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彌亞:什麼意思,
拉彌亞:您不是真神?
被縛之神:。
……
事情要從半小時前說起。
現在是8月24日的下午五點,衛隊的下午工作已經結束,炊事班正在準備晚餐,營地上傳來孩子們的嬉鬧聲。拉彌亞也等到了信使加急送來的亞瑟的回信,她把信紙展開,剛掃了一眼,還沒來得及仔細閱讀——
一股彷佛突發低血糖的眩暈洶湧而來,她直接斷片,額頭「砰」的一聲砸在了木桌上。
再睜眼的時候,拉彌亞已經來到了那間病房中。還不等她從陪護的摺疊床上坐起來,就看到躺在床上的被縛之神一個猛轉頭看向了她,動作有種說不出的驚悚。
咦,祂這次居然躺在床上?
祂在休息?也就是說目前的環境比較安全,不需要隨時推著輪椅跑路?
拉彌亞坐起,看向被縛之神:
「這還是您第一次在天還亮著的時候召見我,是您有什麼急事嗎?」
被縛之神用眼神告訴她:是的,有很急的事情。
於是拉彌亞挪了挪,坐正了,然後發現自己的手裡好像抓著什麼東西——她拿起來一看,發現亞瑟的信居然被她用力地攥在手上。拉彌亞這才想起來自己本來應該在讀信,而當她閱讀的時候,被縛之神也湊了過來。
【異鄉之人,汝受神眷……】
剛看到亞瑟翻譯來的第二句話,拉彌亞就愣住了。
這就是那個老人忽然出現並且和自己對話的原因?這個老人也直接看出了她身上的情況?
也就是說老人至少是伊文斯那個水平的強者,從表現來看,可能更強!
「末日將近,共渡難關……?」
啊?末日是真的?!
她一直把「大年的結束」當成神秘學概念,結果這個世界是真的有末日的嗎?!
這麼一想,拉彌亞忽然明白為什麼旅客給的時間那麼短了!這傢伙在當初約定合作的時候說過一句話「本來多給你點時間也無所謂,但是這次不一樣……」具體內容記不清了反正就是這樣的意思……所以旅客說的時間不夠是因為末日要來了?這一個大年結束的年份不就是……
1368年?!
啥意思,什麼叫世界還有不到12年就毀滅了!
68年世界就要毀滅了……媽呀,掮客居然是個忠厚人,畢竟本來我也活不到20年後。
一陣不受控制的詭異聯想結束後,拉彌亞的臉色也變得很古怪,她想起來自己之前那個沒有得到解答的疑惑——60年到底會發生什麼?旅客要殺的那個……叫什麼來著?當時就沒聽清楚,好像是個名詞。
「末日是可以渡過的?」
拉彌亞摸著下巴。
「末日是一種足以毀滅世界的自然災害嗎?不,不對,那個老人希望和您合作,也就是說想要抵禦末日得是神靈級別的強者攜手……不管怎麼說還有11年,這件事情不是現在的我需要擔心的。」
「不對不對不對啊,被縛之神給我透露『成神之路』的目的,難道還是希望我不僅要幫祂,還要順便跟祂一起準備對付這個『末日』嗎?」
拉彌亞趕緊看向被縛之神:
「您這麼著急找我來,是需要我做什麼?」
在她思考和自言自語的全過程中,被縛之神都沒有說話,聽到這個問題,祂才又舉起祂那個小本子,往前翻了一頁,展示出那個手繪南大陸地圖,和標在蒂扎莫鎮上的「×」。
被縛之神的手指向那個「×」,肢體語言裡出現了一些非常克制的激動。
然後祂寫:
【這裡有我需要的東西】
「您需要什麼?」拉彌亞好奇,「打敗欲望母樹的神奇封印物嗎?」
被縛之神微微搖頭,然後祂沉默了(雖然祂其實從來沒說過話),在足足猶豫了十五秒後,被縛之神才像下定了決心一樣(神身上居然會有這麼情緒化的表現?),用筆寫下了一行字。
【黑石中封印著一份『囚犯』途徑的序列1,神孽】
【我知道它的存在,但無法去取】
哦哦原來是……
?
嗯?
你說什麼?
