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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彌亞被情緒高漲的弗蘭克直接請進了他的實驗室。
不是「未來號」上的那個，海盜團的旗艦是不能允許外人隨意登陸的，更何況現在「未來號」還隱藏著，弗蘭克帶著拉彌亞來到了他位於拜亞姆的一個小島上的房屋，這裡人少，土地多，最適合弗蘭克做研究。
兩人乘著小船來到島上，拉彌亞到處看了看，一時間有些詞窮。
弗蘭克在五海上有獨樹一幟的名聲有時候真不能怪別人。
弗蘭克的別墅小屋和一棵巨大的樹長在一起，樹上垂下許許多多的藤蔓，偶爾還在空中做一下捕食的動作，似乎是在抓捕路過的海鳥或者昆蟲。那座搭建在樹下的房子，更像是一個由活體藤蔓、增生的真菌團塊和舊木板拼湊而成的巨大巢穴，一些枝條甚至穿透了牆壁和屋頂，與結構共生在一起。屋簷下掛著的許多風乾的草藥和動物的標本，在午間的陽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
「弗蘭克·李是序列幾啊？不得不說這還真有點風味。」
「房子像是直接從樹上長出來的，難道說『耕種者』的序列有控制植物生長的……哦，好像確實聽亞瑟提到過，序列7的豐收祭司做不到，那就是序列5的『德魯伊』？」
樹屋前方空地上，那一塊塊被低矮石牆或籬笆仔細分隔開的「試驗田」。每塊地都不大，但裡面生長的東西，完全超出了尋常的認知。
「這邊請，伯勞先生！小心腳下，有些小傢伙不喜歡被踩到根系。」弗蘭克像個興奮的孩子在展示寶藏，臉上的疲憊和窘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熱情。
他指向最近的一塊地：「請看！」
拉彌亞小心地踩著地面上的空隙前進，抽空往弗蘭克指著的地方看了一眼：那塊試驗田上立著好幾塊籬笆，上面纏繞著一種類似藤蔓，卻有著近乎透明的外皮、裡面還充盈著某種液體，讓人聯想到裝滿水的膠皮管。
最古怪的是，明明沒有花朵，葉子也很少，卻有許多蜜蜂圍著那些藤蔓嗡嗡地轉悠。
「這是我設計的新產品，我叫它『蜜糖藤蔓』。」
弗蘭卡美滋滋地跟新朋友展示著他的靈感產物。
「我融合了南瓜、蜂王和一種含有少量靈性、生命力和生長速度超過同類的藤蔓。它不產生果實，只需要少量蜜蜂，它就能直接從陽光和土壤中合成高能量的『蜂蜜』，還有蜂巢的作用。」他指著籬笆後方背陰處，拉彌亞走過去，發現那裡的藤蔓是空心的，裡面能看到數不清的蜜蜂在竄動，足以嚇死五個密集恐懼症患者。
「要不要嘗嘗？富含糖分、蛋白質和微量元素，還能恢復靈性！一杯含有的能量就能頂一頓飯。最重要的是，只要藤蔓活著，每隔十五天就能抽取一次！」
十五天？！
拉彌亞聽後大驚，卻不敢相信。
十五天啊！
她在當上市長之後把本地的各種農業作物和經濟作物都大概研究了一遍，在維普特養蜂的人當然有，但正常的養蜂人一年才能割兩次！這玩意半個月就能採集一次！
雖然每一塊區域的產量看起來不多，質量也是一般，但是一旦種植好了就能不間斷迴圈採集，土法養蜂的人看到這東西不得高興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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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十五天就能採集一次的蜂蜜啊！
