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9-
在這個有非凡的世界裡,組建隊伍是一門藝術。
普通人組成的隊伍需要不同不同的分工和兵種,非凡者亦然。
「弗蘭克一個序列5就能幾乎解決我整個領地的糧食問題,還帶來了高經濟價值的作物,非凡者一旦成型,從各方面來說對普通人的技術都是碾壓式的。」
「或許可以解釋為『防止改良品種衝擊普通作物市場』,但總有人會買普通的小麥,及時改種更好的作物也是農人的基本功,說到底,『非凡隱匿』這型別為利好的只有非凡者。」
這是一個由非凡者製造的資訊差,而資訊差的目的就是得利。
非凡者是得利者。
非凡者藉助這個條例成為了一個隱形的「階級」,這個階級的上限很高,並且至少有一門技術保底餬口,基本入行就能直接改變命運。
非凡者還藉此掌握了槍枝武器之外的「暴力」,然後他們將配方隱藏起來,確保普通人無從得知,面對非凡也沒有還手之力,只能依靠教會的力量。
但這也帶來了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在教會裡依靠積累功勳兌換晉升配方和材料確實很穩妥,但是需要的時間非常非常長。」
「而且,為了確保非凡者對普通人有足夠的優勢,所有的非凡者勢力都會選擇加入並維護『非凡隱匿』,並且儘可能地保證中高序列配方不外流,每個組織也都會選擇用各自的方式進行保密。」
「如果我組建非凡者隊伍,也要想個辦法保密魔藥配方,但是南大陸的資訊獲取渠道太多,保不了太久。」
比如魔女教派的內部家族派系,和教會的直接調配魔藥。
如果配方需要的功勳和成品魔藥差不多,那大多數人都會選魔藥。
序列9的配方和魔藥往往20萬以內就能搞定,序列8也只需要不到100萬,給自己的隊伍增加幾名非凡者是完全可以甚至超值的。當前的問題就在於要選擇哪些途徑的非凡者,以及兵源。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問題。」
「我當然要用自己的名義組建這支治安隊伍,但,要跟反抗軍合作到什麼程度?」
「從目的上來看,我們是一致的,現在借力當然可以,不過我得做好區分,不能讓玫瑰學派過多參與……」
雖然被縛之神從行為上來看是選了她,可這種「選擇」帶來的風險遠比收益要大,甚至可以說是大得太多了,尤其是在她的勢力真的有起色之後。
她不收空頭支票,等被縛之神真的有餘力協助再說吧。
……
1356年1月的清晨。
約翰和他的助理喬西帶來了一份儲存得還算完好的檔案。
上面用褪色的墨水標註著年份——「1349-1354」。
「在這裡,閣下。」喬西說道,「關於維普特周邊區域商業特別維護隊伍的檔案。」
裝訂好的檔案檔案的外包裝完好,內部也沒怎麼被蟲子啃食,拉彌亞取出裡面的檔案:花名冊、裝備清單、執勤記錄、薪資表、甚至還有幾份泛黃的作戰報告。
根據這份檔案,這支特別隊伍原本的編制一目了然。
————
總編制:120人
指揮層:隊長1人,副隊長2人,書記官和軍需官各1人。
三個分隊:每隊40人,各設分隊長1人,副分隊長2人
配備:火槍60支,手槍40把,馬匹30匹,巡邏馬車5輛
年預算:2500金路易。
————
好貴。
但考慮到這是軍費支出,那一年2500金路易的開銷其實不算太大,平均下來一個人一年才21金路易,畢竟裝備維護費用都算在裡面,乍一看數字有些驚人,但完全是可以接受的。
但如果把非凡力量也算進去,支出一下子就顯得很驚人了。
不過還好,拉彌亞倒也有心理準備和未來規劃。
維普特有市內治安隊伍,裡面有一部分人是她放進去的反抗軍成員,而市內治安隊和這支「特別隊伍」的區別就在於,「特別隊伍」可以離開城市行動,是總督授權過的、用於維護城市周邊安全的民兵組織。
直接新建武裝太顯眼,恢復原有編制更合理。
「為什麼沒有55年的?」拉彌亞問,眼睛沒有離開檔案。
約翰不帶個人感情地講述道:「前任市長說開支太大。而且……這段時間裡一些武裝組織的力量開始在周圍遊蕩,特別隊伍不是那些……反抗軍的對手,和周邊城鎮的一些商業路線的被劫掠風險也因此增加了。他說養一百二十個沒用的人是浪費,裁減到三十人『維持基本治安』就夠了。」
是啊,打不過非凡者只是白白送菜,2500金路易也不便宜,都夠培養幾個序列9了。
拉彌亞的目光掃過後面的成員檔案,從那些職位和技能上一一掃過:
馴馬師、嚮導、鐵匠……每一個看起來都很誘人。
「聽你的描述,他們至少跟反抗軍打過幾場,不管怎麼說至少有點戰鬥經驗。那麼裡面有多少30歲左右,對周邊地區熟悉,還活著並且足夠忠誠可靠的?」
「尚未篩選,閣下。」
