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真答應了？」
戈麥斯用見鬼的語氣說。
「祂當然會答應啊，我們的方案對祂全是好處，無本萬利。」拉彌亞桀桀笑道，伸手拿來一個小東西，「不同意也不行，我可是連品牌和吉祥物都設計好了，就等著營銷推廣呢。」
說著，她捏了捏手裡的東西。
那是一個Q版的、身上開著幾朵小紅花的可愛木乃伊，五厘米大小，手工編織製成，中間塞了棉花，手感非常好。頭頂上有一截線圈，可以掛在鑰匙或者揹包上，還有一雙萌萌的大眼睛，只不過看上去有點委屈。
「看看，這多可愛，融合了被縛之神的形象和高地的民俗，就算做小商品也很有市場，祂要是不同意，我就替祂同意了。」
這世界是一個巨大的銷售，一切的核心都是把商品賣出去。
「我感覺你有點太不尊重祂了。」
「神都沒說什麼，你有什麼意見？」
戈麥斯沒話說了。
「總之情況就是這樣，你安排下去，安排一個冶鐵廠專門接收被縛之神的祝福，哦我是說詛咒，生產這種被詛咒『不易鏽蝕、延展性更強，還靈性傳導率極佳』的靈性金屬。僱傭採集和種植靈性材料的事情你自己權衡，這方面你比我了解，回頭你再跟瓦伊納努努力，把那些符咒賣出去。」
「你對著被縛之神許願呢。」
「不許願幹什麼？對神太敬畏就會對錢不好，去去，干你的活去。」拉彌亞揮手趕蒼蠅，「我也要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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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一拋，把Q版被縛之神拋給了戈麥斯。
「讓手工作坊多生產這個，回頭跟產品一起宣傳。」
活屍表情古怪地接住了小木乃伊。
他捏了捏。
表情更怪了。
他又捏了捏。
好像……是有點軟。
你在想什麼啊！這可是褻瀆神靈！
可是如果我要是以「褻瀆神靈」為理由反對這個工藝品，是不是得先證明被縛之神長這樣……
戈麥斯帶著難以言喻的心情、小木乃伊、新的工作任務和文書離開了，拉彌亞也收拾收拾離開了辦公室，準備騎上馬朝著阿爾塞洛飛奔而去。
但她先去了一趟工廠區，到了工匠的工坊。
赫爾卡正好閒著，正在用加熱台給自己煮飯。
「忙嗎？」
「最近還好。」
「我有件私活要麻煩你。」
拉彌亞把提在手裡的2-09「兇案之箱」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咔的一聲開啟惡魔鎖扣。
裡面的六件兇器，以及夾層里的染血剔骨刀、反曲複合弓全部展現在赫爾卡的眼前，鑲嵌在紅絲絨軟墊上。
赫爾卡的眼睛微微一亮：
「分體式封印物？」
「是的，對應惡魔途徑序列7『連環殺手』，裡面的道具都是這個殺人犯生前用過的，我用著還算順手，你看有沒有辦法強化一下？」
赫爾卡伸出手，目光在這八件兇器上掃了掃，隨後回答道：
「我可以給每件兇器打入一些靈性材料，提升它們的基礎屬性，並且賦與一些特別的能力。這可能需要一些時間。」她回憶了一下日期，「我可以在10月內給您。」
「沒問題。定金一萬先打你帳上，不夠再說。」
出手闊綽的甲方布置完任務離開，再次前往阿爾塞洛。
騎馬比坐馬車要快不少，她中午出發，下午陽光正好的時候就到達了阿爾塞洛。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拉彌亞直奔鎮外的田野，並且隔著老遠就從正在田地里忙活的農人間看見了弗蘭克那高大的背影。
對方依舊戴著草帽，草帽上套了一圈色彩繽紛的花環，正在田裡專心致志地打量著一株蜜糖藤蔓，時不時上手扒拉兩下，周圍的蜜蜂並不攻擊他，還友好地在他身上停留。
「弗蘭克！」
她下了馬，遠遠喊道。
德魯伊聽到了這個聲音，立刻轉過頭來，用力朝著拉彌亞揮手。隨後他邁著小步從田地跑到了田埂上，又從田埂上一路小跑來到了拉彌亞的面前。
仔細一看，這傢伙原本就不算白皙的皮膚又黑了一些，手臂上有著太陽曬出的紅色，指縫裡滿是泥土。
但他的臉上依舊洋溢著笑意，充滿了生命力。
他剛要說話，周圍的空氣忽然變得陰冷，弗蘭克一拍腦袋，趕緊說道：「等一下，我的船長來檢視情況了，我先回復她，再跟你說！」
拉彌亞點點頭，隨後她便看到弗蘭克走到一棵樹下，閉上眼睛，開始念念有詞。而與此同時似乎有一個靈界生物來到了現實世界，但是只來了一半，從靈界生物的口中（或者是別的什麼發聲器官里）傳出了女性的聲音。隔著一段距離，想要偷聽的話也能做到，不過拉彌亞並沒有這麼做。
