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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了?」
拉彌亞從狙擊槍前抬起頭,又把眼睛貼回去,狙擊鏡的畫面中,本應該被爆頭的市長的頭好好地待在脖子上,只有端著香檳的右臂炸開,玻璃杯碎了一地,但人還活著。
獵人思考了一下,她稍微挪動一點,瞄準了另一個人。
砰——那個慌亂的客人的頭顱爆開,血濺在牆壁上,像是開出了一朵花。
「瞄準沒問題。」她自言自語,「那就是非凡力量。」
此時市長已經發現了有人正在瞄準自己,他在瞄準鏡的視野里大叫,周圍的人慌亂地散開,幾個保鑣迅速圍攏上去,護著他躲到了家俱後面。
雖然可以對子彈「注火」引發爆炸,但價效比不高。
「看來沒辦法偷懶啊……」
拉彌亞放下槍,拿起自己的望遠鏡,遠遠地看著兩百多米外那個燈火通明,但已經陷入混亂的宴會廳。她捏住一枚子彈,注入火焰,然後開槍打爆了庭院中的石雕噴泉。
似乎是發出了巨大的響聲,沒過多久,僕役廳所在的位置出現了騷動,陸陸續續有跟著主人來赴宴的貴族僕人們跑出來,在庭院裡手舞足蹈,張大嘴巴,神態癲狂,然後又感染了前來檢視情況的保鏢,瘋狂成為了傳染病,一片混亂。這個距離聽不到什麼聲音,只能從望遠鏡里看到這一出荒誕有趣的默劇。
都開始行動了。獵人等待了幾秒,從藏身的屋頂上翻身跳了下去。
……
舞廳的中央忽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尼諾怔住了,他站在市長的側面,被好幾個與市長關係更加親密的人故意擋在後面,此刻竟「躲過一劫」。
圍繞著市長站著的人們此刻身上臉上都濺滿紅色的血液,所有人無一例外地都呆住了,他們看著被自己圍在中間、那正說著話忽然手臂整個炸開的市長,一時間都有些發懵。
而就在這之後不到五秒,第三位受害者出現了,
隨後,死者的身體搖晃著,直直地倒向前方,倒在了距離他最近的格拉夫頓子爵的身上。
這位身材健壯的北大陸人臉上的血色頓時消失得一乾二淨,喉嚨里發出一聲連男高音歌唱家都會嫉妒的尖叫。
「啊!!!」
市長在保鏢的保護下倉皇逃向掩體,悽厲的慘叫打斷了樂隊的奏樂,為宴會廳里的一切都畫上了休止符,就連拿著酒杯的魔女都愣了一下,臉上流露出真實的疑惑和驚訝來。
她完全沒想到獵人的訊號居然是——這麼簡單幹脆的冷槍。
不對,這是訊號嗎?
隨後她迅速注意到了問題,目前的三人里有兩人直接爆頭而死,只有市長是手臂受傷,很顯然,是保護他的那個力量在作祟……沒想到抗住了三次她的詛咒之後居然仍有餘力。
這麼一來,只要自己確保市長無法離開,且這裡依舊危險,那個躲在暗處的「偉大母親」信徒就必須前來。
宴會陷入了混亂。
三人遇害,兩人死亡後,所有人都恐懼起來,大聲呼叫著自己的保鏢。宴會廳的大門被敲得砰砰直響,剛開啟一條縫就有人奪路而逃。
或者說,當人們意識到留在原地可能意味著成為下一個不明不白的死者時——恐慌以更洶湧的態勢爆發了。
「離開這裡!快走!」
但就在這時,從碎裂的玻璃里,魔女聽見了外面傳來了連續的爆炸聲。
「玫瑰學派要行動了。」
她看著那些倉皇離開的貴族們的背影,微微搖了搖頭。
「格麗塔!」尼諾慌忙跑過來,用手帕拼命擦著臉上的血跡,仇人受傷讓他倍感快樂,但很快,心中的驚惶和恐懼占據了高處,「我該怎麼辦?」
「去這層樓的儲藏室躲起來,不要出去。」儘管計劃趕不上變化,她還是做出決定,「現在立刻去!把自己藏好,如果有人發現你,就拿出符咒,用赫密斯語喊『保護』!」
尼諾不敢說話,他匆忙點頭,同手同腳地跑走了。
宴會廳的人越來越少,格麗塔伊瑪猶豫了幾秒,選擇也露出驚慌的表情,然後驚慌地喝了一口手裡的香檳,驚慌地在原地走來走去,假裝自己很忙,然後躲在了窗簾後的陰影里。她的眼睛依然看著市長藏身的掩體後面。
他居然沒有跟其他人一起逃走?
