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彌亞翻著這一周繳獲來的財產和土地清單，神清氣爽，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
在她神清氣爽的時候，萊文神甫又帶來了讓她感興趣的資訊。
「這是你要的，關於阿爾弗雷德·霍爾的相關情報。」
萊文神甫把幾份檔案和一些手抄紙張放在了桌上，看見清單，隨口說道：
「怎麼處理？」
「他們的集體放縱行為招來了神秘學聯絡，讓這些貴族全家都患上了嚴重的性病和致幻藥成癮症，為了城市的安全，我必須把他們隔離到鄉下的莊園治療。可以自由探視，只需要做好防護工作，防止傳染。」
市長露出極具親和力的笑容，她將一個燙金的信封交給萊文，又拿來一個白的，放到他面前。
「代我向羅德里戈主教問好，提前恭喜他今年的職級晉升。」
萊文接過了兩個信封，也露出愉快的笑容。
「讚美太陽。」
「讚美太陽！」
拉彌亞拿起檔案，翻了翻，上面是阿爾弗雷德的家屬，服役的部隊和可能的晉升時間，這些都是公開或者半公開的情報，而下一個瞬間，她的目光死死地粘在了一張照片上。
那是霍爾伯爵的全家福，站在伯爵夫人身邊的，是一位容貌十分美麗的年輕女孩。
全家福上有五個人，霍爾伯爵夫婦，和三個孩子。
精良的相機拍攝印刷出來的照片非常清晰，長子和阿爾弗雷德那微笑的、倨傲的表情，以及站在伯爵夫人身邊的，那個今年約25歲的小女兒。
不會錯的。
雖然被縛之神給與的夢境畫面非常模糊，但是這張臉，這給人的感覺，絕對不會錯的！
拉彌亞立刻看了一眼霍爾家的家庭構成：小女兒名叫奧黛麗·霍爾，是魯恩貴族交際圈的名人，被譽為「貝克蘭德最耀眼的寶石」。她溫柔謙和、美麗善良，經常投身慈善事業，沒有婚約物件，幾乎沒有任何不好的評價。
關於奧黛麗·霍爾的資訊很少，因為烈陽教會並沒有把她當回事，長子和伯爵的資訊要更多一些。長子希伯特勳爵目前在一個「大氣防治」的部門工作，似乎正準備以後繼承父親的位置進入上議院。伯爵還沒到六十，依舊在政壇維持自己的位置，擴大影響力，他擁有眾多銀行和鋼鐵公司的股份，在魯恩貴族裡也是有錢人。
然而，這樣不起眼的奧黛麗·霍爾，卻是讓被縛之神都直接發來預警【不要貿然行動】的愚者教會強者。
有意思，這太有意思了。
她瞄了一眼霍爾家族的簡單歷史，有些訝異。
「這個家族還真是在738年戰爭里獲得的爵位。」
「對。」
「六百年的家族，沒有非凡者，還積累了這樣的財富，」拉彌亞有些樂，「看來阿爾弗雷德被魯恩軍方和教會吸收是有原因的，他到5恐怕已經花了不少錢了吧，再往上……吊個胡蘿蔔，又是無底洞啊。」
萊文神甫點頭，他對這方面更加了解。
「在最初，霍爾家族肯定是有非凡者的，估計是在中途的某一代死在外面，丟掉了特性，或者是在軍隊裡失勢失權，總之，霍爾家族往上數代都沒有非凡者了，是完全的世俗貴族，阿爾弗雷德·霍爾是第一個。」
拉彌亞微微點頭，隨口說道：
「28歲的序列5，真厲害啊。」
奇怪，永恆烈陽教會不知道奧黛麗·霍爾是非凡者？
愚者教會不也是正神教會嗎？這有什麼需要藏著掖著的，奧黛麗·霍爾比她哥更強，肯定是一位聖者，並且在愚者教會裡有著不低的地位，永恆烈陽教會居然查不到？
半神是教區主教，多少會有外交活動，哪怕風暴之主、知識與智慧之神，也不至於對彼此保守一個半神的秘密到這個程度。
看來愚者教會也有點貓膩。
拉彌亞正在琢磨奧黛麗·霍爾的事情，萊文神甫已經繼續自顧自地往下講了：
「哼，一家軟骨頭的東西，你不知道，在51年戰爭期間，魯恩剛被弗薩克轟炸的時候，這個霍爾伯爵就火急火燎地給一位議員大人寫信，懇求對方看在親戚關係上，收留他們一家，他們低聲下氣地表示願意付出手裡的股份和大量金錢，還願意拋棄世代的黑夜女神信仰，改投永恆烈陽的懷抱。」
「哦？」
拉彌亞來興趣了。
「這是我能聽的嗎？」
「有什麼不能聽的，那位議員可把這件事情當笑話傳遍整個圈子了。」萊文神甫也是一點都不演，直接笑著說，「你可能不了解戰況，當時弗薩克和魯恩之間有三條戰線，安曼達和蘇尼亞海的都被擋住了，只有貝克蘭德那裡沒擋住，被轟炸了首都，還炸死了國王——明明距離戰敗還早得很，就把霍爾一家的膽子嚇破了！」
