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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哦……你是?

2026-10-04 06:46:53 作者: 天墟極光

  這處匪窩的結局已塵埃落定。

  空氣里混雜著熄滅篝火的餘燼味、未散盡的劣酒氣、淡淡的血腥與藥草味,現在人來人往,忙忙碌碌。

  衛隊的營地設在這個小村子裡中央的一塊空地上,與關押俘虜的區域嚴格分開。篝火上架著幾口大鍋,裡面翻滾著濃稠的燕麥粥和加了肉乾、野菜的雜燴湯——用的是從匪巢繳獲的、本該被土匪揮霍的糧食。

  香氣引來了更多躲藏在村鎮角落、原本被強盜團伙控制的婦孺老弱,他們瑟縮著靠近,眼中充滿畏懼與希冀。

  善後工作已經馬不停蹄地展開。這不僅僅是打掃戰場和押送俘虜,更是收復人心,重新塑造這座小鎮,給維普特做宣傳的最佳時刻。

  除了把這個村子裡面的強盜協助者都找出來,按情節輕重不同方式教育處置之外,主要的工作就是針對被解救的平民。昨夜從現場救出來的人們,以及天亮後從村子裡其他窩棚、甚至地窖中找到的另外十幾名被擄掠或強征來的村民(多是婦女和半大孩子),是重點關照物件。

  她們長期遭受虐待、恐嚇,營養不良,身上多有暗傷,精神更是在高壓環境中岌岌可危。

  不過衛隊的醫生和負責善後工作的文職們,還有一路上獲救的、暫時留在隊伍里的居民們也來幫忙,已經輕車熟路了。

  安撫,治療,安排吃飯和休息,分批次登記身份……文職和軍醫們各司其職。

  不僅僅是記錄,還會根據情況簡單解釋:「市長大人吩咐了,先吃飽,治傷。丟失的東西和親人,如果是被拐賣來的,我們會盡力去查,也會送你們回去。願意的話,可以暫時跟我們一起行動,或者跟押送俘虜的隊伍去維普特,城裡有收容的地方,也能找活計。」

  她們的話語讓驚恐不安的人們漸漸安下心來,就像這段時間的每一次一樣。

  宣傳工作同樣穩步展開,對於村子裡這些被強盜脅迫、沒有做出壞事的原住民,同樣以安撫為主,並且重新進行人材選拔和職能劃分,對村子進行各方面的評估,為之後的建設做準備。

  完善的衛隊系統已經自己運轉起來,拉彌亞沒什麼事做,就到處轉悠,巡視著這一切。

  圍觀了一會兒施救和分發食物的畫面,她開始觀察這周圍的土地。

  這個村莊不起眼到在地圖上都沒有標記,還藏在山裡,四周似乎沒有多少可用的耕地。只在兩公里外有一條細細的河流,很顯然,任何想「找一個好地方留下來生活」的人都不該選擇在這裡落腳,與其說是一個自然聚集的村落,不如說是因為強盜的活躍而產生的附屬品。

  這個村子的基建水平同樣落後的要命,完全依附於強盜團伙,衛隊收拾了一晚上,也只找出幾十件農具,看樣子除了進山打獵,和小範圍種植之外完全沒有生產手段。

  那就好辦了,到時候無罪的、情節輕的可以直接歸入附近的村鎮。

  這裡……

  拉彌亞站在高處左右使勁研究了一會兒。

  這裡沒啥建設餘地,做耕地也很一般,先交給耕種者肥地吧。

  ……

  上午十點多,安撫工作正進行得熱火朝天時,一陣略顯突兀的馬蹄聲和車輪聲傳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

  一輛裝飾樸素但車廂緊閉的馬車,在一名騎馬的教會修士護送下,緩緩駛入營地。馬車側壁上繪著永恆烈陽教會的聖徽。

  馬車停下,車門開啟,一位身穿漿洗得筆挺的白色繡金線修士長袍、頭戴軟帽、面容白皙、約莫三十歲上下的男子,略顯矜持地走了下來。

  他先是用一塊潔白的方帕輕輕掩了掩口鼻,似乎對空氣中殘留的氣味不太適應,然後才整了整衣袍,臉上很快露出一副悲憫而莊重的神情。這是維普特的聖梅爾大教堂大主教送來的隨隊助理神甫,萊文兄弟。

