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遨遊於上界的生物,穿梭於冥界、靈界與現實的超凡存在,渴望上升的受詛之血脈後裔。」
「你願意和我契約,成為我的信使嗎?」
說出這些話的一瞬間,拉彌亞感覺自己的腦子爆炸了。
隨後更讓她爆炸的是她從這個有著六隻眼睛的巨鳥的頭上也看到了「?」的表情,對方甚至都沒再掙扎了,只是呆滯地跟她八目相對。
什麼啊?
這是什麼啊?!
誰在說話!古高地語——陌生的聲音——難道是被縛之神?!
被縛之神?!我們一定得用這種方法招聘信使嗎?!能不能走點正常流程!比如我應該先布置儀式,然後念誦咒文,挨個召喚「對我有善意、願意幫忙」的靈界生物,你負責開介紹信,直到我篩選到最合適的一個然後和它建立契約,你為什麼在我狩獵的時候直接強迫我給獵物投勞動合同?!契約信使不是這樣的吧!
這傢伙出現的時候慌慌張張的,難道是被攆出來的?!
我剛才連這東西的分銷渠道都想好了啊!
戰鬥力確實不錯,別是被縛之神看到一個還不錯的就直接按頭簽合同啊!
【我願意】
她忽然聽到一個詭異又陰冷的聲音,她低下頭,巨鳥多出來的眼睛緩緩閉合,但眼眶中依然燒著幽藍的火焰。
【我們會在冥界的盡頭見面】
這句話讓她頓時心中一凜,產生了些不妙的想法——搞不好被縛之神真不是隨便挑的——拉彌亞試圖抽手,但手掌被牢牢吸附在兀鷲的身體上。她的靈性力量不受控制地湧出,與骨兀鷲身上的靈性交織、融合。
保險起見,她還是問了一句:
「如果讓你為我送信和戰鬥,需要什麼報酬?」
兀鷲的三隻眼睛看著她。
【死亡】
【讓我更深地死去】
【讓我成為永恆的死者,躲避生命的追捕】
【讓我遠離生者的世界】
給你死亡……什麼叫給你死亡……
「你的意思應該不是讓我現在殺了你吧?」
【那不是結束,也不是死去】
【只是沉入河中】
【生者仍在追捕】
【下如同上,上如同下】
這傢伙說話居然還挺有詩意的。
不過為什麼一隻鳥都在說謎語?
被縛之神給它的描述也很有意思,「渴望上升的受詛之血脈後裔」,這隻鳥沒準大有來頭,它的血脈來自何方,受到的詛咒又是什麼樣的?生者是指什麼,為什麼要一直追捕它呢?它渴望的「死」聽起來不是被殺,而是晉升,從能力來看,它確實也屬於「死神」途徑,越晉升越接近死亡……對了,在拜朗的死神信仰里,死神被描述為「永恆靜默的死者」……會跟這個有關係嗎?
拉彌亞在心裡吐槽完,忽然驚覺一件事。
這隻鳥跟自己對話用的是什麼語言?
因為直接聽懂了其中的含義,加上她學會的語言本就又多又雜,讀音眾多,她一時間沒意識到這隻鳥的發音的古怪之處,只當是某種自己能聽懂的語言——先在她才突然意識到對方的發音她完全沒聽過!
聽說靈界生物或者死靈有自己的交流方式,靈教團的人掌握著這種技術,並且藉此創造出了「靈舞」,難道這就是?
「你的意思是,我要幫你晉升?」
「但是送信一次給一件晉升道具太貴了,不可能。這樣,你送信十次,我給你一件輔助材料,如果你願意輔助我戰鬥,我會根據難度跟你討論薪水。」
兀鷲沒有說話,而是緩慢地眨了眨眼。
在沒有人類交流習慣的動物身上,這一般表示認可或者喜愛。
「很好。」
很快,燃燒起慘綠火焰的那一個個古赫密斯語單詞映照下,她擬定好了契約,書寫好了被縛之神給與自己的那段準確的神秘學描述。並且用條款的形式將召喚咒文固定為:
「遨遊於上界的生物,穿梭於冥界、靈界與現實的超凡存在,獨屬於拉彌亞·維特洛奇的信使。」
寫下自己的姓名後,她把寫著古赫密斯語咒文的羊皮紙交給兀鷲,順便拔掉了釘著它的翅膀的短劍,巨鳥拍拍翅膀站起來,它用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眼睛注視著契約,不多時,羊皮紙上靈界生物該「簽名」的地方也燃起了火焰,羊皮紙並沒有被燒穿,而是轉變成一個暗色的烙印。
契約立刻生效,被無形的火焰燒成灰燼,光芒驟然收縮,融入了靈界。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十秒。
契約成立。
並不禿的兀鷲拍了下翅膀,它站穩了,像是思考了幾秒,然後忽然聳動起脖子,彷佛嘔吐一樣張大了嘴。
啪,一根肋骨掉在地上。它低頭看看肋骨,又看看拉彌亞,然後用喙銜起肋骨,遞到她面前。
那表情彷佛在說「分給你,我都沒捨得吃」。
拉彌亞:…………
拉彌亞盯著那根還沾著泥土的肋骨,然後抬起頭看著眼前這隻剛剛跟她互毆、想吃她的骨頭和特性的死靈怪物,沉默了幾秒,說道:
「我不要,你自己留著吃吧。」
「還有,你是不是分不清途徑?你想死的話吃『獵人』是不行的,你必須得吃『收屍人』途徑的材料才行。」
骨兀鷲似乎聽不懂這一大段話,它發現拉彌亞沒有收它的賄賂的意思之後就高興地叼起那塊骨頭,仰起頭一咕嚕咽了下去,然後開始用爪子在地上劃拉。起初拉彌亞以為它在亂畫,但仔細看,那是一種歪歪扭扭的文字。
文字是兩部分組成的,一部分細長彎曲,一部分形態奇怪,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兀鷲顯然覺得她應該能看懂,但拉彌亞盯著地上的這些東西看了半天,也沒辨認出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死靈生物的語言?
