉嘴巴,瑟瑟發抖,不敢發出一絲聲音,又緊張地聆聽著外面。
噠,噠,噠。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似乎真的有個腳步聲出現了。
只有一個腳步聲,從樓梯的方向傳來,一步一步地上樓。每一步都彷佛踩在他們的心臟上,每一步都越來越近。
部長咽了咽口水,給下屬們打了個手勢,人們紛紛在安靜中拔槍上膛。
在最後的勇氣和死亡逼近的恐怖中,他們拿出了比往日更多的魄力和耐心,他們無聲地轉過身,面朝指揮室的大門,留出一個圓弧的空地,沒有槍的人自己尋找掩體,有槍的人都默默地用槍指著大門。
噠、噠、噠。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在門外停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握著槍的手微微發抖。
這一刻彷佛比任何時間都要漫長,恐懼和緊張把等待拉得極其漫長,里外的人沉默地對峙著,扣住扳機的手指不斷發抖。
忽然之間,眾人身後的窗戶破碎了!
一道陰影,或者說一道殘影,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幻覺從縫隙中閃過,隨之而來的是轟然的槍響和鮮血!
躲在窗戶下的桌子底下的電報員有幸活著看到第一現場,距離窗戶最近的那個幕僚的身子晃動了一下,一根麻繩忽然間纏繞上他的喉嚨,將他拖倒在地,隨後他身邊的一個軍官身首分離,鮮血潑灑開來。
人群陡然之間混亂起來,他們驚呼著用槍指著房間中的每一個陰影,往角落裡傾瀉子彈。子彈在牆上撞擊,有的乾脆擊傷擊斃了其他躲藏在指揮室里的人。
不知是誰的肩膀被拍了拍,隨後整個人突然炸開,熾白的火焰迸發出地獄般的光芒。
尖叫聲和痛呼聲不絕於耳,有人在恐懼之下崩潰,對著空氣和陰影表示投降,有的人還在漫無目的地嘶吼著開火,這完全是一片混亂,理性和紀律徹底消失不見,每個人都在對抗著彷佛看不見的敵人。
有人慌亂地推開大門試圖逃跑,但門剛一開啟,濃烈的血腥味就撲面而來。走廊上散落著屍體,通向樓下的樓梯寂靜無聲。整個總部陷入一片黑暗,沒有一絲聲音。
一個高大的影子站在門外,詭異的綠眼睛閃著野獸的光芒。
呼喊聲逐漸減少,就像外面那些派出去的巡邏隊伍一樣,逐漸被黑暗吞噬。
僅僅幾十秒。
幾乎所有人都死了。
死者們流出了滿地的鮮血,地面上一片混亂:逃跑的腳印、橫七豎八的屍體、拖拽的痕跡……直到這時,瑟瑟發抖的電報員才終於看清楚了房間裡剩下的影子。那居然是一個人,只是一個人。
一個高大的人影站在滿地狼藉中,如同惡鬼般從頭到腳都沾染著鮮血,左手正攥著投降的人的頭髮。
電報員聽到好幾個被壓抑著的驚慌的呼吸聲,他忽然發現自己的其他同僚還活著,而那些軍官們全都死了。
代表死亡的人影鬆開了左手,投降的人痛呼一聲,狼狽地趴在了地上,恰好對上死去的部長滾落的頭顱。
「您,」他磕磕巴巴地說,「我要如何為您服務?」
「安靜地呆在這裡,不向任何人求助,也不會有任何人回應你們。」人影發出低低的笑聲,「等待我的命令,我不是劫掠者,我是你們的新主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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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五十分。
宴會正進行到氣氛最熱烈的時候。
樂隊演奏著第三支因蒂斯宮廷舞曲,旋律漂浮在賓客們壓低的談笑聲、銀質餐具與骨瓷碰撞的清脆響聲之上。作為主角的市長正被眾人簇擁著,舉著手中的高腳杯和圍繞著他的賓客們相談甚歡,臉上帶著謙遜又溫和的笑容。
今晚的宴會讓他感覺有些不對勁,有一部分客人原本接受了邀請,卻在今天陸陸續續地以各種理由為自己的無法到來表示歉意,這是個不正常的訊號。
但宴會順利進行到現在,他心中的警惕也逐漸散去了。
格麗塔伊瑪站在大廳邊緣,靠近室內棕櫚盆栽的地方,手中端著一杯幾乎未動的香檳。
她不打算和舞廳里的預售死人們交談,扮演著一位拘謹又內向的貴族小姐,偶爾對路過的人笑笑,眼角餘光從未從市長身上離開。從半小時前,窗外的那名園丁也結束了工作,但總是在窗外徘徊,幾乎可以確認他的身份。
尼諾正在和市長理論,市長並不理會他,頻頻跟別人說話打斷他的發言。尼諾的臉色越來越差,就在這時,他忽然眼前一花,耳中傳來一聲古怪的爆鳴。
宴會廳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聲音的來源,只見一個正好好地端著酒杯跟人談話的貴族的頭忽然炸開,淋漓的鮮血噴了周圍的人一身。
鴉雀無聲。
人們困惑,甚至是茫然地看著那忽然間沒了頭顱的人,看著那具屍體的胳膊下垂,香檳在地上摔了個粉碎,然後整個人重重地倒在地毯上,鮮血迅速地侵染了周圍的地面。
緊接著,尼諾的眼角餘光里,市長的身上忽然也爆開了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