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議的力量?
什麼叫不可思議的力量?這男的不會是被什麼東西蠱惑了吧。
一個看起來也就十八九歲的男青年,帶著還沒到他肩膀高的小姑娘,兩個因蒂斯人大半夜提著馬燈在危險的原野上行走,要去找個「能帶來不可思議的力量」的東西……
簡直是標準的「非凡事件」!太標準了吧!
帶著為數不多的善心,拉彌亞準備跟著走一會兒看看——對於這種已經對非凡產生了好奇的年輕人來說,用超自然力量恐嚇未必是個好選擇,不致命的恐嚇有時候還會助長好奇心,但是嚇過頭了又會有心理問題,或許搞明白讓男青年「羅伯特」痴迷的東西是什麼,並加以處理,才是最好的解法。
兩個普通人的步伐並不快,何況還有個未成年小姑娘。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原野里前進,拉彌亞散步似的跟在十米外的後面。
走了十幾米,拉彌亞忽然發現不太對。
這兩人的前進方向,好像跟自己是一致的?
那個「羅伯特」的行進路線雖然有些歪斜,但是他不斷地利用一些記號和自然地標修正路線,大方向是一模一樣的,對方的目的地顯然也是蒂扎莫外那個有著原始部落的叢林。
難道說?
想到這裡,拉彌亞立刻稍微拉進了距離,果不其然,羅伯特帶著那小姑娘穿過了原野上稀稀拉拉的雜樹林,開始靠近一座矮山,山上有著茂密的植被。
小姑娘果然產生了畏懼:
「羅伯特!這不是那些原始人住的地方嗎?我們,我們還要進林子?」
「我真的沒騙你,阿芒迪娜。」
羅伯特停下腳步,耐心地勸說:
「原始人住在林子的深處,不常出來活動,但是那塊石頭不用走那麼遠,它就在叢林的外圍,還有三四百米就到了。」
「二十分鐘前你也說三四百米就到了!」
名叫阿芒迪娜的小姑娘看看天色,又看看身後和周圍,紅色的月光籠罩原野,遠處的雜樹林在黑暗中像是一個個扭曲的恐怖鬼影,偌大的野地里只有她跟羅伯特所在的地方被馬燈照亮,其他地方都像是噩夢的畫面。
見到這一幕,阿芒迪娜泄氣了,她顯然是不敢一個人回去的。
白天或許可以,但晚上這裡太黑,又沒看方位走出那麼遠,她肯定會迷路。
羅伯特顯然也看穿了她的想法,趁熱打鐵地說道:
「這次我沒騙你,真的很快就要到了,難道你不想有超棒的非凡力量嗎?」
說著,羅伯特忽然仰起脖子,發出一聲類似狼的嚎叫——他空著的那隻手迅速膨脹起來,生長出毛髮和尖銳的爪子,瞬間就變成了狼爪!
拉彌亞:?!
拉彌亞瞳孔驟縮,而阿芒迪娜似乎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力量,忍不住驚呼了一聲,然後離羅伯特遠了一點。區域性變身也沒有讓羅伯特失去理智,他給阿芒迪娜表現了一番自己的力量後,就變回了原樣。
「走吧,相信我。」
「好吧。」
有了非凡力量,阿芒迪娜再次堅定了決心,兩人繼續朝著叢林的方向前進。
拉彌亞在驚訝中也迅速跟了上去,腦海里不自覺回憶起剛才的那一幕。
「羅伯特是非凡者,但他對非凡的了解不是喝魔藥,而是跟一塊石頭有關係。晚上帶著阿芒迪娜出門的原因也不是尋找材料,是去接觸那塊石頭。」
「如果這不是謊言,那他就是恩賜者!」
想到這裡,一些美好的記憶浮現出來,拉彌亞也開始打退堂鼓了。
該不會羅伯特又是什麼未知邪神的恩賜者,現在正在壯大信徒團體,然後跟那個原始部落有勾結,最後大家又要歡天喜地地開始舉行一個超棒的儀式把蒂扎莫給獻祭了召喚什麼不該來的傢伙吧?
「但是……但是——為什麼會是囚犯?」
「為什麼會是狼人?」
「囚犯途徑有恩賜嗎?囚犯途徑為什麼能被恩賜?如果能的話,被縛之神早就該製造恩賜大軍了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被縛之神知道自己能恩賜嗎?
