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兩個中序列非凡者決定以最原始、最純粹的方式「給衛隊成員做好表率」時——即放棄非凡力量,只用拳頭、關節和過肩摔說話時,整個衛隊營房便會進入一種節慶般的狀態。
這不是衝突,這是「力量展示」,更是「表演賽」。
當然,觀眾們仍需保持安全距離。
與其說是打架,不如說這是一種極具特色的「親密互動」與「教學行為」,順帶為一部分視力好的居民提供高張力娛樂。演練的訊息總是傳得飛快:
「號外!下午訓練場,市長大人和特聘教官,開盤下注啦!」
「快快快!去占個好位置!上次那個抱摔我學了三天都沒學會!」
「帶上墊子和零食,這次據說要打滿五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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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房的沙坑已經被改良過,由工匠特別加固,地面鋪著厚實的彈性沙土,周圍豎起木樁圍欄——主要防止選手飛出去砸到觀眾,而非防止觀眾闖入(沒人那麼想不開)。
回合開始前,兩人站在擂台兩側,做著簡單的熱身。
拉彌亞活動著手腕腳踝,不時朝亞瑟的方向挑釁地抬抬下巴;亞瑟則平靜地拉伸肩背,無視獵人的行為,但細微調整了站姿重心。
觀眾席(其實就是訓練場邊高低錯落的木箱、矮牆和臨時搬來的長凳,還有人爬到了營房的樓上拿著望遠鏡看)早已座無虛席。前排是士兵和軍官,中排是僕役和工匠,後排甚至遠處的屋頂、窗台上都擠滿了人。食堂的工作人員們趁亂穿梭其間提供午餐,兜售食物,氣氛宛如市集。
「鐺!」一聲鑼響。
第一回合。
拉彌亞如離弦之箭撲上,一記左直拳直取面門,被亞瑟側頭閃過,同時右手格擋,左肘順勢頂向對方肋下。拉彌亞擰身避開,腿風掃向亞瑟下盤。兩人身影交錯,拳腳碰撞聲沉悶如擂鼓,沙地上腳印紛亂。
「好快的啟動!市長大人今天火氣很足啊!」
「教官這幾下預判絕了,你看他每次格擋的位置剛好卡死後續變化,快學快學。」
「學?你咋看清的?」
「賭三招內市長會嘗試抱摔……看!來了!」
拉彌亞果然虛晃一拳後矮身突進,試圖擒抱亞瑟腰部。亞瑟不退反進,雙手下壓對方肩頸,同時提膝——卻在接觸瞬間化頂為絆,腳下一勾。拉彌亞失衡前沖,卻憑藉驚人的柔韌性凌空半轉,單手撐地,掃腿反擊。
「漂亮!這核心力量!」
「下盤太穩了,弗薩克軍人真是進攻和防守的全能……」
「那麼年輕那麼能打,他們到底是在哪裡練的?怎麼能學到?」
第二回合。
稍作喘息後,拉彌亞改變了策略,不再追求速度,而是用沉重的擺拳和低踢不斷壓迫亞瑟的防禦圈。每一次重擊都讓亞瑟的格擋臂發出悶響,但他步法精巧,總在受力瞬間微幅卸力,並尋找空隙反擊。
一次交換中,拉彌亞的重拳終於突破了亞瑟的護臂,擦過其顴骨。幾乎同時,亞瑟的頭槌也命中拉彌亞胸口。
兩人同時後退半步,眼神更加銳利。
觀眾席傳來一片抽氣聲和興奮的低吼。
「差點見血了!教官顴骨紅了!」
「市長那下挨得也不輕,你看他呼吸節奏變了。」
「這才叫肉搏!過癮!」
第三回合。
節奏稍緩,進入近身纏鬥。亞瑟試圖用蠻力將拉彌亞推向圍欄,後者卻在這時放棄了高頻的進攻,雙手扣住對方手腕,腳下不斷移動破壞其重心。兩人角力時肌肉賁張,青筋浮現,汗水在陽光下閃爍。
突然,拉彌亞腳下一錯,身體如游魚般滑到亞瑟側後方,手臂鎖向對方脖頸——一個標準的裸絞雛形。亞瑟同樣反應極快,低頭前沖,同時手肘後撞,迫使獵人鬆手,但自己也被帶得踉蹡。
似乎意識到僵持不利,亞瑟開始發起一輪狂風暴雨般的組合攻擊,然而就在一記直拳被架住,露出微小破綻的瞬間,獵人猛地找到了機會。她抓住弗薩克人的手腕,不是攻擊上路,而是直接轉過身來,接著對方沖拳的慣性,肩頂胸腹——一個乾淨利落的大力摔投!
