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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然安靜下來的酒館讓人眉頭一挑。
拉彌亞和整個酒館裡人們面面相覷,一時間有點心情微妙。
不過這個反應倒是證明了「弗蘭克·李」在海上很有名,隨便找個地方都有這麼多人知道……跟她一開始慢慢打聽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馳。
「我想找弗蘭克·李。」
拉彌亞又重複了一遍,這次聲音大了一點:
「有人能幫我找到他,或者給我一個資訊渠道嗎?我想跟他做一筆生意。」
這下整個酒館的人都聽見了,他們交換著眼神,還有些人露出驚恐地神色。
「風暴之主啊!這兒有個瘋子想跟弗蘭克·李做生意!」
一個海盜打扮的人誇張地大喊起來,但其中似乎也有幾分真心實意:「趁早放棄回家去吧小鬼!不然小心弗蘭克·李把你的腦袋跟樹縫在一起,讓你每天晚上在林子裡慘叫!」
?
這是什麼?
好像跟瓦爾喬姆說的不太一樣啊!
這句話似乎點燃了酒館裡的人的情緒,拉彌亞還沒開始詢問,大家就找到了這個有趣的新話題,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起自己知道的「弗蘭克·李」:
「他是個瘋子!」一個酒客拍桌,「我聽說把蘑菇和肉混在一起種!那些蘑菇撕開之後跟肉一樣,在筐里還會輕輕收縮,像心臟在跳!」
拉彌亞:呃……這種肉蘑菇能跟真蘑菇一樣在地里長出來一大片嗎?那還挺好的啊。
拉彌亞:「有人吃過嗎?」
「我表弟說他見人吃過!」角落裡有誰喊道,「跟生肉沒區別,但吃過的人說自己做了一晚上噩夢,夢見自己躺在潮濕的泥土裡,身上長滿了菌絲。」
聽起來味道沒問題,但是可能對精神有些傷害?是非凡產品攜帶的靈性導致的影響,還是別的什麼原因?拉彌亞撓了撓頭。
「在月圓之夜,有人看見弗蘭克·李把一頭活羊羔和小麥苗用發光的藤蔓綁在一起,念著咒語,然後……然後它們就長到了一塊兒。羊在叫,麥苗在扭動,最後那聲音混成一種……你絕不想再聽第二次的聲音……」
拉彌亞:「這聽起來還挺新奇的,哪裡可以見到?」
眾人面面相覷。拉彌亞也跟他們面面相覷。
貌似並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大家七嘴八舌地說,很快話題就拐到了別的地方。
「我叔叔是個水手,他說他出海的時候在一個港口停靠,見過弗蘭克·李住的地方,」有個年輕人的聲音近乎耳語,但逃不過非凡者的耳朵,「屋簷下掛的東西不是草藥。是風乾的、半植物半動物的東西。有的像長著葉子的兔子胚胎,有的像有血管的南瓜。晚上,那裡會發出各種古怪的光,還有低語聲呢!」
拉彌亞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那是興奮而不是害怕,彷佛對這個年輕人來說這是一個有趣的獵奇趣聞,就像口耳相傳的怪談和鬼故事一樣。
「原來弗蘭克·李真的存在?我媽媽說他是個妖精,躲在樹林和海盜船里,嚇唬我不聽話的侄子。」
拉彌亞:……
「弗蘭克·李是個海盜!我聽說他會抓小孩去做實驗,把小孩變成妖精和樹人!」
這已經完全是恐怖故事了!
