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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聰明人講話就是節約時間。」
拉彌亞感覺這次簡直輕鬆得不不像話,態度頓時變得更好:
「對了,你們的聯絡物件和來訪後最先接觸的就是戈麥斯吧,現在吉納鎮情況怎麼樣,路修到幾期了?」
「已經是第二期工程了,閣下。」萊利的臉上也已經滿是笑容。
「那讓戈麥斯加把勁,夜裡多去加加班,今年新年還能趕上二期工程竣工儀式。」拉彌亞喝了口馬黛茶,感覺不是自己喜歡的風味,但當飲料喝也不錯,「至於你和你的下屬,我後續會做安排,現在先要給你們新身份。」
「是。」
拉彌亞不打算一上來就給對方直接安排到教育行業,因為教育方面很容易被教會注意到。
玫瑰學派那麼大,不可能一個擅長做文字和教育工作的都沒有,她也早就想好了要如何把這些反抗的思想和內容藏起來,在兩大教會的眼皮子底下悄悄傳播。
「我會給你們安排到旅遊文化宣傳方面去。」
「是……什麼?旅遊宣傳?」
「對。」拉彌亞又吸了一口馬黛茶,「直接開學校那就是覺得教會眼瞎,但是安排你們去旅遊局就沒問題。」
萊利的頭上冒汗了:「抱歉,閣下,我沒懂。」
「有什麼難懂的,你們可以在旅遊局裡編纂各種各樣的旅遊宣傳手冊,附上圖畫,放幾張高地傳統編織紋樣,然後就寫明這些紋樣都有著什麼樣的含義,以解讀高地古代文化為理由,編一本高地語小冊子,就當啟蒙手冊寫,然後附上古代高地的神話故事和被縛之神的教義,去賣賣被縛之神的文創產品,用實體物品來傳播被縛之神和高地的歷史元素。」時間足夠,拉彌亞頗有耐心地講解了一番,「總之,我們都是和藹友好、跟北大陸互利共贏的節制派,這裡沒有任何放縱派和反抗軍,你明白了嗎?」
「……我們必須這麼說嗎?」
「對。」
萊利頓時表情嚴肅,他想了想,很快就轉圜過來,趕緊用力地點了點頭。
保險起見,他小心地問了一句:
「那……如果我們的真正目的不是旅遊宣傳,一直做不出業績,引人懷疑怎麼辦?」
「那就想辦法做出業績啊?」拉彌亞盯著他看,把「我不需要不能幹活的下屬」這幾個字寫臉上了,看得萊利出了一後背汗,「雖然這地方估計也沒什麼人來,但多少騙來一點,也不用做的太出色。」
「好的。」
對話稍微停止了,一會兒,在短暫的安靜中,拉彌亞狀似無意地開口道:
「戈麥斯總是覺得我跟敵人走得太近,心裡鑽研勾心鬥角而不是學派,不知道『神子』殿下是否會對我的行為有什麼樣的評價。」
萊利斟酌言辭:
「學派里確實過度強調復仇和放縱……但您在暗中將我們聯合起來,也從未忘記復仇,神子殿下會滿意的。」
「但是我很擔心啊。」拉彌亞看著遠處的天空,看起來是隨口一提,語氣中卻帶著難以忽略的沉重和擔憂,「桑托斯先生,如果神子殿下要我血祭我的城市,我該怎麼辦?」
那就……萊利·摩爾·桑托斯剛要說出那個對玫瑰學派來說像呼吸一樣的詞,忽然又卡住了。
要這麼做嗎?
他想到戈麥斯給他展示的吉納鎮發展記錄里被血祭過後荒蕪破敗,遍地屍體的殘骸,不,他不看資料也知道,他看的太多了,他閉著眼睛都能想出無數個因此毀滅的地方。
要血祭他們嗎?
為什麼只有血祭這一條路?為什麼我們始終無法在繁榮的世界裡生活?
