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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伊納:「市長不在,開個小會,來討論一下對這些有目的有組織的造謠者的處理。」
戈麥斯:「死刑。」
瓦伊納:「(站起來把他按下去)戈麥斯你先坐下,我們現在要講法律。」
戈麥斯:「法律?北大陸人的法律有什麼好遵守的,死刑,造謠抹黑我的工作,我要求全部死刑!立即執行!犬決!拖出去餵狗!餵狼!恐懼才能讓他們學會閉嘴!」
瓦伊納:「……」
瓦伊納:「(再次站起來把他按下去)死刑肯定是要的,我們現在要學會利用和變通,我的意思是……我們得先把他們都抓起來,然後嚴刑拷打,問出主謀,然後,這幫人有預謀有組織地這麼做,之前做的事情肯定也不會少,我們把這些事情全部挖出來,公布出來,不就能把他們判死刑了嗎?到時候絞刑還是斬首隨你選,還能提高我們政府的公信力。」
戈麥斯:「(難以置信的表情)你現在說話跟伯勞一樣,動不動就是一大堆聽起來很有道理的玩意兒。」
瓦伊納:「這不好嗎?我們需要適時的放縱,在情緒冷靜之後就該好好想想以後的事情。不得不說,參與警衛治安系統還是很不錯的,現在的新人扮演囚犯可以直接進監獄,還是單人間呢。」
戈麥斯:「好吧,那就聽你的,什麼時候可以嚴刑拷打?」
瓦伊納:「我已經讓杜馬和皮蒂去處理了,處置這些惡人,大家還是很積極的,到時候可以公開絞刑,但他們背後的人的事兒,得等市長回來再說,我們只要收集證據和口供就好。」
戈麥斯:「行,嚴刑拷打的時候喊我。」
瓦伊納:「你就只記住了這個嗎?」
……
克勞奇·布恩夾著幾份無關緊要的卷宗,步履匆匆,刻意避開那些新設的、在他看來充滿泥腿子汗味和廉價墨水味的「公共事務視窗」區域。
如果格麗塔伊瑪看見他,會發現他就是那天喊出「我是南大陸人,但我也覺得南大陸人太極端了」的那個人。
他曾是市政府某部門的部長,現在已經因為效率太低,被彈劾太多次而降職。
皮鞋踩在乾淨的大理石地面上,清脆悅耳。往日裡,這聲音總讓他感到一絲屬於「體面人」的從容,如今卻總伴隨著一種揮之不去的煩悶。
前面拐角處有兩個生面孔,似乎是剛被招進來的、穿著市政低階文員制服的南大陸年輕人正低聲交談,看到他也沒有主動恭敬地問好,這讓克勞奇心中的煩悶又多了一層。
泥腿子太多了,空氣中彷佛都瀰漫著那種垃圾和泥土的臭味。
剛一來到工位,他就匆忙開始完成工作,面對堆積如山的事務,他忍不住開始咒罵該死的新市長——托他的福,克勞奇·布恩拿著高薪喝著咖啡看著報紙悠然度日的生活一去不復返,新市長引入了競爭和業績制度,並且表示吃空餉的太多,年底至少得掃出去十分之一。誰都不想成為這十分之一。
他手忙腳亂地處理著工作,一邊做一邊咒罵市長居然把五年前的陳年舊事翻出來處理!
每年都會有大量被積壓著難以處理的工作和冤假錯案,但他為什麼就不能當沒看見?