「那就去篩選一下,本月最後一次工作會議之前交給我。」拉彌亞把檔案合上,「我要重啟『特別隊伍』,恢復和周邊區域的商業路線,重新給來往的商人營造一個安全的交易環境。除了篩人,再去通知貝妮塔·里戈,讓她把『特別隊伍』的營房位置和布局規劃圖找出來給我。從120人縮減到30,居住區肯定改變了。另外,現在的30人有多少是當時隊伍里的?如果是一群吃空餉的,那就直接把檔案給我,我來裁撤。」
「是。」
兩位秘書聽著瞬間出現的一大堆工作忍不住冒冷汗。
而喬西的冷汗更多一點,因為約翰已經把她選為助理。
原本約翰是拒絕挑選接班人的,畢竟這樣一來就暗示市長「自己隨時可能沒用了」。
但一個季度的工作後,約翰·德克爾先生對人生和工作有了新的感悟,他意識到自己再這樣幹下去可能工作和生命一個都保不住,於是他迅速地挑選出自己最看好的幾個助理,並且在之後的每一天中都掛著意味深長的詭異笑容。
「那些被裁掉的成員,還沒死的,現在一般在做什麼?」
這個問題約翰有準備。
「有的還在維普特,做礦工、商人、車伕、小販。有的去了其他城鎮。還有一些已經身亡。因為舊傷,疾病,或者別的原因。」
拉彌亞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沒別的事情了,年後的收尾工作都在進行中,你們去忙吧。」
「是,閣下。」
兩位秘書準備離開,而就在這時,約翰似乎忽然想起了什麼,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中掏出了一封信。
「這是投給市政信箱的一封建議書,按您的要求,我們的信箱有專人負責閱讀和回復,這封建議書是該部門呈上來的,裡面提到了一些關於城市建設的建議。部門負責人認為,這封信符合您的呈報要求。」
他把信封放在拉彌亞的辦公桌上。
「誰寫的?」
「匿名。」
拉彌亞點頭,兩位秘書貼心地關門離開。
她沒有立即開啟,而是先處理了幾份例行公文:教會的活動申請,礦山的相關報告,總督府來的例行通知……一個小時後,當晨光移動到書桌中央時,她才拿起那個匿名信封。
封口已經被拆開,市政信箱的負責人已經檢查過一遍了,拉彌亞直接將信紙抽出。紙是最普通的白紙,邊緣裁剪整齊,還有著一道道橫線。展開後,字跡映入眼帘——
這是亞瑟寫的。
強忍,再強忍……忍不住了!拉彌亞放下信。她仰起頭,看著天花板,為這個失敗的匿名笑了半分鐘,然後才帶著笑意開始閱讀信中的內容。
本來她還擔心信里的內容沒什麼實際意義,但認出這些高地語字跡之後她放心了:畢竟亞瑟是個心地善良,有著跟體格完全不同的細心的人,不僅對南大陸人有足夠的善意,反抗軍也接受他,喜歡他,就算他在信里跟自己瞎扯一千字,她也會耐著性子看完的。
信的開頭沒有稱呼,直接進入主題:
【尊敬的市長閣下:
請原諒我以匿名方式與您聯絡。我寫這封信,不是作為批評者,而是作為維普特的普通居民,一個希望看到這座城市變得更好的人。
在過去幾個月的觀察中,我注意到一些可能被市政廳忽略的細節問題。
這些問題單獨看來或許微不足道,但累積起來影響著市民的日常生活,也可能在長期中損害您努力建立的秩序與信任。】
拉彌亞感覺有點新鮮,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亞瑟說客套話。
而後亞瑟在信件里比較詳細地提出了一些他觀察到的情況,有足足六條,比如:
「內河碼頭的排水溝自去年雨季以來淤塞嚴重,表面上看只是排放不暢,但實際影響更大:夏季氣溫升高,積水滋生蚊蟲,可能導致疾病傳播;濕氣侵蝕附近房屋的地基;夜晚積水反光不足,增加行人摔倒風險……」
「距離內河較遠的一處貧民區沒有公共水井,下水系統也沒有翻修,居民的水龍頭不穩定,需要走到很遠的老井取水。不僅水源質量堪憂,許多家庭還要每天花費數小時在取水上,兒童常因此耽誤學業……」
「鐵匠、木匠、裁縫等行會出現抱團行為,透過提高入門費限制新成員加入,導致服務價格居高不下,且固定和工廠合作,缺乏競爭,產品質量不穩定……」
「檔案缺失……隨著城市發展,大量工作崗位出現,外來務工人員不斷增加……租房只需要幾張繳費單,連個人檔案證件都不需要,長久下來必然導致隱患……」
拉彌亞一條一條看下去。
看得出來亞瑟是真的很關注周圍的情況,提出來的問題並不起眼,又跟普通人的生活息息相關。
尤其是關於外來人員的檔案這件事,雖然12月剛做完一次人口普查,但從周邊城鎮源源不斷湧入的人口魚龍混雜,管理困難。現在維普特到處都是正在進行的工程,每天都不斷有工人離開,新人加入。
面對這種情況她倒是想起了馬塔尼邦的「新式身份證件」,一定程度上能防止犯罪,但也是治標不治本。
想要管控流動人口預防隱患,就需要一套完整的新體系,拉彌亞目前還沒什麼頭緒。
不過,亞瑟居然觀察得這麼細緻?