他其實畏懼血祭,只是早已麻木。
他不敢和學派的其他同伴相處,生怕自己的學生們和女兒也會成為祭品。
但是——斯厄阿大人——
「如果……如果到了危急存亡的關頭……」
汗水從萊利的額角流下,他渴望保留這個城市,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拉彌亞已經得到了答案。
「沒事,別緊張,玫瑰學派的事務都要由我親自安排,你們先在旅館裡住下,我會儘快我處理好。」拉彌亞習慣性伸手在桌上摸了摸,沒摸到工作檔案,便又把手收了回去,「一周之內全部手續就會辦齊,你們等我答覆。」
「好的。」
眼看市長工作效率這麼高,萊利鬆了口氣,也不由地覺得本地反抗軍前途燦爛,隨後,他想到自己的鏡子。
「那些人真的不用擔心嗎?他們……」
說完這句話,萊利看到眼前的青年市長單手扶額,露出了一個非常難繃的笑容。
「呃……咳、咳。」
拉彌亞忍住了沒笑太大聲。
「如果我的對手就是這種程度的話,我晚上睡覺都會很安心的。」
「你不用在這種能進博物館的蠢貨身上費心,這群傻子……」她搖搖頭,冷笑了一聲,「這群傻子居然直到現在還沒意識到沒有非凡能力的他們就是教會飼養的肉豬,還把自己當成城市的主人了。我都不敢做這個夢。」
「我需要擔心的不是這種人。我估計他們也就是弄點擾亂秩序、煽動遊行的伎倆吧,呵呵。」
「遊行……不用擔心嗎?」
「這你得看遊行的原因是什麼。」拉彌亞還是沒能把難繃的笑容收回去,「倘若有人遊行,那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反對我的工程規劃,還是反對我的政策?」
「就目前而言,會上街遊行反對我的只有貴族和大工廠主,勉勉強強也能湊一個遊行隊伍吧。如果一群老爺夫人穿著步子都邁不開的衣服遊行,我還是很有興趣看看的,說不準還會賣賣票。」
看到市長不以為然的態度,萊利還是有些擔心:
「可是每個城市都有工人打砸機器的遊行……」
「你搞錯了,工人們遊行的目的不會是砸掉機器,而是為自己爭取更好的待遇和生活。」
拉彌亞搖搖頭。
「就像有些詭辯者說殺人的不是我,而是刀一樣。工廠接了這麼多的單子,人工做不出來,機器也被砸掉的話那就只能賠本。機器被創造出來的目的不就是提高效率嗎?機器是幫助工人的,工廠主才是壓榨工人的,砸掉機器有什麼用?應該把工廠主砸死。」
「有一家工廠,老闆是個正常人,所以技術越革新收益越好。後來換了個老闆,一來就扣工資,隨後全家都被員工捅死了。」拉彌亞譏諷地兩手一攤,「他們全家死了之後,工廠又被別人盤下,現在生意依然很好。」
「那群蠢貨就是工廠主,當然預設了自己不會被砸死,所以又想挑撥工人和機器之間的關係了,呵……」
她搖搖頭,沒打算多說,端起茶杯送客。
「好啦,請你回去繼續等待吧,桑托斯先生,我很快就會給你們具體的安排的。」
萊利趕緊站起來:
「是,閣下。」
萊利離開了,離開市政廳,原路返回他和他的下屬們暫時下榻的普通小旅館。拉彌亞搓了搓身邊的邊牧和倫牧的頭,抱著自己這兩條最聰明的狗嘆了口氣。
「我真該給你們弄點魔藥了。」她看著忠心耿耿的狗,「然後你們去把這些煩人的蒼蠅全都咬死。」
「為什麼總有些人認不清自己的能力,非要用臉猛擊我的拳頭呢?」
這幫貴族明明是換個領袖就該跟著換一批的耗材,卻真把這搞笑一樣的「權力遊戲」當成什麼世界真理了嗎?