何意啊被縛之神,您不是囚犯途徑的真神嗎?為什麼會有一個野生的序列1被封印在那裡啊?!
拉彌亞看向被縛之神。
被縛之神移開了視線。
「什麼意思,您不是真神?」
【天使之王便是從神】
「我懂您的意思,但您不是真神?」
拉彌亞驚愕道:
「您是天使之王?所以您是有兩份序列一的……不對!斯厄阿的稱號除了神子就是『神孽』!您是只有一份序列一的天使之王嗎?!還是說,您其實連唯一性都……」
被縛之神用眼神回答:那還是有的。
「那您就是只有一份序列一和惟一性的天使之王了。」
被縛之神面部的繃帶稍微扭曲了一下,看樣子「只有」這個詞刺痛了祂的心。
祂為自己解釋了一句:
【欲望母樹幫助斯厄阿剝奪了我的序列1】
竟然是這樣?
在短暫的驚愕和失望之後,拉彌亞又感到一陣難以置信。
跟身體融為一體的非凡特性居然還能被單獨剝離出來?而且就算把斯厄阿的特性算進去,被縛之神也不是真神,祂居然是以天使之王的身份跟欲望母樹搏鬥這麼久,直到近代才徹底落入下風的嗎?
羅伯特能被恩賜為「狼人」,是因為黑石裡面封印著一個「神孽」?
但……這說不過去啊!神孽特性是怎麼把自己的序列恩賜出去的?
非凡力量來自於特性,神孽把自己的低序列特性恩賜出去,那自己不就沒有了嗎?還是說,真的存在某種特殊方法,能直接把自己身體裡的特性恩賜出去……
被縛之神現在只是1+1,就能暫時跟母樹輾轉騰挪,找機會幫助自己,如果能把黑石中封印的那個1拿來……
被縛之神是不是就可以做到更多了?
成為2+1的被縛之神應該能跟欲望母樹抗衡,或者至少回到最開始的狀態,屆時只需要再想辦法處理掉斯厄阿——祂現在不完整、錨幾乎全部改信都能堅持這麼久,要是被縛之神真的成為神靈——那或許……
就真的有了反抗的能力!
難怪祂這麼著急。
看祂的意思,祂倒是知道「神孽」被封印的大概位置,但是因為自己被欲望母樹糾纏,無法行動。現在人造死神被北大陸神控制,祂不管在哪個戰場都危在旦夕。
但問題來了,能封印住一個序列1的地方,是現在的自己能開啟的嗎?
「您有辦法開啟黑石,拿走那份1嗎?」
【需要和封印的人協商】
「比您還強,那估計得是真神級別的強者才能開啟那個……」
拉彌亞自言自語,忽然想到什麼。
「……那是個墳墓嗎?面朝落日,外部有明確的死亡領域力量,裡面封印著一個序列1,非常符合墳墓的定義。但是祂這次給我指引也是為了讓我去找獵人途徑被削弱的秘密……」
她看向被縛之神。
「您為什麼不早點找人去拿?」
被縛之神坦然回答:
【涉及一個秘密】
【看管封印的是西大陸人,在一個紀元前,那人和『神孽』以及『死神』合作,隱藏了這份序列1。我知道這件事情,但封印被『死神』看管,祂不希望我更進一步。後來我有心尋找,但是因為欲望母樹的糾纏沒有餘力】
【祂們封印神孽的原因,我至今也不明白】
秘密。
西大陸人……
「西大陸人居然是真實存在的。」
拉彌亞驚訝無比,更驚訝的是西大陸人使用的是中文,那也就是說……
「西大陸是一個從這個夢境所處的時代延續至今、文字都沒有斷代過的文明?!」
被縛之神點了點頭。
「所以,小鎮蒂扎莫大概也是因為受到『神孽』的影響,一個個才會那麼溫順聽話,不,這也不對,節制不代表激烈的情緒就此消失,鎮民們世代都這麼溫順,他們的激烈情緒去哪裡了?」
原來那裡面有一個「囚犯」,難怪羅伯特和阿芒迪娜獲得的是不同的途徑……
「一個墳墓怎麼會導致這麼多的事情發生?」
「那個住在叢林裡的原始部落會不會知道什麼?」
也就是說被縛之神知道這個「合作」,也知道封印了一個序列1,只是不知道到底在哪。
我去了一趟蒂扎莫,祂才能確定目標就在那裡。