這還是第一次見到疑似22途徑內的恩賜,說實話有點新鮮。如果22途徑內也能恩賜,那正神教會應該選擇恩賜啊,恩賜者沒有非凡特性,雖然弱小一點,但是更容易培養,也更容易堆起數量,正是教會所需要的。
兩個小年輕繼續往前走,進了林子,拉彌亞也跟了進去。
羅伯特在叢林裡走得還算順利,看起來至少來過三四次,黑暗中也能辨認一些記號前進,而這條路對完全是普通人的阿芒迪娜來說就非常痛苦了,哪怕有羅伯特幫忙,她還是走得很艱難。
拉彌亞記下羅伯特的記號和路線,三人靜悄悄地在原始叢林裡走了十多分鐘,羅伯特忽然驚喜道:
「到了!」
他停下腳步,手指向前方:「就是這裡!」
阿芒迪娜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拉彌亞將目光從樹幹上的一處記號上移開,跟著看向前方,忍不住也跟著眉毛一挑。
前方有一塊突兀出現的黑色巨大石塊,形狀不規則,應該有三米高,占地面積不小,乍一看像間小屋。粗壯的樹木根系從地下生長出來,遍布周圍的土地,但沒有一根爬到黑石上。樹根就如同凸出來的血管,但又早已枯死。
走近了看很是驚人,但因為石頭整體不算太大,被周圍的樹木擋住,基本也注意不到。
這是什麼?
「這塊石頭有一些靈性反應。」
她躲在樹後觀察。
「植物無法靠近,應該是某種非凡能力的體現。」
此時,羅伯特已經拉著阿芒迪娜走了過去,穿著裙子的阿芒迪娜不停地搓著胳膊,似乎黑石的附近十分陰冷。
「就是這個嗎?」
「對。」
阿芒迪娜搓著手,打量著這塊黑石,疑惑道:
「它要怎麼給我力量?」
「你把手放上去,應該就能感覺到。」
「這裡好冷啊。」阿芒迪娜嘀咕著走上前,在非凡能力的誘惑、和未知帶來的興奮感中,她大著膽子伸出了手,將兩隻手掌都貼在了黑石上。
然後,一個模糊的影子閃過。
她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地上。
「?」
拉彌亞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想要施救,而羅伯特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他趕緊托起阿芒迪娜的上半身,試了試她的鼻息,又把耳朵貼在胸口聽了心跳,然後鬆了口氣。
他把阿芒迪娜抱起來,靠在了一棵樹下,然後自己開始在周圍散步,發呆,打發時間。
羅伯特的行為又讓拉彌亞疑惑了幾秒,看樣子阿芒迪娜性命無憂,而羅伯特似乎也認為這就是「獲得力量」的正常流程……可如果是這樣,為什麼阿芒迪娜倒下的時候,他嚇了一跳?
時間流逝,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差不多十分鐘的時候,阿芒迪娜忽然輕輕地咳嗽了一聲,羅伯特立刻上前檢視:
「你感覺怎麼樣,阿芒迪娜?」
阿芒迪娜看起來很茫然,她一動不動過了幾秒,然後看看自己,看看身邊的羅伯特,又看看遠處的巨大黑石,難以置通道:
「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你碰到了黑石,然後暈過去了。」羅伯特解釋,「沒關係,這都是正常的,你快看看你擁有了什麼能力?」
「這就是有能力了嗎?」
阿芒迪娜似乎還有點懵,她撐著地面站了起來,走了兩步,忽然驚呼道:
「我看得見了!」
「什麼?」羅伯特趕緊問。
「那裡,我看得見了!」阿芒迪娜伸手指向遠處的黑暗,臉上滿是驚訝,「我能看見那片黑洞洞的地方有什麼了……不,我都看得見了,羅伯特,我現在不需要燈光也能看得更遠更清楚!」
說完,她興奮地在周圍小步奔跑起來,像個忽然認識到了新世界的孩子。
「我——我好像跑得更快了,我感覺我變得好輕!」
「快從樹上下來!」
阿芒迪娜很是激動地在這一小片地方不停地玩,測試著自己的新能力,但隨後她又有些慶幸。
「雖然有點弱,但還好不是跟你一樣變成狼的能力,那真可怕。」
「誰知道以後是不是呢?能力剛開始都是比較弱的,你以後多來幾次就可以了,但是不能常來,一年一次吧,我是這樣的。」羅伯特聳聳肩,「說不定過幾次你就這樣了。」
「哎——不會吧,你最開始得到的能力是什麼樣的?」
「我最開始……」羅伯特想了想,然後嘻嘻笑了笑,「不告訴你。」
說完他提著馬燈轉身就走,阿芒迪娜笑著用俚語說了些什麼,也跟著他跑出了叢林。她的腳步輕盈,像是小鹿一樣輕巧地避開地面上的樹藤和雜物,在黑暗中跑得又快又穩,不一會兒就消失了。
拉彌亞看著這倆人走遠,也轉過頭來,看向眼前的黑石。
「這東西有兩種恩賜力量?」
她的眉毛皺起,對當前的情況的困惑進一步加深了。
「這怎麼可能做到?不同途徑的非凡力量很難自然融合在一起,製造多種能力的封印物,也需要工匠。」
「羅伯特很明顯是狼人,而阿芒迪娜獲得的卻不是『囚犯』……」
只不過夜視能力和身體強化這種能力太基礎了,拉彌亞也無法判斷對方到底是什麼途徑,亦或是新途徑。
「這獲得非凡力量的方式也太兒戲了,說出去得氣死多少非凡者……而且這種寶貴的東西,為什麼叢林裡的部落會就這麼大大咧咧地放在這裡?不應該嚴加看管嗎?居然還能讓外人碰到。」
「這個東西會跟蒂扎莫的人的『溫和』有關係嗎?那兩個年輕人貌似不怎麼溫和聽話。」
還是給被縛之神打個祈禱問問吧。
在祈禱之前,拉彌亞走上前去,繞著這塊巨大的黑石走了一圈,很小心地防止自己跟對方接觸到。在走到西邊的時候,她意外發現黑石上似乎有一道非常不起眼的縫隙。
她順著這條縫隙繼續看,向下,向上,然後橫著移動——這是一扇門?