就在這時,她看見那個園丁逆著人流從花園裡跑了進來,進來之後大聲呼喊市長的名字,從那個沉重的落地鍾後傳來了虛弱的回應。
魔女換了個位置,到了一個更適合觀察的角度,只見被五六個保鏢圍起來的市長已經臉色蒼白,右邊肩膀血流如注。他沒走似乎就是在等待園丁,園丁走過來,雖然面露難色,但還是伸出了手。
格麗塔伊瑪悄悄地看著,看著園丁手裡拿著什麼東西放進了屍體,然後看著市長使用了某種非凡能力——對方有著類似「耕種者」的非凡力量,魔女猜測可能是在讓血肉生長或者治療方面。
「是誰,是誰要殺我?!」
劇痛和恐懼之下,市長的精神瀕臨崩潰,而園丁的出現則是他最後的理智沒有崩塌的原因。
「別吵。」
園丁有些不耐煩地說了一句,在他的治療下,市長肩膀上碗口大的傷口逐漸止血,臉色也不像一開始那麼難看:「又不會死。但你以後明面上只能有一條胳膊了。」
市長的表情難看,可仔細想了一會兒之後,又逐漸鬆了口氣。
對,別緊張,他有著強大的非凡者作為合作者,他沒有輸,只要有她們的力量在,底下的那些人就算是翻了天也威脅不到他的位置。
等到初步治療完畢,園丁站起身來,市長也在保鏢們的幫助下也勉強站穩。園丁的表情卻放鬆下來,可就在他準備跟市長一起離開的時候,一根鋒銳如刀的蛛絲卻輕輕地纏繞在了他的脖頸上。
「讓你的主人過來。」
一個柔美的,讓人只是聽著就覺得渾身發軟的嗓音傳入他的耳中,剎那間他忘記了恐懼,忘記了脖子被切斷的危險,也看不見眼前保鏢和市長看向自己身後某處流露出的痴迷的眼神,他的腦海中只有這個聲音存在。
「讓她過來。」
綢緞般的棕色頭髮從上方垂下,一隻手捏住他的下巴,慢慢地把他的頭偏轉過來,他幾乎是瞬間就沉溺在了那祖母綠的海洋里。
「噓……親愛的,別告訴她我在這裡,這是我們的小秘密……」
……
「快!快走這邊!」
「跟我來!」
華麗的禮服成了累贅,精緻的妝容被涕淚毀壞,往日裡端著架子的貴族老爺、夫人、小姐們,此刻像一群受驚的綿羊,爭先恐後地跟著跑在最前面的人奔向宅邸的花園。
他們推搡著,踐踏著倒在地上的同伴或侍者,珠寶首飾在拉扯中崩落,昂貴的絲綢被門框上的雕花鉤破也無人理會。
此刻他們最想要的就是趕緊見到自己僕人,自己的保鏢和馬伕,以最快的速度逃離這裡,逃離這個噩夢。
在恐慌中,他們只顧著跟著前面的人奔跑,在宅邸里不斷地奔跑,沒過多久,這群養尊處優的人就氣喘吁吁,放慢了腳步。
「快點!有人追上來了!」
「別停下,快跑!」
跑在最前面的人不斷說出些讓人害怕的話語,非但沒有讓人清醒,反而像是一劑催化劑,讓人們奔逃的衝動更加猛烈。
很快,人群如同決堤的污水,從燈火通明的宴會廳泄入連線主建築的寬闊石砌庭院。
最先衝出來的十幾個人,大多是年輕的紳士和較為敏捷的夫人。他們大口喘息著,以為暫時安全了,有的甚至停下腳步,回望那燈火通明卻如同魔窟的宴會廳入口,或是整理自己狼狽的衣衫。
隨後,他們逐漸發現了不對勁。
「怎麼是這邊?」
「這裡不是府邸的大門啊!」
「這裡是別墅後面的花園!我們走反了,正門要繞過去……」
人們開始竊竊私語,而就在這時,有幾個人注意到那個領著他們跑到這裡的青年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而與此同時,一個車伕打扮,手中卻拿著斧頭的人緩緩走了過來。
那車伕臉色蒼白,眼睛深深地陷進漆黑的眼窩,頭髮編織成一股一股的小辮子。