「過——肩——摔!」觀眾齊聲歡呼。
亞瑟整個人被凌空掄起,重重砸在沙地上,發出「砰」的巨響,沙塵飛揚。
獵人順手按住脖頸,倒在地上的戰士掙扎兩下,發現要害被制,力量無法完全發揮,最終不甘地拍了拍地面。
「鐺!」
拉彌亞立刻鬆手,後退一步,伸手將還躺在地上的亞瑟拉起來。兩人都渾身沙土汗水,臉上、身上帶著新鮮瘀傷和擦痕,胸膛劇烈起伏。
亞瑟喘著粗氣,瞪著對方,幾秒後卻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血絲卻暢快的笑容,抬手用拳頭不輕不重地捶了下肩膀:「可以啊,躲得挺快。」
拉彌亞笑了笑:「我可不想再用臉接一次你的拳頭了。」
兩人並肩走下擂台,早有侍從遞上水囊和毛巾。
「打完了要去幹活了。」拉彌亞抬頭看他,「快六月了朋友,你的冬季工作規劃做好沒?」
「下周……下周一之前,行嗎?」他奄奄一息。
「行。還有啊,我對你的一些思路很感興趣。」拉彌亞拍拍他後背,「關於城市建設和政府執行的理念,還有一些政治方面的構思,詳細點寫報告交給我,下個月我要出一段時間的差,你幫我監管一下市政。」
「我嗎?」
「對。」獵人說,「我相信你。」
「這個月我要請個長假。」
「准了。」
「都不問我要做什麼???」
「不需要,我相信你,就算你請一周給自己放假我也同意。」拉彌亞回答,「不過,應該是你要晉升了吧?」
亞瑟遲疑了幾秒,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一直沒跟你講過,我有個叔叔……我也攢了不少錢……他已經在催我回弗薩克一趟……」
兩人聊著天走開,而觀眾們對此反響熱烈。
衛隊的成員們狂熱地比劃著名剛才的精彩動作,討論技術細節,對著空氣揮舞拳頭。
「剛才那個摔投,發力點是不是這樣?咱們來試試看!」
「市長大人的動作太快,學不來學不來……」
僕役與平民們沒想那麼多,他們心滿意足地嚼著零食,意猶未盡。下了注的賭徒們幾家歡喜幾家愁,而路人和孩子們則眼睛發亮,模仿著揮拳踢腿,夢想有一天也能變得強大,加入衛隊,占據最好的觀眾席。
……
格麗塔伊瑪的到來在秋季的一個涼爽午後。
魔女這次又換了身衣服,她穿著頗有拜朗民族風格的裙裝,髮帶上垂下孔雀尾部的羽毛,白銀配飾彼此撞擊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好久不見。」
魔女微笑著從馬車上走下來,打量著煥然一新、不斷有人忙碌地走來走去的市政府:
「變化真大,我在來的路上就聽說了很多關於維普特的事情,恭喜你,市長大人,你已經名聲遠揚了。」
「希望我周圍的同行們不要感到有壓力。」
「如果有呢?」
「那我就展現出我樂於助人的一面,幫他們卸下身上的重擔。」
魔女笑了起來,她跟著拉彌亞進了會議室,目光在窗外遠處街道上正走過的第二分隊的成員們身上停留了一會兒,隨後意有所指地開口:
「你的衛隊是為了維護周邊的商路和安全組建的,那麼你覺得『周邊』有多遠?」
「使命必達。」拉彌亞正氣凜然地開口,「如果我的鄰居們,或者更遠的地方有人需要幫助,我不會吝嗇。怎麼,你有仇家嗎?不過他們現在還都是普通人,不好參與非凡之間的事情。」
「嗯,以後再說吧,我那邊確實有兩個讓我不太喜歡的傢伙,不過馬塔尼邦距離這裡還是太遠了。」