疑點越想越多,幾乎把拉彌亞的腦子搞成一團漿糊,她艱難地先理清了一部分情報,然後給自己列了個表。
「調查的最終目的,是查明獵人途徑的問題,以及幫助您獲得裡面的序列一。」
拉彌亞很不見外地拿走了被縛之神的本子,翻到新一頁,在上面寫字。
被縛之神沒有反對。
祂稍微停頓了一下,肢體語言裡出現了點懷念的情緒。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
拉彌亞斟酌語言。
「要先查明這座墳墓的構造,封印的『神孽』的狀態,開啟的方式,以及開啟封印的隱患,」
「我是絕對沒有能力開啟封印的。」
被縛之神點頭。
不。
不對。
這麼一想,當時羅伯特的表現也是有疑點的。如果他篤定觸碰墳墓的外層就是正確的獲得非凡特性的方式,阿芒迪娜暈倒的時候他不會像被嚇了一跳。
也就是說他獲得「囚犯」的方式,可能不一樣。
如果「神孽」在裡面……那豈不是說……
要麼他開啟了墳墓,要麼他有辦法繞過墳墓,獲得裡面的「神孽」的力量?
那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羅伯特是一個普通人,甚至都不知道「魔藥」的概念,他是偶然觸碰墳墓獲得非凡力量的還好說,如果他是得到了內部「神孽」的力量,就肯定是有人帶著他的。
那個人幫助他得到了「囚犯」,並且告訴他觸碰墳墓還能得到別的非凡力量!
但是——這個人沒有告訴他「魔藥」的概念!
一時間拉彌亞的大腦飛速運轉,在這些情報的匯總之下,她想到的第一個嫌疑人,或者嫌疑群體,就是居住在蒂扎莫外的那個原始部落。
看來回頭必須去那裡調查。
如果有辦法直接獲得「神孽」的力量,那就能讓被縛之神輕鬆快捷地拿到序列1了。
拉彌亞把自己的思路跟被縛之神大概說了一下。
被縛之神點頭。
「還有,我們得去跟那位老人聊聊。」拉彌亞說,「您會中文嗎?」
被縛之神點頭。
哦哦,看來住院的時間裡也沒閒著,還能順便學一門外語,真不愧是神啊。
拉彌亞看向手頭的信紙:亞瑟語氣很激動地表示自己也想去見見這位說「古代中文」的老人,不過拉彌亞現在沒空帶他過來——手頭就剩兩次傳送了。
「那好,我現在就在蒂扎莫。」拉彌亞試探著問,「您今晚有空嗎?我再去一趟,到時候給您打個祈禱。」
被縛之神搖搖頭。
祂在本子上寫道:
【我無法開口,需要你的喉嚨,我寫下來交給你】
拉彌亞立刻就明白了被縛之神的意思:
「此外如果有需要的話您打算附身在伯勞身上和對方交談?那我就不在蒂扎莫多留了。」
被縛之神點點頭。
「好的,那還有一件事,我打算弄死阿爾弗雷德·霍爾和馬里奇,您對前者好像很警惕,是因為……」拉彌亞想到那個漆黑的房間,選擇說得隱晦一點,「他是某個神靈的眷者嗎?或者,他很受重視?」
被縛之神靜止了一會兒,緩慢地點頭。
「啊。那就難辦了。」獵人的眼珠轉了一圈,又看向眼前的木乃伊,「您不是神,真出矛盾了也打不過。」
一把寫著「你好弱」的劍唰的刺穿了被縛之神的心。
「不過,我還是需要您的一些幫助。」拉彌亞斟酌了幾秒,「如果您覺得殺死阿爾弗雷德的行為會對您造成巨大危險,我可以克制。」
被縛之神緩緩搖了搖頭。
祂從拉彌亞的手中拿過鋼筆,緩緩地寫下一行字:
【他們同屬一人。】
……
有趣。
這是拉彌亞被丟出夢境之後的第一想法。
每一次跟被縛之神聊完,總能獲得巨量資訊,儘管被縛之神的話並不多,交流的時間也不長。但一位真神——嗯一位有著真神地位的存在知曉的東西,稍微透露出隻言片語,就已經足夠驚人了。
拉彌亞摸了摸撞紅了的額頭,拿來自己的筆記本,在上面記下這一次談話的內容。