  眾所周知,他來參與這份剿匪治安工作,不僅是羅德里戈主教培養新人的行為,也是一種政治平衡,他本人也一直將這份職責視為晉升前較為重要的履歷鍍金。

  此刻,就是他最「適時」的出現時機。

  萊文神甫在護衛的陪同下,走向營地中央。他的目光掃過忙碌計程車兵、被看押的俘虜、聚集的村民,最後落在正在檢視地圖和周邊地形的拉彌亞身上。

  他走上前,張開雙臂,高舉過頭:

  「讚美太陽!」


  拉彌亞把畫了一半的地圖交給旁邊計程車兵,做出同樣的動作:「讚美太陽!」

  她回以禮節性的點頭:「萊文兄弟來得正好。強盜已經被處置,但民眾情緒不穩,正需要教會來安撫心靈。」

  萊文神甫整理了一下一塵不染的長袍,微笑著說道:

  「當然,我會傳播主的福音,願逝者安息,生者得到慰藉。」

  隨即,他轉向受害者和無辜村民聚集的方向,在另一位修士的陪同下走到了眾人之間,緊接著,萊文教士清了清嗓子,提高聲音,開始布道:

  「迷途的羔羊們,苦難是偉大的父,永恆烈陽的試煉,懲罰爾等或爾等先人之罪……然我主慈悲,今日寬恕眾人……當常懷感恩、虔信、忍耐之心,恪守本分,方得靈魂安寧,死後升入光明天國……」

  他的布道辭藻規範,引經據典,聲調也隨著內容起伏,偶爾還伴隨著一些「歌頌者」途徑的非凡能力的展現,引得眾人驚呼連連,顯得頗為「專業」。

  但這些關於「順從」和「生來的罪」的內容並不是所有人都愛聽的,光芒溫暖眾人的身體,精神上的傷害卻不能依靠語言彌補。他站在相對乾淨的空地上,與衣衫襤褸、傷痕累累的人們保持著一段微妙的距離,那身過於整潔的長袍在周圍一片忙碌和困頓的景象中,顯得有些刺眼。

  人們安靜地聽著,出於習慣性的敬畏,和對溫暖的光明的嚮往。

  許多人的眼神是游離的,跟衛隊遞來的熱粥、藥物治療、以及「可以去城裡找活路」的具體承諾比起來,這位教士大人口中那遙不可及的「靈魂安寧」和「天國」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萊文神甫完成了他的布道和職責,分發了一些帶有治療和安撫能力的聖水,又例行公事地為幾名表示需要的傷者做了簡短的祈禱,隨後便離開了。

  馬蹄和車輪漸漸遠去,揚起一小片塵土。

  他這一來一去,像是一段生硬的插曲,但這正是拉彌亞所需要的。

  如果教會成員幹得太好,親力親為,那才會真真切切地分走衛隊的功勞,讓她覺得棘手呢。

  從「鍍金」的角度來看,萊文神甫幹得算還行了,非凡力量的「神跡」必然讓一部分信徒產生歸屬,但更多的是客觀上幫助凸顯了衛隊給出的「實際利益」,某種程度上,這比她自己去宣傳效果更好。

  她走到那群正在議論的村民附近,沒有直接介入他們的談話,在聽了一會兒後,對負責記錄的文職說道:

  「做好統計工作,和周邊的城鎮對接。有強烈的跟隨和去維普特的意願的,單獨列出。」

  「是。」文職更加認真。

  拉彌亞回到自己的小桌旁,重新拿起圖紙還是標註這個村落的位置,她感覺自己得學學專業製作地圖了。

  就在這時,她隱隱聽到了有什麼聲音在從遠處靠近。

  地面上傳來極其細微的震動,就像是馬蹄。

  拉彌亞猶豫了兩秒,她放下筆,走到高處,果然看見很遠的地方似乎有一小隊騎馬的人正在靠近。馬蹄揚起煙塵,看不清楚更多細節。

  「管好俘虜,把非凡者藏好,讓萊文兄弟和派里斯教士來我這兒,其他不要管。」拉彌亞擺擺手,「居然有客人來。」

  ……

  不多時,那隊人馬便出現在道路轉彎處。

  人數不多,約七八騎,但裝備精良,馬匹也是良種。為首的是一名身著華麗胸甲、外罩繡有家徽罩袍的北大陸騎士,身後跟著的不是貴族的侍從,而是士官模樣的人。

  他們的鎧甲擦得鋥亮,罩袍一塵不染。

  這一小隊人同樣攜帶著武器,並且目標明確,直奔這裡而來。

  為首的騎士勒住馬匹,他似乎是發現了衛隊的存在,讓馬匹慢慢地靠近,目光略帶好奇和審視地掃過眼前這支奇特的隊伍:正各司其職地活動著計程車兵;被繩索串聯、垂頭喪氣的數十名俘虜;幾輛裝載物資的騾車;以及聚集在一起,雖然狀態不好,但情緒基本穩定的大量平民。

  隨後,這個金髮的,看起來應該在30歲左右的青年人注意到了永恆烈陽教會和蒸汽教會的聖徽,眉毛微不可察地稍微皺了一下。

  拉彌亞與他四目相對,他策馬上前幾步,在馬背上微微欠身,禮節無可挑剔,目光掃過,無視了拉彌亞,對著趕來的蒸汽教會教士派里斯問道:

  「幸會,閣下,看旗幟,是蒸汽與機械之神教會和永恆烈陽教會的行動隊伍?我們得到附近居民的舉報,說是這片區域有強盜匪徒活動,請問,現在強盜是已經被制服了嗎?」


  派里斯教士是個十八九歲,喜歡鑽研齒輪槓桿多於傳教的年輕工匠,還有點社恐,跟萊文·謝里是不同方面的不管事。他完全沒想到對方居然會跟自己搭話,捏著手裡的半成品機關足足頓了兩秒,最後伸手指向拉彌亞:

  「不是教會的聯合隊伍,是城市的特別衛隊,有什麼跟我們的市長聊吧。」

  隨即他後退一步。

  金髮的北大陸騎士看起來有些意外,但還是迅速調整過來,語氣平和地問道:

  「恕我眼拙了,請問閣下是那座城市的市長?」

  他不下馬,拉彌亞也站在高處沒有下去。她不想仰著頭看對方。

  「距離這裡騎馬只需要一天就能到達的小城市罷了,入不了大人您的眼。」拉彌亞回答,「閣下看起來不是因蒂斯人,也並非教友,不知道是哪裡人,來到這裡是有何貴幹呢?」

  金髮的騎士回答了:

  「我們的隊伍駐紮在聖格雷斯,來到這裡,是因為有強盜不斷騷擾周邊,這是其中一個,附近還有更多。」

  聖格雷斯?

  確實,聖格雷斯作為魯恩的殖民地,所在大區和行省瑪阿特接壤,直線距離應該只有三四百公里。她上上個月還剛把大肥馬布里先生從那邊接回來。

  原來是魯恩人。

  魯恩作為51年戰爭的唯一獲勝方,直接把蒸汽教會從國內趕了出去,還在戰場上讓渾水摸魚的因蒂斯也沒有討到好處,心情自然是輕蔑的。

  拉彌亞還注意到對方的肩膀上的肩章,眼前這個年輕的,看起來頂多三十歲的人,居然是魯恩的「上校」?

  上校之後就是「准將」,而魯恩軍方的將軍往往是半神!

  中序列非凡者!