辛苦忙碌了五個多小時,上了年紀且一直過著優越的生活的克勞奇也只做完了不到一半,看著手下那些新招進來的年輕工人已經完成的公務,他下意識地想要把對方的成果據為己有,卻又因為市長的嚴厲懲罰而遲疑。
結束工作後,他應邀參加了一個小型的、半私人性質的聚會。
地點在一位雖然家道略有中落、但品味依舊高雅的爵士家裡。
往日他們會在某人的種植園或俱樂部里談話,但自從市長引發暴動的那天晚上過後,貴族圈子裡的熟面孔消失了許多,去了也沒什麼意思。
客人不多,都是些像他一樣,對當前局勢感到「憂慮」的體面人:有像他這樣的本地舊官僚,有一兩位產業受到新政影響的商人,一些逃過一劫的貴族,還有些陌生人,對市長的恐懼和恨意將他們緊緊地聯絡在一起。
這樣的小聚會成了克勞奇這樣的人最後的避風港。
雪茄的煙霧裊裊升起,銀質酒杯折射著水晶吊燈的光芒,談話迫不及待地轉向了城中的「怪現狀」。
「……我莊園裡的管家告訴我,一些佃農現在居然拿著市政發的什麼『租地條款』,來跟他討價還價,說什麼『市政有規定,不能隨意加租』?笑話!土地是我的,規矩自然由我定!」一位面色紅潤的紳士忿忿道。
工廠,治安,現在手已經要伸到貴族的田產了嗎?
聚會上的人們面帶憂色地面面相覷。
「何止!」
「工坊里的風氣也壞了。幾個識了點字的工人,竟敢聚在一起討論什麼『改進流程』、『安全措施』,還推舉代表跟工頭談!這成何體統?」
「我只是在我的工廠里稍微進行了一些小小的改動,但是居然就被市長發現了,叫去談話!」
「他連我的家屬有誰都知道!」
「他監視了我們所有人!一點都不尊重我們的個人意志!」
早已進入狀態的克勞奇激動地開口:
「更可怕的是思想上的混亂!那些新社群學校,諸位知道在教什麼嗎?那些老師在教完課程內容之後,在課間講得都是些荒誕不經的本地傳說,什麼『高地歷史』、『民俗傳說』!這是在刻意培養分離和危險的懷舊情緒,長此以往,孩子們還能認同我們帶來的文明與秩序嗎?」
他的家族依附北大陸人幾十年,才獲得瞭如今高人一等的地位和職位,如果那些泥腿子都上了學,還能依靠才能進入市政府,那他幾代人的努力不就成了笑話嗎?
已經有人開始往上爬了,也有人掉下去了,這怎麼能讓他不恐慌!
克勞奇的話引起了一片深有同感的嘆息和低聲附和。
有位德高望重的學者深深地嘆息,聲音蒼老而沉重:
「南大陸人天生情緒不穩定,智力發育不完全,若失去了對文明智慧與引領的天然敬畏,動盪,就不遠了。」
就在這時,別墅的窗戶忽然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所有人頓時大驚失色地呼號起來:
「市長來抓人了!」
「是警衛隊!快跑!」
「我們被發現了!」
他們狼狽地鑽進桌椅下,躲在柜子里,瑟瑟發抖半天不敢動——好一會兒,什麼事都沒發生,他們才發現可能是個頑皮的小孩隨便丟的小石子,恰好砸到了玻璃。
於是他們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從藏身處爬出來,繼續開始發表自己的見解。
他們引經據典,談論著歷史和將來,並說服了彼此「新市長肯定會把自己玩死,他的統治不會長久」,然後在不斷的重複和彼此的認同中都相信了這一點,心中多了些虛無的安慰。
聚會結束時,克勞奇感到一種奇異的滿足,彷佛憋悶了許久的氣息終於得以在同類中舒暢地撥出。
他聽到了更多「內部訊息」:關於市政財政可能存在的巨大缺口,教堂對市長「旅途有文化宣傳」的不滿,關於周邊某些地區城市對市長的政策的抵制……每一條,都讓他覺得,那股亘古不變的、糾正錯誤的力量是真實存在的。而自己,正是這清醒力量中的一員。
他甚至有些憐憫那些沒見識、被蒙蔽了的平民。這些眼界短淺的人沉浸在市長塑造的虛假的幸福中,只看得見眼前,看不見市長對秩序的破壞可能帶來的深遠影響。
回家的路上,恰好是工人們下班的時候,他看著那些以難以想像的速度翻新的下水道和公共設施,冷哼一聲:
「不會長久的。」
愚昧的民眾永遠只看到表面那點施捨,卻看不到背後的不堪和危機。伯勞市長那套靠撒錢收買人心的把戲能持續多久?