如果是非凡者團體也就罷了,現在是純給他搞笑來的。
「罷了,先讓他們多活幾天吧。」
拉彌亞撓了撓倫堡牧羊犬桑卡的下巴,她發現自己還是比較喜歡立耳的、更像狼的品種。
……
萊利邁著對這個年紀的人來說十分輕快的腳步回到了旅館。
他們一行人只來了五六個,就像是普通的旅人一樣藏身在這裡,其他人會分批次進來,現在正是城市流動人口增大的時候,哪怕是三十多人也不會引人注目。
他避讓開趕著貨物在道路上前進的馬車,又一次看向了地上的線條。
主幹道都被擴建過一次,深夜動工,基本沒怎麼幹擾市民。被拓寬、變得更加平整的道路上還多了用白色油漆畫的線,據說是效仿北大陸的道路指示,還有行人的道路。
觸犯交通法同樣要被懲罰,而道路規劃在很短的時間內降低了交通事故的數量。
萊利看到一輛似乎是貴族的馬車,也安分地隔著幾米遠跟在拉貨的馬車後面往前走,雖然嫌棄,但也沒有了其他地方的那種橫衝直撞的模樣。
「如果這些線是北大陸傳來的,那證明這些人在北大陸還是尊重法律的。」萊利搖搖頭,心中有些悲哀,「只是到了南大陸就完全不演了。」
現在是下午,空氣曬得地面滾燙,熱氣蒸騰著向上,街邊有不少賣鮮榨果汁和涼茶冷水的——萊利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好友的兩個外甥和自己的女兒,正在街邊討論買哪家的零食吃。
「瑪瑪!」
他喊著女兒的小名,看見小姑娘趕緊慌亂地把什麼東西塞進嘴裡轉過身來,萊利走上去一看,發現瑪瑪的嘴邊是一圈糖粉和奶油,藏在背後的手還抓著半個炸甜甜圈。
他感覺有些好笑,先給女兒擦乾淨臉,隨後看向裝傻的兩個朋友外甥:
「你們怎麼自己跑出來了?不是說要隱藏的嗎?」
安麗瑪眼珠一轉,示意了一下遠處:
「舅舅也幹了。你知道的,他這個人比較講究,這條街前面有家店,布丁上還有現烤焦糖,脆脆甜甜的……」
焦糖……
萊利在心中喃喃自語。
這座城市裡的一個不起眼的甜品店都能大把地使用糖,而自己在被節制派追得滿地亂爬到處逃亡的一路上,連弄到點糖類和肉類都很麻煩,甚至得現啃甘蔗。
好吧,自己都還沒跟伯勞市長談妥,這座城市的美食就先把他們都勾引出來了。
萊利苦笑著嘆了口氣,他想,說出口的卻是:
「那家甜品店在哪?」
蘇佩指了指遠處,有一家生意挺不錯的店鋪,遠遠能看出櫥窗里擺放著蛋糕和各類甜品。
來往的人們也並非如萊利想像的那樣,全都是至少穿著得體的中產以上,其中大部分甚至是著裝樸素,甚至穿著工裝的大人孩子。
這些人一看就不常吃到甜食,手裡捧著一塊蛋糕,或布丁,或別的什麼沒見過的甜品,小小地咬上一口,要在嘴裡品味半天,同時雀躍地跟身邊的家人朋友分享感受。
「這裡的人能吃得起……並且偶爾吃一次不會產生財政危機……」
萊利喃喃自語,眼中的光越來越明亮:
「我們來對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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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堡,克倫澤,火車總站
1355.10.15
埃米爾看著心不在焉的拉彌亞,打趣道:「是不是有點緊張?」
「是有點。」
拉彌亞腦子裡思考著伯勞手上的一份工程報價表,眼睛打量著克倫澤火車總站的建築構架,心裡還得想著一會兒的事情:「都快一年沒見到他們了,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沒有信件來往嗎?」
「就寫過一次,寫了點近況,沒收到回復。」
「如果實在不知道說什麼,也可以遠遠地看著。」埃米爾倒是很寬心,「蒂娜·梅薩夫人全家都會住在威斯伐倫,那裡有兩個孩子就讀的中學和杜卡·雷吉斯報考的醫學專科學校。威斯伐倫車程也就兩小時,你隨時可以去上門拜訪。不過話是這麼說,上周開學了,你也沒空經常出門吧。」
「我求你別提開學的事情了。」
拉彌亞一想到第二學期才剛開始一周就頭痛欲裂,每到這時候她就決定不詆毀陰謀家。