「所以,說了半天,你們只有『聽說』和『傳說』?」
拉彌亞有些無語,她發現自己完全想錯了。弗蘭克·李的名聲確實大,但——是那種容易傳播的獵奇故事一樣的大。弗蘭克·李就像是拜朗沿海的「安德烈少校」,童話故事裡那些神秘的妖精和巫婆一樣,成為了一個能夠承載人們茶餘飯後的閒聊和各種小故事的載體,被口耳相傳,逐漸渲染成了非常詭異的樣子。
絕大多數人應該都沒見過他,甚至「我表弟」「我叔叔」「我朋友」也都沒見過弗蘭克·李。
這些人口中的事物是否存在都難說,但都被按到了弗蘭克·李的頭上。
她需要的不是這個,她不是來聽故事的,拉彌亞真的很需要一些成本低廉產量高的食物。
南大陸土地肥沃,但是基本都用來種植要出口給北大陸的高經濟價值作物,如棉花,甘蔗,甚至還有一些特定品種的致幻藥。
如果有礦產,那就往死里挖礦。
北大陸不管人民死活,他們的目標是吸血而不是建設。
南大陸雖然有肥沃的土地和充足的資源,但基本沒有能自給自足的城市!
維普特去年光是從外地購買糧食就花費了數十萬金路易,平均一個月就要花掉一萬,而運輸費用更是占到了價格的一半。
如果不把糧食問題解決,這座城市根本發展不起來。
反之,如果把糧食問題解決了,立刻就能省下大筆金錢。
一萬金路易都夠她再翻新三棟貧民窟居民樓了!
「我需要現實的渠道。」熱鬧的、但是跟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的討論中,拉彌亞轉過頭來看向櫃檯的酒保,眉頭微微皺起,「他應該確實接私活?」
酒保面露難色。
「是有這麼個傳聞,你還敢去找他,證明你也是跟他們一樣的人。」他擦著手裡的杯子,慢吞吞地說,眼睛看著自己在高腳杯上圓弧形的倒影,「不過我這兒沒有那種大海盜團的渠道。『星之女王』在海上算講道理的,但那畢竟是大海盜團,如果你要找弗蘭克·李,還是有些難度。」
拉彌亞往他手裡塞了5費爾金。
「難度也不是很高。」酒保從善如流,「你去愚者教會打聽打聽,『未來號』有時候會從他們的港口借道。」
愚者教會?
拉彌亞這才想起來自己貌似進入了那個新神教會的教區,她對這個教會的了解僅限於……哦她基本不了解。
除了阿爾蒂爾提到過的股票和跟「生命學派」有些合作的事情,她就只聽卡蘭說過他在去群島找布萊德的時候在船上遇到了一個個子很高很高的人,對方是愚者的信徒,還邀請他去愚者教堂餐館,但卡蘭也沒去。
好像還有個愚者藥業?
「你知不知道具體找誰打聽?」
酒保咳嗽了一聲,沒說話。
拉彌亞又給了他5費爾金。
「愚者教會的私港是東邊那個達爾班港口,這不算秘密,別的我也不太清楚。」酒保像個投幣給瓦斯的計費器,拉彌亞給一次錢就吐點情報出來,「你只需要找那些好心的大個子問就知道了,他們很樂意幫助別人。愚者教會跟其他教會不一樣,裡面的教士經常出來蹓躂,有些還會去其他店鋪里兼職,沒什麼架子。你去多問幾個,說不準就能問到知情人了。」
原來是這種程度的情報,難怪十費爾金就能買到。
「我聽說羅思德群島已經獨立了,為什麼還有魯恩的旗艦停在周圍?」
「緩慢退出嘛,老爺們都沒走,魯恩當然要保護他們……」
又花了點小費跟與酒保聊了聊愚者教會和拜亞姆群島的情況之後,拉彌亞決定前往酒保口中只有隻有幾公里遠的私港達爾班港口,去打聽「未來號」的情況。
愚者教會跟海盜有交情她完全不意外,畢竟這個教會主要的信徒是羅思德群島,地理位置又在交通樞紐,肯定要跟周圍的海盜有一些交往。海盜中非凡者的比例應該不低,還多數都是亡命之徒,所以只要海盜不鬧事,也好好做偽裝,哪怕是正神教會一般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下午的群島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拉彌亞隨便在街邊買了把傘。
她並不急著去驗證酒保的情報,而是打算先花一點時間去看看拜亞姆的「愚者教會」到底是什麼樣子,除此之外,她對港口也很好奇。
努特省的費利爾港的日常吞吐量她已經親眼見到了,凱撒港估計更加驚人,雖然維普特只有內河港口,整個瑪阿特省也都是內地省,但是北邊接壤的努特省不就有嗎?