弗蘭克·李有一種15天就能採集一次的蜂蜜，給你嘗，你要不要嘗嘗。
你死都得嘗。
拉彌亞果斷伸手：「來一杯。」
弗蘭克喜出望外，他拿來一個小木杯，又用小刀在「蜜糖藤蔓」上切了一個小口，插進去一根短管，慢慢地把裡面的液體引出來……這種粘稠的金黃色液體，確實很像已經處理完的成品蜂蜜。
「野生採集的蜂蜜會有雜質，你的看起來很透，雜質是已經被藤蔓表皮吸走了嗎？還是中途過濾過了？」
「是的！中途有一次過濾。」
弗蘭克更加高興，他把抽出一點金黃色蜂蜜遞給拉彌亞。
拉彌亞聞了聞，然後不假思索地輕輕抿了一口。這些植物蜂蜜的口感相當不錯，味道在市場也算得上中上，而且弗蘭克說的沒錯，喝下去之後，她確實感覺到一點細微的靈性也進入了體內。
比正常的食物要多一些。
「不錯，我很喜歡這個。」拉彌亞琢磨了片刻，「弗蘭克先生，你覺得藤蔓有什麼缺點？」
「缺點的話，就是不易搬運，但是固定好之後又很容易過度生長。」
弗蘭克撓撓頭。
「養蜂人都要控制蜂巢的數量，因為蜜蜂會無節制地築巢，導致蜂蜜變稀，品質下降。這種藤蔓也是，我發現一旦超過五塊籬笆，它生產出來的蜜糖味道就會變差。」
「所以也要定期修剪藤蔓？」
「我想是的。」
「除此之外呢？它產出的蜜糖的口味會不會根據花粉不同產生變化？如果用非凡植物釀蜜呢？」
弗蘭克誠實地搖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
「這種作物的經濟價值很高。」
面對這種經濟價值高的要命、很有可能直接改變一部分勞動人民生活的東西，拉彌亞使出混身解數才保持嘴角平穩，但她的腦子已經飛快地轉了起來，同時一把握住弗蘭克·李的手，無比真誠地說道：
「尊敬的弗蘭克·李先生，我想，您能不能做一下對比實驗呢？如果採集非凡植物，說不定能夠釀造出回復靈性乃至體力的蜂蜜，能同時產出供給非凡者和普通人的兩種產品，還能成為給其他植物生長的營養液。試試看吧，弗蘭克先生，功效越多，我的出價越高！」
弗蘭克嚇了一跳。
「什麼！這怎麼好意思，你已經給了我五千鎊，又是為了讓人吃飽飯，這個我可以送你——」
「那你不晉升了？」
弗蘭克撓了撓頭，有些苦惱。
「做生意就好好做，弗蘭克先生，我把你當朋友，是因為我想和你合作，而不是想免費拿你的東西。」
拉彌亞聳聳肩。
「介紹一些別的吧，說不定再過會兒，你買序列4配方的錢就有了……話說，序列4的配方一般多少錢？」
「這個，有價無市。」德魯伊嘆氣，「雖然我一心一意地踐行母親的教誨，但是教會都不太喜歡我。要不是我的一個朋友弄到了配方，我拿著錢都沒地方買。」
「教會居然只是不喜歡你嗎。」
「是啊。」弗蘭克悵然，「他們接受不了我的小麥牛肉雜交，如果我當時拿出來的是藤蔓，或許就不會被趕出來了……」
原來是做實驗太抽象被趕走……沒被回收，看來大地母神教會還是認可他的初衷的。
想到教會，拉彌亞又回想起了維普特和玫瑰學派。
她得儘快讓他們對這座城市有歸屬感，認可自己的方案，願意為了自己和這座城市戰鬥，別到時候出大事了就開始發瘋然後血祭。
弗蘭克收拾了一下心情，暗自決定之後的產品一定要認真做，好好做。
「這是我改良的棉花。」
「你的棉花在蠕動啊。」
「哈哈，是的，因為我融合了一點真菌和蛛絲，大大提高了生長速度和延展性，怎麼樣，要不要上手摸一下？手感很好的，就是我還沒有調整好比例，有些部分像蛛網一樣粘手，有些部分真菌的特性含量過高，會粘在皮膚上，然後長出來一小片，不過直接長在皮膚上也有保暖功效，直接洗掉就好……」