拉彌亞忽然注意到對方提到的事「傳遍整個圈子」。
這麼一看，萊文神甫也不是普通人啊。
因蒂斯共和國早就取消了貴族的身份和稱號，但是當時那些貴族又不是被殺完了，大夥換個身份繼續組成舊圈子。聽起來，萊文·謝里應該也是出身這樣的家庭。
來南大陸鍍金應該是為了以後的晉升，或者不是長子，被放出來自己努力。
不過她沒直接詢問，她對目前的話題還挺感興趣的。
「真這麼不要臉？他可是魯恩國內有名的貴族，國家連戰敗都算不上就想逃跑？二兒子甚至還在軍隊服役，在戰場上給國家流血，他就這麼跑了？不要老二了？他要是動作快點真跑了，老二在軍隊也沒法做人了。」
萊文神甫又笑了：
「都是一家人，你怎麼能確定老二就會堅持留下？說不定那傢伙在戰場上也在想怎麼逃跑呢！」
「那時候的大部隊和陸軍主力都在安曼達山脈，距離黑夜女神的聖堂很近，他又是黑夜信徒，跑不了的。」拉彌亞回憶著自己讀過的資料，「霍爾伯爵看來是想讓次子自生自滅了。」
「丟掉最有出息的那個？呵呵，真是天才的投資眼光。」
在調查完霍爾一家的情況之後，萊文·謝里之前對阿爾弗雷德的不滿已經完全變成了不屑。
「這種人渾身上下最值錢的就是特性，沒有了非凡者的貴族家庭，就是教會的肉豬。」
拉彌亞翻看著檔案，狀似無意地說道：
「不過我有個朋友告訴我霍爾家其實是兩面下注，次子阿爾弗雷德不是這個家族唯一的非凡者，我那個朋友見到他們家的小女兒奧黛麗·霍爾似乎跟愚者教會走得很近，可能有什麼關係。」
「愚者教會？」
萊文直接露出疑惑的表情。
「愚者教會是……等等，我想起來了，那個在群島上的小教會？你是說霍爾家可能把小女兒送過去信仰了這個新教會做投資？那就很有意思了。新教會確實是有機會的，有錢人在這種小地方，肯定比在正神教會更有面子——不過那地方不是不許傳教嗎？」
「是啊，如果不能傳教，那可圖的不就只有一個了嗎？」
「成為非凡者？」
萊文神甫有些訝異，隨後陷入沉思：
「嗯，這倒是很實際，哪怕是小教會的非凡者，也是官方，不會被抓。這種家庭一年的收入都夠一路買到序列5了。照這麼算，愚者教會52年登場，到現在快五年，運氣好也能當個中序列了。」
拉彌亞沒有說話，萊文神甫若有所思地說道：
「我會去再調查一下的，不過這也無所謂，每年死在南大陸的北大陸軍官不計其數，非凡者的死只是比較受到重視。等霍爾家發現他死於某次和放縱派的紛爭，估計特性都已經交給下一個人了——如果回收的話。」
「確實，更何況霍爾家還有一個非凡者，分散風險的目的不也達到了？」
陰謀家一邊快速盤算著手頭的資源，試圖搓出一個方案來，一邊繼續跟萊文神甫打聽訊息：
「我那位朋友——他是很可靠的資訊來源——他說自己曾見過奧黛麗·霍爾，懷疑對方是非凡者的原因是，奧黛麗·霍爾當時在一條普通的街道上走過，以她的容貌和服裝來說明明會引起注意，但周圍的人卻都像沒有看見她的華服一樣繼續活動。不知道這是哪條途徑能做到的？」
「具有欺騙視覺，或者扭曲觀念的能力？」
萊文神甫仔細地思考了幾分鐘，然後遺憾地搖了搖頭。
「不好意思，我對途徑的非凡能力這方面了解不深，等我回教堂學習一番再來告訴你。」
拉彌亞站起來送客：
「當然，沒問題，辛苦了。」
送走了免費幫自己打工的萊文神甫之後，拉彌亞想了想，也走出了辦公室，打算去看看自己的特技技術顧問到底開發了什麼好東西給自己——赫爾卡·拉瑞爾列了一條清單，但是上面的東西名字都太難懂了，她得去看看。
好像還有人員變動，可能是僱傭了一些新的工人。
或許會需要一些新裝置，或者是更大的廠房，涉及靈導技術，這些都得拉彌亞親自去看……反正現在市政也賺到錢了，或者說她一直都不缺錢。
但誰會嫌錢多呢？
最重要的是，弗蘭克的科研成果太猛了。兩次培根麥豐收下來，再加上每個月穩定輸血的蜜糖藤蔓，直接在半年之內給阿爾塞洛從一個連居民自給自足都很難保證的小村落，快速建設成了一個欣欣向榮的農業小鎮。
更何況這種成功是可複製的！
往年，市政府每月都要花一萬鎊去購買糧食，拉彌亞打算看看從今年開始推廣培根麥，明年是不是能減少些。
抱著對未來的美好期待，市長大人跨上她的專屬腳踏車，高高興興地朝著目標工廠駛去。
……