他的臉上帶著笑容,就像是一具會笑的屍體,讓人心裡發毛。
「下手的時候小心點,別把那些首飾打壞了,那都是回頭用來建設反抗軍的寶貴資金。」青年低聲說,「要懷著感激的心情動手,這些可都是好心的金主,知道了嗎?」
「我知道了。」
「那,去吧。」
青年的微笑裡帶著血腥氣,拍了拍屍體的肩膀。
「這就是我許諾給你的殺戮。」
青年轉身離開。
屠殺,瞬間開始。
一個穿著銀藍色絲綢禮服、跑掉了鞋子的年輕貴族,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就被巨大的斧頭直接從肩胛骨斜劈下去,幾乎砍成兩半,鮮血和內臟的碎片濺在修剪整齊的草地上。
「啊!!」
人群發出尖叫聲,但花園相比宴會廳漆黑太多,後面的人根本不清楚前面發生了什麼。
「住手!」
斧頭落下。
「啊啊!!」
揮砍。
「滾開!你知道我是誰嗎?!」
揮砍。
「別過來,求求你,別殺我!」
鮮血四濺。
一位年輕氣盛、剛從軍事學院畢業不久的男爵之子,拔出腰間裝飾意義大於實用價值的槍枝,對準了滿身鮮血的活屍,色厲內荏地呵斥:
「退後!以家族的名義!你這卑劣的暴徒,不配……」
槍聲響起,砰砰打在戈麥斯的皮膚上,留下一個個冒著煙的白色痕跡,這種老式燧發槍的子彈連擊傷序列6都做不到。他的話沒說完,那把沉重的、鋒利得能劈開人頭蓋骨的斧頭就砍在了他的身上。
骨骼碎裂的悶響清晰可聞。他低頭看著自己凹陷的胸口,又抬頭看向那個眼神漠然又瘋狂的南大陸人,張了張嘴,似乎想質問,卻只吐出一口血沫,栽倒在地。
「你們到底有什麼不滿的?」
活屍喃喃自語。
「你們活著的時候不為生計煩惱,死亡也乾脆利落,為什麼要逃跑?為什麼要害怕?」
「你們不曾飢餓,不曾病痛,不事生產,把持財富,壓榨我們,整天就知道享受!」
「還沒有享受夠嗎?!你們活得已經夠久了!」
兩位緊緊抱在一起、尖聲哭喊的貴族情侶一同前往所信仰的神的神國——哦,不對,戈麥斯想起來,他應該向被縛之神祈禱,將這些鮮血和靈魂全部獻祭給祂。於是接下來的行動中他更加肅穆,力求高效而進行更加瘋狂的屠戮,他砍斷許多個頭顱,然後小心地保留那些昂貴的珍珠和寶石項煉,又完整地切斷戴著戒指手鐲的手臂。
血腥味讓他興奮,但伯勞的提醒又讓他不得不保持理智。
這種感覺不壞。
一位肥胖的工廠主試圖用他的金懷表和一疊鈔票收買逼近的活屍:「錢!我有錢!都給你!放了我!」回答他的是一記劈開頭顱的斧頭。
極度的恐懼壓垮了理智。
在無法理解的力量面前,人們陷入了癲狂。
一位以虔誠著稱的老夫人,跪在血泊里,雙手瘋狂地在胸前劃著名祈禱符號,不是向神祈求救贖,而是語無倫次地詛咒:「惡魔!你們都是深淵裡爬出來的惡魔!神會懲罰你們!烈火!永恆的火湖!我的靈魂是潔淨的,我會升入天國看著你們受苦!啊啊啊——!」她的虔誠以脖子被砍斷而終結。
有一些還算完整的屍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獵捕著剩下的活人。
極少部分人在絕境中爆發出野獸般的凶性,但往往更加悲慘。
兩三個人尚有反抗的想法,用手邊能找到的任何東西——石頭,屍體身上的沒開刃禮儀劍——進行抵抗。他們吼叫著,臉上混合著恐懼和瘋狂,但往往不會持續太久。
當最後的倖存者看到庭院中這煉獄般的景象時,很多人直接癱軟在地,被恐懼徹底摧毀了心靈。還活著的貴族們瘋狂地往別墅里跑,留在外面就只有被宰殺一個結果!