陰謀家摸了摸下巴,忽然產生了一個想法。
……
「打擾你們了,最近你們有聯絡其他人嗎?我想問問北大陸教會的具體動向。」
吉納鎮裡,戈麥斯的住處中,一群人坐著小凳子擠在一個房間裡。
負責聯絡的瓦伊納第一個開口:
「我一直在聯絡吉爾蘇和阿克沙克的反抗軍,也就是我之前的同伴和鄰居。阿克沙克的情況尚可,不知道為什麼教會對那裡好像行動力度不大,不過這是好事,至于吉爾蘇……我們的整支隊伍都被打散,頭領已經確認死亡,一些倖存的同伴和普通人融入了周邊區域的……匪徒組織中,我跟他們發去了聯絡,但是他們拒絕匯合了。」
站在他身後的皮蒂立刻遞上來幾份通訊記錄。
拉彌亞接過,掃了幾眼,通訊時間是近一個月的。
「他們當強盜了?」
「呃,目前強盜的被打擊力度確實不如玫瑰學派大。」
沒想到玫瑰學派反抗軍的失業後重新就職路線居然是落草為寇。
「既然拒絕,那就準備跟他們說再見吧。」拉彌亞微微搖頭,「這麼看,北大陸教會的主力已經不在高地中部區域了?」
萊利點頭:「是的,已經開始往東部的行省蓋布去了,我們的首都就在那裡,斯厄阿……不,我們的神也在那裡。不過雖然主力遷移,但是周邊區域仍然會有許多北大陸教會隊伍活動,清掃我們。」
拉彌亞的目光在牆上的大地圖上停留了一會兒,隨後看向特約嘉賓涅努克:
「靈教團的客人有沒有什麼能跟我們分享的情報?」
氣質陰鬱但人並不陰暗的涅努克點點頭:
「在年底得到閣下的允許之後,我就嘗試將『被縛之神可能受到制約,當前神諭可能為假』的情報傳遞給我在靈教團內部可信的人手中,對方很重視。教派內部鼓勵我們前往高地進行協助,至於我們為什麼還有餘力協助……是的,就是因為我們的『人造死神』出的問題,北大陸似乎已經……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
涅努克陰暗下去了。
其他人也被他身上的低氣壓感染,紛紛變得陰暗起來。
拉彌亞在心裡嘆了口氣,隨後總結了一下情報,出言安慰起眾人:
「事情還沒有到最壞的那一步,尚有掙扎的空間。」
「雖然我們的神身上的情況類似,但北大陸對靈教團和玫瑰學派不同的態度也說明了一件事情——人造死神確實是被北大陸的神靈控制了,因此北大陸將你們視作死人或者囊中物,而被縛之神則不同,我們從未聽說過『欲望母樹』這位神靈,看血祭也能看出這絕對是一位邪神,所以北大陸對玫瑰學派的出力更多。」
「也就是說,放縱派以一己之力扛下了大部分壓力,給我們爭取了喘息的空間。但是,」拉彌亞強調,「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無休止的血祭不會帶來拯救,只會加快這一切毀滅的速度。你們要暗示他們這個,我們則要做榜樣。」
眾人表情凝重地點頭。
「在未來的一年內我們得加速發展。」拉彌亞說,「基礎建設,文化,還有隊伍……都準備好捲起來吧。」
TBC
——————
「不過我始終有個疑問。」
「什麼?」
「既然主力不對付靈教團,那北大陸七個教會聯合,居然這麼久了都沒剿滅放縱派,或者對其造成毀滅性打擊嗎?」拉彌亞感覺實在想不通,「難道放縱派的力量已經強大到如此程度?強大到能同時跟七個教會周旋?就算有欲望母樹和斯厄阿,北大陸教會也有神和天使啊。」
在場的幾個玫瑰學派面面相覷。
「是因為『祈樹人』吧。」
「但,既然大家都知道『祈樹人』獲得力量的原理,那教會只需要儘可能地疏散和確保民眾不被『祈樹人』抓走就行了,沒道理每一次都被攔下。」
涅努克忽然冷笑:
「或許他們是根本不想管吧?」
「你們不妨換個角度想想,如果高地人和放縱派就這麼自我毀滅了,最後誰會得利。」
「他們恐怕根本就是不想管,畢竟只需要一點壓力,『祈樹人』和放縱派的成員就會在高壓下主動血祭,屠殺自己的人民,不斷摧毀玫瑰學派的信用和形象,這不就是最好的『施以救贖』的時間嗎?」
「先把你們逼瘋,然後鄙夷你們的瘋狂,最後展現自己的文明理性……」
「一直是這樣、一直是這樣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