「聽起來很危險啊，南大陸很暖和，暫時不需要棉花，那個是啥？」
「哦！那個是我新研究出來的『警戒柵欄』！」
「上面那隻老鼠也是柵欄的一部分嗎？」
「不，那個不是，它應該是被『蜜糖藤蔓』的甜味吸引過來的，柵欄是肉食的無毒無害靈性植物，它們對大型生物的腳步震動有反應，會纏繞，扭動，捕捉一些小生物。我覺得可以當狗用，保護田地，嚇走野豬什麼的。它不吃作物，被抓住的小動物被慢慢消化掉，還能留下一部分成為肥料。」
「真有創意……」把這東西當狗用？我沒聽錯吧？
大概是真的很少有人對他的產品這麼感興趣，弗蘭克說起來就發狠了忘情了，拉著剛認識的朋友把每塊試驗田都轉悠了一遍，拉彌亞也抱著進貨的心思全都認真地了解了一遍，收穫頗豐。
老實說，這裡面有很多東西都是她需要的，從「蜜糖藤蔓」，「警戒柵欄」可以看出，多重口味的蘑菇在弗蘭克的產品里算是最簡單安全的那種。
他製作的每種產物都能給人帶來巨大的利益，同時也存在著讓人不安的隱患，彷佛稍微懈怠就會造成災難。
「這些作物可以購買，可以測試後推廣，但是必須設定嚴格的條例。」
「『警戒柵欄』如果能捕食破壞田地的野豬，就能捕捉人類，或者孩童。」
「如果把它改成素食，就沒有了維護菜地的功能，變成了家畜圈的材料，還不一定能防得住野狼……真菌棉花有被吸入的風險，並不是洗掉就能解決這麼簡單的事情……目前看下來最安全的蜜糖藤蔓，也有過度生長的風險。五塊籬笆太少，再加上高產量，難保不會有養蜂人鋌而走險……」
拉彌亞試著以金主的身份講出這些危險，並提出改良方案，弗蘭克態度很好地接受了。
「他是能意識到風險的，意識到之後也會產生改良的想法，而且蘑菇就很安全……莫非是因為從來沒有考慮過會有人購買並大規模種植，所以從沒考慮過安全？」
想到這裡，她嚴肅地對弗蘭克開口：
「弗蘭克先生，我可以接受高產量的非凡作物帶有一些危險，但危險不能大到可能危害人的生命。」
「一旦測試合格，我就會把這些產品帶回南大陸大規模種植，並且署名是你的產品，如果安全性不夠導致眾多無辜者死亡，我想你應該也不想看到。」
「朋友，你……你真的覺得，這些造物可以推廣？不是一小塊地，而是……成片的農田，許多村莊？」
弗蘭克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緊張地不斷撓頭。
「要不還是別說是我做的了吧。」他想了想，稍微有些泄氣，「我，我的名聲你也看到了，他們都說寧願遇到海盜王者也不要遇到我，如果你說這是我做的，說不準大伙兒就不敢吃了。」
「你放心吧，只有海上才會有那麼多恐怖傳說。」
拉彌亞安慰他：
「如果沒有好的名聲，你的好心和能力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我來找你合作的這一路上有無數個人笑話我，勸我別來，但他們甚至都沒見過你。」
「壞名聲源於無知。而我會告訴人們，這些能讓他們不再飢餓的東西不是詭異的造物，而是仁慈和豐收的奇蹟，它們並非來自神，而是來自善良的凡人，德魯伊弗蘭克·李先生。」
這番話像一支箭，直接刺中了弗蘭克的心。
豐收和仁慈的奇蹟……母神啊，他做到了！他的造物被需要、被感激，他的名字被尊敬……這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情景。一股熱流湧上眼眶，他連忙低下頭，用力地眨眨眼。
「我們現在就開始工作吧！」
弗蘭克決定給尊重他的朋友最好的報答：
「就從小麥開始，怎麼樣？正好我這裡有小麥，我已經迫不及待要進行小麥和豬肉的融合改造了！」