格麗塔聊完,伸手從隨身攜帶的裝飾性挎包里拿出了一張紙。
「給,你委託我收集的『命運途徑序列5』和『獵人途徑序列5』的配方,我都找到了——不過很抱歉,我命運途徑的配方我不管怎麼都找不到完整版,只是殘缺的,但殘缺的裡面的內容是正確的。」
拉彌亞心裡一跳,但還是伸手接過。
「謝了,要現金,還是有什麼我能做的?」
「協助我把那兩個傢伙幹掉吧。」格麗塔點頭,「趁那兩個傢伙還都是序列6,其中有一個是和你一樣的獵人。我的這份配方就是想辦法從他的下屬手裡掏出來的,可是廢了好大一番功夫。」
拉彌亞答應下來,她按捺住有些激動的心情,開啟了獵人途徑的配方。
[序列5:收割者
主材料:灰暗魔狼的前爪,叢林狩獵者的舌頭或者1份「收割者」非凡特性
輔助材料:灰暗魔狼的血液80毫升,叢林狩獵者的尖牙2顆,彩鬃角蜥的毒液10滴,鵝耳櫪精油10滴
晉升儀式:策劃一場陰謀,活捉一個序列高於自己的目標,在他的面前炫耀出完整的陰謀,於他恐懼懊惱的眼神里服食魔藥。活捉到的目標越多,序列越高,儀式效果越好;目標越恐懼,越後悔,儀式效果也越好。]
拉彌亞:……?
活捉一個序列5?
活捉一個序列5……
拉彌亞抬頭,目光越過紙張,看向眼前的格麗塔伊瑪。
她又低下頭,再次看向紙上的內容。
她又看向魔女。
「省省吧。」魔女擺擺手,「我知道上面寫了什麼,想都別想。」
「我不是在想那個,」拉彌亞面露難色,「我在想……這個儀式既沒有要求殺死目標,也沒有限定『陰謀』的強度,那我是不是可以謊稱請你出去吃飯,然後串通酒店把你關起來,就這樣完成儀式。你不用受傷,後廚甚至能繼續工作,儀式結束了還能一起吃個飯。」
格麗塔伊瑪:……
「這算陰謀嗎?」
「陰謀的界定本來就很困難,更何況這只是抓住一個序列5。」
「呃,那說不定行?」魔女也沒招了,「但是失敗機率應該更大,要是這種陰謀都能算過關,獵人途徑也太前途無量了。」
「火上燒十五分鐘很有技術含量嗎?魔女還有黑焰呢。」
「夠疼。」
「好吧。」拉彌亞思考了一會兒,再次看向紙上的儀式,用一種微妙的語氣說道,「其實我覺得這個儀式很奇怪。倒不是它很簡單……而是,既然它不要求殺死,那就代表這個儀式完全可以由路人甚至朋友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協助舉行。」
「一般來說,儀式和下一個序列是有關聯的,你成為痛苦魔女之前先感受了痛苦,我所知的另一個序列5,戰士途經的『守護者』,也是要先守護一個人或一個群體足足一年。」
「但這個居然指示要求用陰謀去欺騙,抓捕……甚至不是狩獵,跟『收割』更是毫無關聯。」
「它更像是序列6的儀式,可惜序列6沒有儀式。」
「『收割』這個詞聽起來非常兇狠,讓人聯想到成片倒下的麥子,是一種碾壓的力量,那麼它的儀式應該強調的是力量,或者下屬的數量和戰鬥力,怎麼會只要用陰謀活捉一個序列5呢?」
拉彌亞反覆檢視著這張紙上的資訊,感覺心裡始終有些懷疑。
自從跟旅客聊過「獵人途徑」被有意弱化,「祂不需要你們強大」……這個「祂」到底是誰?旅客說儀式和能力都有不同程度的改編,這很有可能是真的,還有「偷盜者」途徑這個同型別受害者。在「陰謀家」時期,拉彌亞也只是在橫向對比後產生懷疑,但在看到「收割者」的儀式居然如此簡單之後,她進一步產生了疑慮。