1368年末日;
黑石墳墓封印一份「神孽」,「神孽」是囚犯途徑的序列一;
西大陸人可能知道獵人途徑的被削弱的事情;
黑石墳墓的那個奇裝異服的西大陸人使用的是「古代中文」。
寫下最後一行字,拉彌亞想到了亞瑟那激動的態度,但眼下不適合把亞瑟帶到那裡,也不能確定對方到底是敵是友。
在離開夢境的最後一刻,被縛之神寫下的那句話很有意思。
「節制派已經歸順愚者教會。」
「也就是說,被縛之神下令我阻擊節制派的行為肯定會惹怒『愚者』,所以也不在乎多惹一個。」
哇,怎麼被縛之神也是這個想法。
果然人落魄到一定地步什麼都敢做。
「說實話愚者教會真奇怪啊,教會本身規模很小,沒有傳教權,而且還跟不少隱秘組織有關係,生命學派,節制派,還有亞伯拉罕家族……亞瑟那話怎麼說來著,純純拼好教。」
「而且這些隱秘組織又不屬於愚者教會下屬機構,愚者教會也沒有管理轉正的意思,就這麼擺著。」
想了一會兒,拉彌亞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麼會有管理這麼鬆散的正神教會,乾脆不想了。
「節制派加入愚者教會,和北大陸的正神教會一起來剿滅放縱派,該行為被被縛之神認定為背叛,所以祂要求我去弄死即將進入首都的節制派小頭領馬里奇,這是很正常的。」
「但……阿爾弗雷德·霍爾也是愚者教會的人嗎?」
不太可能吧,這傢伙明明每一次祈禱都是對黑夜女神,並且還挺認真的。
他的家庭也世代都是黑夜女神的信徒,不可能忽然改信愚者。
「可能有什麼別的關係……」
拉彌亞正在思索,忽然感覺眼前開始發花,頭顱變得沉重,一幅幅十分模糊的畫面像是夢境一樣從她的眼前閃過。
跟之前不同,這一次彷佛不是被縛之神所看見的,而是祂的「夢境占卜」。
畫面的光影浮動,她看到了一條北大陸風格的街道,街道上人來人往,基本是平民和工人打扮,是再常見不過的某個城市的日常風景。然而在這風景之中,拉彌亞忽然注意到了一個人。
一個畫風和周圍完全不同的人。
那是個金髮的漂亮姑娘,哪怕畫面模糊,也能看出她的容貌異常美麗,身上穿著的雖然不是華麗貴重的衣服,但也能看出明顯比周圍的人都要精緻一些。拉彌亞的第一反應是某位魔女正在行動,可緊接著她就發現不對,這位女士正常地行走在人群中,似乎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她出眾的美貌。
她的言行舉止也十分正常,彷佛就是一位微服出訪的貴族女士。
這一段畫面非常短暫,年輕的金髮女士從街上走過,融入人群里,消失不見。
隨後,暈眩的感覺逐漸消失,黑色漸漸褪去。
拉彌亞扶著桌子,回憶著剛才的畫面,一下子就明白了被縛之神的意思。
畢竟阿爾弗雷德也是金髮,被縛之神不會無緣無故給自己一段沒用的資訊,出現在模糊畫面里的那位金髮女士很有可能跟阿爾弗雷德關係匪淺,甚至是有著血緣關係。
或許就是霍爾家的某個長輩、親戚,也在愚者教會。
並且從夢裡的請款來看,對方也是一位非凡者,有著類似迷惑、遮掩、欺騙他人的能力,讓擦身而過的人都意識不到她的與眾不同。
「有意思……被縛之神是在暗示我危險的具體來源?如果阿爾弗雷德出事,這位女士很有可能出來給他報仇?」
「被縛之神要我傳遞給老者的內容是……」
根據記憶中的內容畫出了一篇中文之後,拉彌亞合上本子,放進懷裡。
「目前沒有任何一件事是我現在能做的。」
「嗯,也就剩下一周了,從長計議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