……
「拉彌亞，你盯著這道題看了半天了。」
黑森工業大學的圖書館中，坐在拉彌亞對面的同學看見本院綜合成績第一的優等生居然對著今天的課堂作業足足沉默了十分鐘，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在經歷了恐怖的開學考試之後，誰都不敢相信老師的仁慈。
「很難嗎？」同學提心弔膽地問。
「這不是難不難的問題……」
拉彌亞的視線難以從弗蘭克正在進行的實驗上移開。
「真的沒問題嗎？這麥穗裡面剛才出現肌肉痙攣了吧！」
「這樣才新鮮啊！」
「這樣才算新鮮嗎？！謝謝不用這樣！」
拉彌亞雙手捂住臉，半晌，她無語地笑了一聲。
「算啦，怎麼樣都行吧。」她決定接受現實，「反正弗蘭克的實驗就算再怎麼奇怪，產出的東西也是能吃的，有營養的，就算他做的麥子要吸血，也比貴族和大工廠主吸得少。」
幾千鎊一勞永逸的糧食投資，太划算了，她收繳上來的田產和首飾的價值數倍於此。
跟非凡和貴族階層待久了，金錢觀念很容易被徹底摧毀。
非凡世界裡僱傭一個中序列非凡者行動就要幾千鎊，貴族的幾條有血統證書的獵犬也要小一萬，但修建一個噴泉、翻新一個街區的下水系統、蓋一兩棟小樓其實也只需要幾千鎊。
這些民用的東西其實非常廉價。
在她強制提高薪水之前，維普特的一名普通工人要半個月每天做十小時以上才能賺到一鎊，而那天晚上，送給烈陽教會的箱子裡任意一顆寶石就是工人幾百個月不吃不喝的總和。
這些東西變成食物被吃進肚子裡、變成知識被學進腦子裡才有用處，被作為一個裝飾品掛在衣服上，手上，脖子上是純粹的浪費，不如砍下來帶走。
她晃了晃頭，暫時把注意力從弗蘭克該打馬賽克的實驗上移開，開始關注眼前的題目和別的事情。
「戈麥斯晚上再努努力敲敲石頭，年前就能把修路的第二期工程結束，給工人們把工程款結了過新年。」
「萊利·桑托斯那邊的宣傳冊和教材應該也編纂得差不多了，下個月回去就能檢查。」
「希望那些聰明的貴族們趕緊自己跳出來展示聰明才智，別浪費我的時間……」
哦對，還有這個。
拉彌亞在包里翻了翻，拿出一個筆記本。
上面是一個小說故事的大綱，寫得很簡單凌亂，一看就是上課時候隨手寫的。
而大綱里講述了一個黑幫分子想要洗白自己，於是在一番運作，和適當的暴力手段之後掌握了一座小鎮的權力的故事。目前一切還算穩定，但仍然危機四伏——主角爭取到了小鎮內部的認可，將利益也平衡得不錯，但他要面對的是來自國家政府的官員的調查。
她把這個故事檢查了一遍，然後放進信封。隨後又寫了一封簡訊，讓現在住在菲爾茲堡的卡蘭給角色一些台詞和行動的建議。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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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好在哪裡？」
「你覺得不行嗎？你覺得哪裡不行？」弗蘭克撓著頭，表情謙遜真誠，「我稱它為『培根麥』，或者……嗯，更學術點叫『家豬小麥共生體基礎型』，有什麼意見就告訴我，別客氣！」
這很難評。
拉彌亞用手捂著下半張臉，這能讓伯勞現在的表情看起來嚴肅且不那麼扭曲。
這倒不是她不客氣，而是……哪怕是拋開眼前的馬賽克……就目前來看，最大的問題是她到時候得讓人相信，這種花生米一樣大的東西是「一粒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