港口是必要的,不管是合作還是占領,五海的混亂治安和海盜也是必須面對的問題。
比起有了港口之後再去考慮發展海運的事情,不如現在就造作打算,反正陰謀家的算力足夠。
正想著,拉彌亞的腳步忽然停頓了一下。
就在剛才,遠在倫堡跟一道材料學大題殊死搏鬥的自己的耳邊又響起了那個詭異的短促「哨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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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二次。
嗡鳴只有一聲,來得快去得也快,目前還沒有帶來什麼負面影響,可誰都知道不能放任。
拉彌亞捂住耳朵,伯勞繼續往愚者教堂所在的方向走,但她的心裡已經有了種不好的感覺。
九成九是非凡事件!
但,是什麼時候沾染上的?
一時間就連眼前作業里難搞的大題都失去了誘惑力,畢竟作業寫不出來頂多被老師說幾句,非凡事件解決不了可是會出大事的。雖然不會死,但旅客幫自己一次,污染也就加深一次,遲早到達臨界點。
而剛才的嗡鳴又讓拉彌亞意識到另一個疑點。
「出現嗡鳴的只有真正的我的耳邊,沒有一次是用『伯勞』的身體感受到的。」
「如果這是一種非凡影響,那就是說『伯勞』不符合條件。」
「原理是什麼……」
就在她思考著發呆的時候,牆上的掛鐘敲響了,現在是早上八點,該準備準備去上十點的大課了。
搬離賈斯帕先生的廉租學生公寓之後,她另找了個房子,採光和地理位置更好。雖然房租更高一些,但倫堡也給她漲了50馬克的月薪,算起來還有結餘。
大題沒琢磨出來,她也不是很在意,反正這種難度較高的課後習題不要求立刻做好上交。
拎起帆布包,穿上外套,拉彌亞走出新家來到街上,前往熟悉的那個費內波特餐廳的路上還順便去賈斯帕先生的公寓看了一眼——她剛搬家不到一個月,上周才去學校提交新地址,之前的東西可能還會寄到學生公寓。
現在不是新學年,自己的房子還空著,拉彌亞去郵箱裡摸了摸,沒摸到東西。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卻被總是坐在公寓一樓吃飯的賈斯帕先生叫住了。
拉彌亞有點疑惑地看過去。
「那個,嘿,你過來一下,拜託。」
「什麼事?」
「你,你是不是跟報社有關係?」賈斯帕先生的表情很緊張,說話的聲音也很小,但很顯然,他對埃米爾和之前找來的鮑爾都有印象。
拉彌亞沒否認:「我在報社做兼職。」
「那能不能請你幫我個忙?你幫幫我,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麼事?」
「最近是不是有很多人自殺?」賈斯帕先生似乎是在八卦,可他臉上的表情又非常惶恐,「我,我看到報紙上的訃告,有好幾個自殺的,我有個親戚,晚上跟家裡人說著話忽然往窗台跑,要不是人就在旁邊,根本拉不住!」
拉彌亞的表情變了。
在這個通訊並不發達的時代,家庭稍微有些地位的人確實會考慮在報紙上登記訃告或者婚禮,邀請沒空邀請的熟人們來參加。但克倫澤畢竟是倫堡的中大型城市,每天死亡的人不少,登報的訃告不會很多。
如果一個每天看報紙的普通人都覺得「最近訃告有點多」,那死亡人數就真的有點驚人了!