  這時,萊文·謝里神甫也邁著矜持的小碎步走來了,他看到騎士身上的家族徽記,和馬鞍側面的聖徽,眉頭一挑。

  「歡迎你,黑夜教會的朋友。」

  萊文有些皮笑肉不笑:「我聽到了你和市長閣下的對話,這裡的強盜已經被清掃完畢,你可以回去了。這裡是因蒂斯的殖民地,在某些方面,可能會怠慢您這位異教徒。」

  輕蔑稍微從金髮騎士的臉上露了出來。

  「正神教會正在聯合清掃邪教徒。」他說,「我身負教會和軍方的任務,搜查並處理玫瑰學派和靈教團的殘黨,根據約定,我來到這裡,是各大教會之間的默契。」

  拉彌亞懶得聽他倆浪費時間了。

  「您年紀輕輕就是上校,真是前途無量。」她拿出好態度來,「合作需要仔細商議,在這之前,請問您的姓名是?」

  金髮上校的眼睛看了過來,顯然他更習慣這樣的態度。

  「我是阿爾弗雷德·霍爾,魯恩的陸軍上校。」他說,「我已經協助教會進行了數次追捕……」

  之後的話拉彌亞都沒在聽了,從他說出自己的名字開始,他說什麼就完全不重要了。

  她想到那場大火,想到被迫倉皇逃竄的自己,想到那份報紙上「玫瑰學派」的通緝令,以及那個胡言亂語,卻環繞著許多溢美之詞的名字。

  阿爾弗雷德·霍爾。

  是你啊。

  TBC

  ——————

  「何塞,你認識阿爾弗雷德·霍爾嗎?」

  何塞都沒抬頭。

  「沒聽說過,我沒去過魯恩本土。」

  也是,一個參軍的貴族子弟,又不是風暴之主的信徒,何塞會知道對方或者對方家族的名號才比較不可思議。

  大概是因為有怨氣作動力,何塞雖然破破爛爛的,但是干起活來一點都不含糊。

  大家都是在北大陸手下混日子的南大陸人,幫他也是幫我。

  想到這裡,拉彌亞居然有點感謝雷奧主教起來,很明顯,對方作為一個雖然有能力,但在培養新人方面做得很差的主教,成功地讓何塞對風暴教會缺乏足夠的歸屬感。何塞自己也說了,他想要成為主教的原因一是安傑洛一旦上位不可能容得下他,二是他想為自己的故鄉做點什麼。

  這樣的人才和潛在助力,他把自己的一切努力都送給「安傑洛·巴特萊」已經是莫大的犧牲了,拉彌亞心善,見不得他繼續受苦。


  說起來……

  拉彌亞想到了被縛之神給自己的一個提示。

  「那你有聽說過一種東西嗎?一種……能讓人感覺到高位格,但是不起眼的東西。」

  何塞抬起頭來,隔著繃帶,拉彌亞能感覺到對方臉上的茫然。

  感謝被縛之神,跟祂相處多了,拉彌亞感覺讀情緒都不要看臉了。

  「你找封印物嗎?」

  「或許是。」

  「我可以確定皮斯科附近沒有這種東西,有沒有更詳細的資訊?跟哪個途徑有關?我去找找訊息。」

  「不知道跟哪個途徑有關。」

  「那……」

  「沒事,我就是隨口問一下。」

  何塞「哦」了一聲,說了句「那你有需要就跟我說」隨後就繼續幹活。

  拉彌亞摸著下巴,開始回憶那次夢裡被縛之神給自己的回答。

  在表明「我不知道獵人途徑有被刪改,我看到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的結論之後,被縛之神看她的心裡仍然有懷疑,就給了她一個別的提示——祂模糊地暗示南大陸上有一件「外來物」,這些東西跟一些「高序列的隱秘」有關,如果能找到這件東西,說不定拉彌亞有機會解開一些疑惑。

  但是被縛之神只給了她一個模糊的範圍。

  說來也巧,這個範圍就在馬塔尼邦。

  反正旅客是絕對指望不上的,這傢伙不能給自己假情報,但絕對不會幫忙——它到現在都跟不存在一樣安靜。

  在那個「別墅」里,出了一張記錄著各種海上傳聞的大概位置的紙張之外,就只有這些密碼文字……還有那個尊名,「群星的主宰」的尊名,以及給這位神靈的信徒的「尋找海中造物」的請求。

  不知道伊文斯會破譯出什麼內容來……

  她還記得當初旅客提到對方的語氣,似乎這個接受委託的也不是普通人,對方現在可能正在海上進行搜尋。

  拉彌亞飛快地閱讀著各類檔案,初步完成了解任務之後,她隨口問:

  「正式的工作交接安排在什麼時候?我要去實地考察,你有沒有空一起?你需要多多出門,多多表現,多多去跟你的人民打好關係,讓他們看到你的痛苦,你的疲憊,和無能為力,這樣我們才好操作。」

  「嗯。」

  何塞停下筆,思索了幾秒:

  「沒問題。這段時間我因為傷情每天都有半天假,下午可以跟你一起去考察,明天就開始,怎麼樣?」

  「當然,不過你得好好想想,你需要什麼。」

  聽到這句話,何塞看著自己的雙手,陷入了深深的思考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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