「門?石門?」
「這東西是個建築?正門朝著西邊的建築?」
朝向落日?
拉彌亞隱約感覺到這似乎有什麼象徵意味,但一時抓不住頭緒。
「這塊黑石不需要獻祭,不要任何前置手段,觸碰就送非凡能力,而且還是根據途徑恩賜……我已經是非凡者,最好不要冒然接觸,但如果用物品觸碰會怎麼樣?」
白送的非凡能力誰能忍住不要?
拉彌亞當即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抽出一塊乾淨的備用手帕,用一根樹枝掛著,去觸碰黑石。
掛在樹枝上的手帕貼上了黑石,但是並沒有什麼事情發生,既沒有被恩賜某種途徑的非凡能力,也沒有和那些接觸到黑石底部的樹根一樣腐朽。
「看樣子不能鑽空子啊。」
她惋惜地把手帕收了回來,放在一邊,劃破手指,準備在手帕上書寫儀式咒語,詢問被縛之神這是什麼東西。
然而,就在殷紅的鮮血接觸到白色手帕的瞬間,拉彌亞陡然感受到一股寒意!
彷佛整個身體都陷入冰窟,緊接著她發現自己拿著刀的手居然在不自覺地發抖。
鮮血一滴滴落下,凌亂地砸在泥土和石頭上。
寒意從後背而來,自那黑石所在的地方而來,某種彷佛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忽然間爬上了她的脊背,就好像在自己最弱小的時候面對那些兇狠的打手,就好像回到了布蘭奇城堡,被無窮無盡的顏料吞噬覆蓋的地下結構,她不受控制地後退了一步,簡直就想要直接撲進角落裡躲起來瑟瑟發抖!
寒冷和恐懼開始讓她的牙齒發顫,拉彌亞努力地維持住冷靜,用左手抓住發抖的右手。
敵人嗎?什麼時候?
我什麼都沒幹啊?為什麼會出現異常?
拉彌亞不打算坐以待斃,她咬著牙,硬著頭皮,慢慢慢慢地轉過身去,就算被黑石弄死,也要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死的。
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僵硬,皮膚乾癟瘙癢,彷佛有什麼東西要從下面鑽出來。
「死神領域的力量……?」
這裡難道是一個拜朗帝國的古老遺蹟?
當她終於轉過身去,直面那陰冷的氣息的來源——
眼前的畫面超乎她的想像。
TBC
——————
那是一個模糊的人影,在黑暗中,像是鬼影。
那身影戴著一頂奇異的、滿是鏽跡的鐵冠,穿著一件黑沉沉的、有許多古怪圖案的長袍,面容蒼白,眼眸深黑,留著長長的白色鬍鬚。
那是個盤著腿懸浮在空中的老人,雙手攏在衣袖裡,表情冰冷而漠然,如同一尊雕像。
但拉彌亞能清楚地意識到,對方正在看著自己。
「▮」
老人發出了兩個音節,聽不出情緒。
「什……麼?」
拉彌亞萬萬沒想到這裡也要學外語。
她都做好待會兒去被旅客超級拼裝的準備了,結果對方似乎有交流意願,但是說的話她聽不懂!
「您說什麼?」
「▮▮▮來?」
拉彌亞怔住了。
這是羅塞爾文——或者,按照亞瑟的說法,中文。最後一個字很類似「中文」的發音的「來」——或許真的是「來」,但另外的三個字和上一句話她都沒有聽懂。
日常用語不夠啊!
回頭得讓亞瑟多給我寫點!
拉彌亞猶豫了幾秒,試探性地開口:
「中文?」
表情冰冷的老人點了點頭,平靜地看著她。
拉彌亞又換上古赫密斯語:「您能聽懂我說話嗎?」
老人點點頭,又搖了搖頭,他的嘴唇動了動,看得出來似乎是古赫密斯語發音,但是聽不到具體的語言。
這是怎麼回事……語言交流受到限制?必須用中文?
他聽得懂,但是聽不見?或者他能聽見,但是無法和我對話?這是什麼原理,有什麼阻攔了雙方的交流嗎?
事已至此,只能用中文說話了。
「晚上好。」
拉彌亞決定按照亞瑟說的標準問候語正式交流,於是她字正腔圓地開口:
「吃兒了嗎您?」
老人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