「然後呢?有什麼問題?」
「你這個人怎麼一點同理心都沒有,差點一條人命就沒了啊!」胖乎乎的房東有些生氣。
「不好意思。」
「總之就是這麼個情況,我親戚被拽回來之後直接昏倒了,醒了之後根本不記得自己幹了什麼,給家裡人都嚇壞了。」賈斯帕先生也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上個月的事情,這一個月里都沒問題,我親戚才告訴我。然後我最近看報紙發現訃告確實有點多,還有不少是自殺的,才想到找你來問問。」
「你想問其他死者的家屬?」拉彌亞思索,「想知道那些自殺者是不是也是毫無原因就忽然……的?」
賈斯帕先生見眼前的人理解了自己的意思,鬆了口氣,連連點頭。
拉彌亞摸摸下巴,陷入了思考。
在克倫澤的官方小隊所有人包括自己都被旅客和「專案主管」那該死的別墅坑了之後,之後的事務就全部轉交給盧卡·布魯斯特大主教的下屬隊伍了,好像是對方的直接管轄城市調來的。
這整個暑假期間也沒發生什麼大事,主教的隊伍素質很高,埃米爾出院後的工作交接也很順利。
而眼前這個情況,唯一能引起的聯想就是期末期間拉彌亞從樓上薅下來的那個跳樓的女學生。
「難道是同型別的情況?」
「主教的隊伍沒有對此進行深入調查,還是認為事情已經解決了?」
如果賈斯帕先生說的話是真的,這種非凡力量會讓人非常自然地「自殺」,那事情可能就大了——哪怕是用最冷血的說法,非凡事件最忌諱的就是「量變產生質變」,更何況還是自殺這種有著獻祭色彩的行為。
哪怕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怨魂勾人自殺,一旦死亡人數夠多,也會變成黑夜教會都棘手的怨靈集合體。
「容我問一句,先生,你的親戚一切正常嗎?我是說精神方面。」拉彌亞語氣嚴肅,「那次突然的『自殺』不是突然的情緒崩潰或者壓力,而是純粹的未知原因?」
「是的,這點我可以確定!」
賈斯帕先生認真地點著頭:
「之前我不敢說,但這一個月他家什麼都沒發生,甚至孩子還找到了不錯的工作,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忽然半夜自殺的。」
「我明白了,我會回去跟編輯部聊聊這件事,關注這方面的情況,如果我有了訊息,會告訴你的。」
「好好好,真的,我表弟現在還躺在醫院裡昏睡,那天晚上就很突然……」賈斯帕先生一著急就說穿了對方的身份,不過拉彌亞也不介意,「我們還去教堂祈禱過了……求個安心,總之現在一切還好。」
「好,這件事情我會幫忙,那你要告訴我的秘密是什麼?」
這話一出,公寓房東胖乎乎的圓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緊接著慢慢變得尷尬。
就在拉彌亞以為對方只是想找了理由請自己幫忙,想要順口說句「騙我也沒關係」的時候,賈斯帕開口了。
「啊……呃,這個……」
賈斯帕先生表情複雜地撓了撓頭。
「你退房搬走之後,我就在公寓的告示牌里把你的房間標出來了。」
「過了幾天,有個跟你差不多大的年輕人過來,拿著你的照片,問我新空出來的416是不是你租的。」
拉彌亞皺起了眉:
「誰問的?」
賈斯帕先生咳嗽了一下,繞過了這個話題:
「我以為他是來找你的,或者是來租房的,還沒來得及說,那個男孩就壓低聲音,偷偷摸摸地問我,呃,他問我,你是不是死了……」
拉彌亞:……
「誰問的?」
「哎,你也別放在心上,我估計他就是你同學,看你搬走了,關心你才來問一下。」賈斯帕先生打著哈哈,「長什麼樣我也沒細看,我忙著呢,讓他別胡說就把他趕走了,沒別的事兒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