一想到那對面就是「星之女王」嘉德麗雅，這樣的人居然能離自己這麼近，拉彌亞就覺得有點新鮮。
弗蘭克的嗓門倒是不小，熱情洋溢地給船長介紹著自己今天的工作內容，並且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裝滿了亮晶晶的蜂蜜的小玻璃罐，表示一定會把口味改良得非常完美的蜜糖，和本地特色的甜餅帶回「未來號」給大家都嘗嘗……「星之女王」嘉德麗雅沉默了幾秒，應該是答應了，因為弗蘭克看起來很高興。
最後，弗蘭克又說了一下自己的離開時間，並表示自己下周就走，船長放心。
對話時間不算長，大概十分鐘，那種陰冷感消失，半截靈界生物也離開了。弗蘭克把小玻璃罐重新放回口袋裡，又高高興興地朝著拉彌亞走過來。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沒事，你下周就要回海上是嗎？這一個多月辛苦你了。」
「唉，是啊，有點捨不得。」
弗蘭克調整了一下草帽，看向遠處陽光下廣闊又美麗的田野，感慨道：
「這一個月里，我才第一次感覺到我是『耕種者』。回想過去的日子，我覺得以前的我更像是一個植物學家，在實驗室和自己的幾塊試驗田裡搗鼓一些植株，還經常因為自己的異想天開鬧出事來。」
「其實也……」
「我現在才知道，我當初讓未來號從木頭裡產奶的構思到底給船長帶來了多大的麻煩，也難怪她一直管著我，不讓我出去，唉，這確實是我的問題……」
「你說什麼？你把一艘船怎麼了？」
「因為大家在海上航行一走就是幾個月，雖然是非凡者，但是船長也不可能用非凡力量準備物資，在海上只能喝淡啤酒，到了陸地才有其他飲料，更何況還是很容易變質的牛奶。」弗蘭克攤開雙手，「我當時研發了一種血液是紅酒的魚，但是大家都不敢吃，後來我就想，既然牛奶不易儲存，那要是未來號能自己即時產奶就好了，這樣我們就能喝到新鮮的牛奶，並且又吃不完的奶製品……」
拉彌亞發現自己這種學蓋房子的真的跟真正的技術強者聊不到一起，聽弗蘭克說話，她就感覺自己聽赫爾卡說夢話的感覺又來了。
為什麼這種技術人才總是會輕描淡寫地說出那麼難懂又那麼恐怖的東西？
「所以你研發了一種……讓木頭出產牛奶的方法？」
「準確的說是一種細菌，就像酵母菌那種。」
弗蘭克比劃了一下，雖然實驗失敗，但提起自己的創意產品，他依然興致勃勃：
「不過因為這種產奶菌繁殖速度比我想的快，一晚上就爬得到處都是，未來號的炮筒里都開始噴奶，船長把我們都趕下船，把未來號好好用儀式魔法清理了一遍才結束。唉，就這樣，我們還是沒能在航行里吃上奶製品。」
……拉彌亞捏了捏鼻樑。
你船長確實辛苦了。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拉彌亞現在意識到「星之女王」每天跟弗蘭克對話兩次關注情況是非常有必要的。
而且她的遠距離交流方式也非常有趣——不是信使，而是選擇了一個靈界生物作為「傳聲筒」，利用靈界無視距離的特性進行超遠距離即時對話，這樣的技術恐怕不是一般的非凡者能擁有的。
會是哪個途徑的半神呢？
「牛奶的產量很大，只是在船上不易長期儲存，這種得不償失的開發確實沒什麼必要。而且，其實船上也沒有人會想經常喝牛奶吧？」
「是啊，我現在才完全明白，產量不是一切。」
弗蘭克以一種感慨人生的語氣說完，又高興起來：
「阿爾塞洛的大家對我都很好，曼德菈的學習也很認真，我把序列7『豐收祭司』的配方也交給你，再往上，我真的不能給了。」
「沒問題，我很高興你能這麼信任我。」
拉彌亞在心裡給弗蘭克又多開了一張支票，弗蘭克對自己毫無保留，自己也不能光吃不回饋。
「對了，我手頭其實還有相鄰途徑『藥師』的配方，不過……」
正在拉彌亞準備給支票上的數字填得大一點的時候，弗蘭克卻搖了搖頭：
「抱歉，『藥師』途徑我不能給你，這條途徑你最好只保留封印物，儘量不要培養非凡者。這條途徑很危險，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從近年的新邪教組織『偉大母親』的情況來看，『藥師』途徑似乎很容易受到『偉大母親』的污染和侵蝕。我以前有過一個助手，他就受到了類似的蠱惑，現在被控制起來治療，也沒有完全恢復。」
「而且教會裡也是這樣，你知道大地母神教會的雙眷者體系吧？」