市長大人差點直接折戟在開學考試,因為她真的忙了兩個月的城市基建,課本一點沒看,全靠魔藥扛著,連模型和工圖都是依靠在維普特做市政規劃,和立足現實不斷改良得到的最終產品硬撐過去的。
「我怎麼感覺好像教授們都在逮著我往死里灌?」
「你的第一學期成績非常出色,應該已經被不少教授惦記上了。」
「西格爾教授都私下裡問我要不要讀博了,可以當我的導師……」
雖然心裡已經打起了退堂鼓,但拉彌亞的眼睛還是很誠實地頻頻往車站時鐘上面看,距離納喀等人乘坐的那輛列車的預定到站時間還有不到二十分鐘。
她們的最終目的地並不是這裡,只會在這裡停留一個中午,下午繼續起程。
埃米爾聽完就笑了:「哈哈,那你要考慮一下在倫堡深造嗎?你的成績完全可以免學費,雖然只要你正常畢業就肯定能從建築工長干起,但學歷永遠不嫌低嘛。」
他停頓了一會兒,見拉彌亞沒有明確的反對意思,便又試探著問道:
「你知道首都軍事學院嗎?」
「知道啊,倫堡最好的軍校嘛。」
「首都軍事學院新開了一門課,正在實驗階段,向各大高校招收優秀的學生,前往學習一學年,有意向且成績優秀的可以直接留校學習。」埃米爾又說得詳細了點,他觀察了幾秒拉彌亞臉上的表情,驚訝道,「你不知道?」
拉彌亞很茫然:「我為什麼要知道?」
「你竟然不知道?」埃米爾驚訝,「你應該已經被推薦過去了才對?!」
「什麼跟什麼啊?」
雖然這麼說了,但拉彌亞也立刻就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
八成是有什麼「獎學金」,「推薦信」,「夏令營」之類的事情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結束了,並且——啊,軍事,倫堡怎麼還沒放棄讓自己接觸軍事方面的東西?教會就不能安穩地培養一些自己的獵人嗎?
看著拉彌亞若有所思的表情,埃米爾看了看她,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
「首都軍事學院開了一門叫做『軍事防禦工程的設計與建造』的課程。」他說,「參與這門課程教授的有軍隊的將官,都是在戰爭中有直接指揮、參戰經驗的實幹家……」
他說到這裡就沒說下去了,表情有些複雜地撓了撓頭。
不知道是因為拉彌亞擁有這樣優異的成績完全不知情讓他感覺難堪,還是他覺得對方會和之前一樣堅決拒絕跟軍隊扯上關係。
「還有名額沒?」拉彌亞問道,「我有興趣。」
埃米爾猛地抬起頭。
就在這時,列車進站了。
拉彌亞嗖的一下躲進了石柱後那片顯然不可能藏下一個人的陰影中。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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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彌亞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問題。
從現實角度來說,倫堡在南大陸沒有殖民地,但是他們又顯然不可能放棄這塊肥肉,因此倫堡和知識與智慧之神教會往往以「投資人」的身份出現。
在軍閥割據的拜朗,幾乎每個將軍背後都有倫堡的資助。
倫堡就是想要透過這種方式間接地從南大陸獲取資源和信徒,以及其他的利益。既然對方都這樣做了,那自己為什麼不也過去撈點知識呢?
更何況還是軍事方面的知識。
軍事防禦工程的設計與建造,這一聽就很有用,她又不是什麼好鄰居,她正在以總督為目標努力呢。
埃米爾看上去很高興,或許在他看來,這是拉彌亞又主動接近倫堡的表現——但很可惜,他要失望了。
就在拉彌亞這麼想著的時候,剛剛進站的蒸汽列車已經逐漸停了下來,車門開啟,從對應下站轉車的車廂里便有人走下來。很快,拉彌亞就聽到幾個特別急促、像是奔跑著的小孩子的腳步,噔噔噔地靠近了車門。
她朝著方向的來源抬頭看去,看見幾個小東西跑跑跳跳地衝下了列車,後面跟著急忙跑出來的赫利。
「確實長高了。」
拉彌亞心想。
「但臉還是跟他姐姐一樣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