「——我堅持認為，第三道符文環必須採用逆流式排列！」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學者用手杖敲擊著懸浮的圖紙，羊皮紙上的符文隨之閃爍：「根據《古代儀式拓撲學》第七章，只有逆流排列才能不斷地從靈界吸取能量，維持儀式！」
「您的經驗已經徹底過時了！」
另一位戴著厚眼鏡的中年女學者立刻反駁：「靈性儲存器能夠穩定地維持儀式，而從靈界借力量向來都十分不穩定，甚至還可能導致周邊區域受到影響，甚至是一些擁有智慧的靈界生物藉機出逃！」
她揮手展開一捲髮光的計算稿，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學符號和符文交織在一起，像某種天書。
拉彌亞坐在腳踏車上，單腳踏地，疑惑地看著眼前這群陌生人。
她試圖理解這群人在說什麼。
這些學者爭論的東西聽起來很重要很專業，但她一個字也聽不懂。
最重要的是，這些人是誰啊？哪來的？
拉彌亞：「請問……」
「兩位都忽略了變數的影響！」第三位學者插話，她年輕些，但語氣同樣激烈，「昨晚的試執行里，我觀測到在短時間內被二次抽取靈性的封印物的產能下降，這意味著我們必須重新計算整個儀式的——」
「我就說！」老學者抓住機會，「新技術不一定靠譜！我可是儀式魔法的博士！我告訴你——」
拉彌亞：「能不能……」
「您的博士學位是四十年前拿的！」中年女士毫不客氣，「有新技術當然要新技術！」
「你們都錯了！實際上……」
「住嘴！」
「你才錯了！」
拉彌亞終於忍不住大聲說道：「打擾一下！」
三位學者同時轉頭看她，三雙眼睛透過各種款式的眼鏡盯著她。
近視率這麼高？還有偏光眼鏡……拉彌亞疑惑了一下，隨後問道：「這裡的負責人在哪？赫爾卡·拉瑞爾，或者萊利·摩爾·桑托斯，這兩人在哪裡？」
中年女士：「拉瑞爾在裡面幹活。」
白鬍子老人：「桑托斯先生一小時前有事離開了。」
年輕姑娘：「特洛伊茨基先生不在。」
拉彌亞：「哦哦，謝謝。」
拉彌亞到角落裡停了車，這兩分鐘的功夫三位學者已經又激烈地聊上了，每個人都引用著晦澀的典籍、複雜的計算和古老的先例。她們說得頭頭是道，每個論點聽起來都無懈可擊，並且完全不同意別人的設計。
在意識到她們正在聊「如何布置大型儀式」的時候，拉彌亞有些驚訝又有些好奇，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時候赫爾卡是從哪雇來的這種專業人士。
她走進工廠。
工廠里此刻已經被各種各樣的箱子、架子、拆了一半的裝置塞滿了，但拉彌亞一眼就看到了一台正在沒有任何人操作的情況下，自動執行的儀器。
除此之外，她還看見有許多台面正在連續不斷地發光，並且產出什麼東西。
而她的特別技術顧問兼開發部部長，正坐在腳手架的木板上，專心搗鼓著什麼東西。
拉彌亞走過去，發現那是一排擺放在特製的架子上固定好，並且用古赫密斯語刻著不同的神的尊名和祈禱話語的金屬板，她辨認出距離她最近的一塊金屬板上刻著蒸汽與機械之神的尊名，而祈求的內容是「懇請您賜予我能夠提升工作效率和精度的能力」。就在她疑惑這塊板是幹什麼用的的時候，架子上方忽然開啟一個開口，一包有著各類金屬、塗抹了精油並且放著某種礦石的材料包掉了下來，剛好掉在板子上的一個圓圈裡。
下一刻，板子上那些雕刻的文字元號忽然開始發光，材料包迅速縮水，而板子上的另一處在光芒中逐漸凝聚出了一枚……符咒。
？！
拉彌亞震驚地伸手，拿起那枚符咒，而與此同時，材料包進一步縮水，第二枚符咒也開始緩緩凝聚。
這一整排的金屬板都是這樣運作的！拉彌亞一個一個看過去——正神教會的每一個神靈都有一塊金屬板，她從上方的管道中拿出一個材料包，裡面放著對應領域的靈性材料，上面塗抹著精油。管道里是七條流水線，每一格都存放著一個材料包，每隔五分鐘，它們整體前進一格，將材料包從管道中推出，落在下面的金屬檯面上。
平放在架子上一字排開的金屬板不斷地閃過光芒，沒有虔誠的信徒，沒有下跪和以不同手勢祈禱的過程，沒有莊嚴肅穆地念出咒語，也沒有神靈施與的恩賜——
這一切就在流水線上順理成章地完成了！
「這，這是什麼？」
正在忙活的機械專家轉過頭來，將鉛筆往耳後一別，驕傲地說道：
「這就是工業化的力量！」
「符咒流水線！」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