「我聽說過。」拉彌亞點點頭，「神恩者和神眷者。」
「是的，我們教會和其他都不同，真正的『神眷者』反而來自其他途徑。主流途徑『耕種者』，『藥師』很容易受到各種邪惡存在的干擾，他們如果得到神諭，必須由『神眷者』進行鑑別。哪怕是主母釋出的諭令，也必須由神眷者認證真假。」
說到這裡，弗蘭克嘆了口氣，有些惆悵。
「我其實知道船長在擔憂什麼。」
他說。
「我知道船長一直擔心我，畢竟哪怕是母神的教會，也時刻警惕著邪惡存在誘惑這兩條途徑的非凡者。船長只有把我放在眼前，才不會擔心我被什麼東西誘惑。」
「但是！我對母神的信仰是虔誠的，母神願意庇護我們，我們卻不能永遠做她懷中的孩子，我們應該銘記母神的仁慈和寬容，像祂一樣改變這個世界！」
「未來號對我來說也像是一個襁褓，可是船長也是為了我好。」
弗蘭克用寬厚的大手拍了拍頭，幹勁十足地給自己加油打氣：
「我一定要更加努力，讓船長相信我意志堅定，不會被那些邪惡存在誘惑！」
拉彌亞在旁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了半天，看到了弗蘭克的情緒大起大落的全過程，她根本還沒找到發言的機會，弗蘭克就很快地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堪稱超級樂天派。
不過被弗蘭克這麼一提醒，她也又想到了「偉大母親」的事情。
沒辦法，「偉大母親」和大地母神實在是太相似了，耕種者和藥師這兩條途徑的非凡者會受到影響也不奇怪。
但是，一個教會的神靈持有的途徑都不可信任，要從其他途徑找不受影響的編外眷者，聽起來也太淒涼了。
……
咦？
怎麼跟被縛之神和靈教團似的。
難道說大地母神也在跟偉大母親激烈地塔塔開？但是因為祂信徒更多，所以沒事？
「大地母神是這兩條途徑的序列0吧，但是每條途徑和恩賜都不一樣，『偉大母親』為什麼跟祂這麼相似，又對這兩條途徑有這麼強的影響力？」
拉彌亞回憶了一下月夫人，沒覺得對方的途徑跟耕種者有什麼相似之處。
她鼓勵了弗蘭克幾句，又跟他聊了一會兒阿爾塞洛的發展，隨後開始向他諮詢靈性材料種植方面的事情。
弗蘭克對這些的了解也不多，但他慷慨地表示，如果以後拉彌亞試種植的時候出現任何問題，他都會來幫忙，不只是幫助朋友，也是抓住提升自己的機會。
跟弗蘭克聊完，目送著對方回到農田裡之後，拉彌亞又去鎮上逛了一圈。
現在，全自動祈禱台還是秘密，「祝聖植物成長劑」也還不能公開，拉彌亞打算還是在維普特的地下室里生產原液，反正能賺一點是一點。
維普特這邊，一切依舊穩步前進，步入正軌。
眼下的工作就是一邊幫何塞蓋房子，一邊想辦法送馬里奇和阿爾弗雷德歸天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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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
赫爾卡·拉瑞爾的工坊收到了一馬車新貨，她檢查了一下貨單，發現這是市長給自己弄來的靈能導線原材料。
機械專家精神一振，她趕緊搬下貨箱，開啟之後看見了一捆捆樸實無華的鋼絲——但讓她感到意外的是，這些鋼絲似乎真的有什麼不一樣，上面蘊含著靈性力量，卻又跟她在蒸汽教會裡使用的完全不同。
赫爾卡無法描述這種感受，她招呼窺秘人們來幹活。
「各位，市長批的電線來了！」
「來測試！」
她揮揮手，正在激烈討論儀式魔法細節的四個窺秘人一齊轉過頭來。
赫爾卡還沒喊出下一句話，這群學者們就像脫韁的餓狗一樣沖了上來，爭先恐後地從箱子裡搶走那些奇怪的鋼絲，撲向了各自早就設計好、只等導線一來就可以投入使用的裝置。
工匠被擠到一邊，不過她也無所謂，悠然地走到加熱台旁邊，拿起自己的熱咖啡喝了一口。
還沒喝到第二口，年紀最大的老博士馬約爾就發出一聲驚呼，白鬍子都在劇烈發抖。
「知識在上啊！」
緊接著，萊利也難以置信地喊道：「蒸汽教會的靈性金屬居然這麼強勁？！」
什麼？這根本不是蒸汽教會的靈性金屬……不知道市長是從哪裡弄來的，但是居然比蒸汽教會還厲害嗎？
赫爾卡好奇地走過去，剛看了那些資料一眼，喝到嘴裡的河谷咖啡就「噗」的一下全部噴了出去。
「技藝之神啊！！」
「哪來的超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