秩序,他自以為是地變革動了那自古以來就存在的秩序,遲早被平衡破壞的漩渦絞死。
他只需要等待對方自取滅亡。
克勞奇覺得自己比這些愚蠢的工人和被小恩小惠收買的民眾更清醒,只有他和少數人才看到了醞釀中的風暴。
而他,克勞奇·布恩,一個文明的維護者,正在風暴來臨前的壓抑中,堅守著最後的理性與體面。
……
羅思德群島
和弗蘭克·李的相處還挺愉快,大概是因為這位耕種者的許多產品確實算得上「初衷是好的就是執行歪了」,再加上本人又非常友善,積極聽取意見,反而比很多人要好。
本來準備只買一種非凡作物的拉彌亞一口氣預定了三種,還順便得到了弗蘭克免費贈送的好幾大罐植物營養劑濃縮原液和配方。看著上面不算太貴,大概對應序列7和8的原料,拉彌亞陷入了思考。
她已經打算在一定程度上科普非凡植物和非凡生物了,植物營養劑恰好就是一個契機。
哪怕是沒有透過儀式向「大地母神」祈求祝福,兌水1:50後稀釋的原液的效果依然能讓植物的生長加快一倍。
但過快的生長會導致果實營養積累不足,口味變差,估計要1:80才能作為面向普通人的肥料。不僅能將生長速度加快25%左右,製作出售的時候也能大批次生產。
「弗蘭克說這不是魔藥配方,那應該算是比較常見的低序列靈性素材,價格不會太貴,該試試推廣種植了。」
生命草的塊莖汁液,任意非凡生物的血液,日光苔蘚的萃取液……
聽起來都不是很貴,再開幾片試驗田不難,但大量購買非凡植株又要好一筆錢。
市長打算再去找貴族借點錢。
「培根麥」也終於是製作完成了,在一天的時間裡,弗蘭克以驚人的效率和工作熱情給拉彌亞改了四個版本,就連拉彌亞一起購買的「蜜糖藤蔓」也成功改良了兩次——為了防止有養蜂人不遵守要求放任「蜜糖藤蔓」生長,拉彌亞要求弗蘭克先擴大最大範圍,然後把產量固定。不管長多大,藤蔓只能半個月收一次,一次只能1升,成熟前強行採摘會導致過濾失敗,蜂蜜變得渾濁,根本無法出售。
「啊。」弗蘭克看起來有點可惜,「難道你不希望糧食越多越好嗎?」
拉彌亞堅定地搖了搖頭:
「人應該克制自己的貪慾,對自然和產量的過度索取只會招致災禍。」
維普特的養蜂人平均一年只能採集50升左右的蜂蜜,「蜜糖藤蔓」一株一年就有48升,算是很恐怖的效率了。
如果可以,拉彌亞甚至希望超過五塊籬笆藤蔓就直接枯死,否則放任這種經濟作物生長在南大陸的土地上自然生長,跟半巨人在羅思德群島也沒什麼區別了。
至於「培根麥」……
「真香。」
弗蘭克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專注地看著鍋上煮著的粥。這一批長出來的培根麥已經非常穩定地呈現出產量高、適應性強的優點,並且只要手法得當,脫粒時就不會造成油脂浪費。
單獨或混合其他穀物直接煮可以變成一鍋香噴噴的「肉粥」,還可以熬煮榨油。
雖然失去了磨粉做麵包的功能,但得到的遠比失去的多。
粥煮好了,倆人坐在試驗田邊上,一人抱著個小木碗開始美美品嘗。香噴噴的粥上有一層薄薄的油光,和大米一起煮的培根麥的麥粒被煮的軟爛可口,連皮吃到嘴裡完全就是一小塊肉。
「太美味了。」拉彌亞發自內心地說,「真不知道怎麼感謝你好。」
「不不不,是我該感謝你!」弗蘭克的臉上出現了一小塊紅暈,「你不僅支援我的實驗,還買走了我的產品,我簡直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好,這就像做夢一樣……哦,對了,我明天早上就要起航了,你要來『未來號』參觀嗎?船上有我的實驗室,別客氣,你是我的朋友!我一定會說服船長允許你上來觀光的!」
以你的朋友的身份真的能上船嗎?!