「但是這張配方透過了驗證。」
格麗塔示意她看紙張末尾的燙金痕跡。
「嗯,我知道,我沒有懷疑你,我知道這個儀式是正確的。」拉彌亞想了想,決定暫時把這個想法壓下去。
畢竟她現在也沒有立刻晉升的想法。
她可以利用自己的市長身份和人脈湊齊魔藥材料,但是想要讓這份魔藥跨洋過海,悄無聲息地送到倫堡首都、知識與智慧之神的聖所的所在、管理嚴格的封閉式學校首都軍事學院,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更何況還要舉行儀式……就算這是簡單版,她也得先想辦法找到並坑一個序列5才行。
在倫堡她顯然做不到這些。
所以,拉彌亞的晉升規劃是這樣的:
1:先收集魔藥素材
2:她本人找機會前往南大陸,比如申請到南大陸的學校或者工廠實習什麼的
最後一步最困難,她得先物色目標,然後確保自己能夠在這段時間裡順利來到南大陸,並且成功地拿下對方。
格麗塔伊瑪肯定是不能作為目標的,她知道儀式,就算有心幫自己也不容易成功。
此外,晉升之後回倫堡也有一定風險……不過晉升的事情不能著急,她從9搭配6隻用了一年多,應該在6多磨一磨才行——雖然消化進度早就過半了。
「序列5的配方應該1萬鎊多,我先付你三千鎊。」拉彌亞拿來支票本,「還有一件事情,一個邀請,之前我曾說過,我願意為你提供一些消化『痛苦』魔藥的機會,如果你現在還需要的話。」
「當然需要,我要經營我的地盤,只能小範圍消化,你的建議是什麼?」
「我要去維護周邊治安。」獵人寫好支票,將它遞給魔女,「我要狠狠地清剿周圍的強盜和土匪,順便抓一些躲藏起來的非凡者。如果願意給我幹活,就稽核一下,如果不願意,我的隊伍里也有少人很出色。」
「為期一個月吧,你看有沒有空,能參與多久。」
格麗塔頗為心動。
她在自己的領地內能抓到並用「痛苦」處理的人並不多,如果跟拉彌亞一起行動,清剿周圍的土匪和強盜,她的消化進度絕對能蹭蹭往上漲。
雖然也有踢到硬骨頭的可能性,但對方畢竟代表玫瑰學派。
此外,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教會的態……
「靈教團的一位朋友希望我能把他的晚輩也帶出去稍微歷練一下,除此之外,我會委託烈陽教會和蒸汽教會的非凡者隨行,這是正當的維護治安活動,是得到總督和神聖的因蒂斯議會授權允許的。」
拉彌亞在檔案堆里翻了翻:
「不出意外,已經有四個非凡者了。」
「我參與。」魔女秒答,她最後的顧慮也沒有了。
拉彌亞點頭:「那就得做好偽裝,兩個教會派來的應該是來鍍金的,不過也不能保證工作態度不認真,總之沒別的事情了,我預計八月出發。」
衛隊再練練,自己也剛好暑假。
「沒問題,我有辦法讓他們看不出。」格麗塔用手梳理了一下和頭飾纏繞到一起的頭髮,目光從拉彌亞的身上掃過,「對了,方不方便透露一下你的變裝方式是什麼?應該是『無面人』吧?但我總覺得似乎比我的……要更自然一點,應該不是我的錯覺。」
「這屬於商業機密了。」拉彌亞苦笑,「給我提供這種方式的那位不會希望我說出去。」
「好吧。那我先回去安排,八月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