庭院,這座曾經象徵著上流社會優雅與閒適的空間,在短短時間內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高效的屠宰場。
沒有憐憫,沒有談判,沒有俘虜。
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仇恨的宣洩。在暴力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滑稽、不堪一擊。鮮血浸透了華服,也浸透了他們曾經深信不疑的等級秩序和自身優越的幻夢。
當最後一聲瀕死的嗚咽消散,庭院重歸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滿鐵鏽甜腥氣的寂靜。月光冷冷地照耀著這片修羅場,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面孔,如今都以各種扭曲、驚恐、絕望或空白的表情,凝固在死亡瞬間。
無論是高貴的伯爵,還是普通的僕人,都成為逐漸冰冷的屍體,平等地躺在血泥之中,成為權力遊戲最殘酷的祭品,也為即將到來的新秩序騰出了足夠的空間。
呼——
戈麥斯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他抬起頭,站在血泊和血月之下,胸膛中那死了一樣的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
「讚美您。」
他低聲自語,用染血的手在臉上塗抹出原始又古老的符號,那代表獻祭和神靈。
喜悅。
前所未有的喜悅。
淚水從眼角落下,活屍跪倒在血海中,用雙手高高舉起斧頭,他看向血紅的月弧,隨後目光又投向別墅。
「感謝您。」
「這一切都獻於您。」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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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夫人和另一個年輕女性下屬的身影從照入宴會廳的血紅色月光中出現,這裡一片狼藉,逃走的貴族們留下了大量踩踏的痕跡,酒水和食物雜亂地丟棄。兩具屍體躺在這裡,都是被一槍打爆頭顱。而市長和保鏢則昏厥在一邊,不省人事。
這樣的畫面讓她感覺有些古怪。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宴會廳又顯然是發生了什麼混亂,周圍的靈性異常活躍,似乎外面還有非凡者活動的痕跡……她正想著,園丁走上來,對著她匯報導:
「夫人。」
他低聲說:
「玫瑰學派的人闖了進來,有人暗殺市長,但是沒有成功,所有人都跑出去了,外面剛才一直有慘叫聲,應該是那些逃跑的貴族也遇害了。」
「那些貴族遇害了?」月夫人的眼睛微微一亮。
原本她還準備慢慢行動,暗中擴大影響力,拉攏更多信徒,但如果現在城市的權力階層一下出現大量空缺,她不就可以順勢——
她忽然間側過身子。
一把閃著不詳的光芒的尖刀與她擦身而過,劃破了她身上的絲巾。
「你在做什麼!」
發現對自己動手的居然是自己深信不疑的親信後,月夫人頓時察覺不妙,厲聲喝道。而她帶著精神攻擊的怒喝只是讓園丁的臉色變得蒼白,沒有立刻清醒過來。
她迅速後退,但身後的空間裡卻不知何時密布了無數肉眼幾乎難以辨別的蛛絲。
他抬起頭,看向自己的主人,臉上帶著紅暈,彷佛沉浸在一個幸福的夢裡。
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