「下次吧,仔細想想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拉彌亞婉拒。
「我出來就是為了跟你合作的,現在超額完成,我最需要做的是把這些東西安全地帶回去。我也差不多該走了,如果你還需要聯絡我,就往我給你的地址上寫信吧。」
說到這裡她又開始想傳送的事兒,阿爾蒂爾給的戒指每次都只能傳送四次,現在被她用掉了一次。
現在已經是10月30日,還好有傳送,不然弗蘭克這邊的合作根本完不成。她3號又有活,但是為了節省次數,回去要下午就坐船,不然趕不上回費利爾港。
這已經是第二次麻煩對方給尾戒補充傳送次數了,橫豎也是花了1200鎊,一直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該弄個擁有「傳送」能力的非凡物品了吧?
教堂里肯定有,但封印物是資源,一般不會出賣。
給阿爾蒂爾寫信,問問他的那個朋友願不願意賣一件封印物吧,不然這樣-150-150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弗蘭克的臉上有些許失望,隨後用力地點點頭:
「好的,我也會努力的!」
拉彌亞帶上對方的最終版本「培根麥」和「蜜糖藤蔓」,南大陸不需要棉花,所以最後她委託弗蘭克早日把玉米或者豆子做出來。一手拎著箱子,一手提著一桶深墨綠色的植物營養劑,背後還揹著一包弗蘭克送的材料和群島特產,拉彌亞買了最快的船票,半小時內就檢票登船。
沒過多久,船就離港了。
忽然間,大包小包的拉彌亞的靈性直覺有所觸動,她鬼使神差地轉過頭看向港口,只見那個帶著單片眼鏡的黑髮青年站在人群中,像一塊不起眼又突兀的礁石,遠遠地朝她揮了揮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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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1月10日,拉彌亞得到了來自埃米爾的回覆。
她抽空去了一趟報社編輯部,進了「超自然板塊編輯部」的專用客廳之後,拉彌亞意外發現除了鮑爾都在。會議桌上鋪著大量剪報,埃米爾正和布里吉特認真地討論,米婭則在一邊面色嚴肅地篩選。
拉彌亞走過去,把書包放在空椅子上,走過去聽起埃米爾和布里吉特的討論。
布里吉特在編輯部里擔任的工作是稽核,工作總是很忙碌,她是一位30出頭,有著棕色頭髮和黑色眼睛,非常符合外國人對倫堡印象的嚴謹嚴肅女士,鼻樑上架著一副玳瑁框的眼鏡。
布里吉特轉過頭來:
「上午好,拉彌亞,希望沒有打攪到你,接下來你有時間嗎?」
「有的。今天只有下午三點的一堂大課,明天上午也有空閒。出什麼事了?」
「就是關於你之前的房東,賈斯帕先生匯報的事情。」埃米爾表情嚴肅地接話,「我們調查了他的表弟霍姆,這位先生確實在九月下旬因為意外住院,因為腦部受損至今仍在昏迷療養,你的房東說的話完全屬實。現在我們正在調查這一個月來的自殺事件,說實話,可能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危險!」
「其實,很多死者的家屬會哭訴『死者明明看起來一切正常』,因為死者正常生活而忽略了內心的情況。」布里吉特回答,「有時人確實會在長久的壓抑後因為一些不起眼的原因崩潰,這在當事人以外的人看來可能難以理解——也正是因為這個,家屬的哭訴同樣沒有引起重視,如果不是你的房東放心不下家人向你詢問,等產生質變的時候,恐怕……」
聽完兩人說的話,拉彌亞意識到情況可能超出預料了。
「死亡人數上漲很多?」
「不,倒不如說是……這一個月來,幾乎所有的除了突發意外、飢餓和急症非自然死亡,都是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