「……咦,這是……蛇形嗎?蛇形……那另一部分就是鳥型?難道是古代拜朗死神教會使用的『亡者之語』?」
拉彌亞萬萬沒想到她居然在這種情況下、在一隻死靈生物的「爪」下看到了這種就連靈教團里都很少有人能夠讀懂的、幾乎已經死去的語言!
「真受不了……」
「語言為什麼怎麼學都學不完……!」
……
砰!
巨大的敲門聲響起,端著咖啡杯的涅努克被嚇了一跳,正在跟他一起下飛行棋的兩個侄兒也被嚇了一跳,涅努克和蘇佩轉過頭,安麗瑪趁機丟出骰子——是2,但她快如閃電地把骰子換成6朝上,讓自己的飛空艇起飛了。
「我再投一次!」她說道,飛快地手動投了個5,見好就收地又起飛一架。
蘇佩投過來懷疑的目光,但他沒有證據。
「伯勞閣下。」
看門人站了起來,滿臉都寫著疑惑地開啟了門,看到深夜來訪的人居然是穿著便裝的市長之後更疑惑了,也就靈教團的成員基本不用睡覺,不然誰晚上兩點還在客廳里坐著玩桌遊。
「晚上打攪了,」
拉彌亞簡單點了點頭,然後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
「請問你認識這種文字嗎?」
涅努克接過墨痕還沒幹的本子,被上面的古怪文字元號驚得愣了一下。他眯起眼睛看了半天,才驚訝地從中辨別出了「蛇與鳥」的符號:
「認識,雖然有不少錯漏,但這是死神教會的高階祭司才會學習的,跟亡靈、死靈生物和靈界生物溝通的專用語言『亡靈之語』。這種語言的效果等同於古赫密斯語,古弗薩克語,天然能夠引動靈性力量,並且主要應用範圍是跟那些靈體生物交涉、契約和驅使。不過,現在哪怕是教團內部的高階祭司,也只會在進行必要的儀式時才使用『亡靈之語』,您是從哪裡找來這寫的,是摹本嗎?」
拉彌亞點頭:
「差不多,我也是偶然間看到。這些文字是手寫的,很扭曲,是不是有些難以辨認?你能解讀這些文字嗎?」
涅努克明顯有些為難了,他揉著太陽穴,仔細地觀察著上面的符號。
「您有急事?」
「沒有。」
「那就請進來說話吧,這些……確實寫得太難懂了。」看門人走到試用品靈能檯燈下,對著白色的燈光皺著眉頭認真閱讀,還把自己的兩個侄兒也喊來一起學。
「我對『亡者之語』的了解有限,只能辨別一部分。」
「沒問題,周圍有人認識,我已經非常驚喜了。」拉彌亞鬆了口氣,「請問這種語言外人能學習嗎?」
涅努克搖了搖頭。
拉彌亞便也不再多問。
涅努克開始努力辨認這些扭曲的符號,看著看著,他感覺到一陣怪異——彷佛這些符號不是人用手拿著筆書寫出來的,而是用某種東西畫出來的——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這麼奇怪的筆畫,至少靈教團的檔案里沒有。
祭司們只會在肅穆的儀式上使用「亡者之語」,沒人會寫得那麼隨意,那麼……難看。
這會被當成褻瀆的。
「……主啊,到底是誰在這麼隨意地使用『亡者之語』,這樣不可能成功地和死靈生物交流的吧……」
看門人越翻譯越懷疑自己的能力,但面對拉彌亞充滿求知慾的眼神,他還是硬著頭皮誠實地說道:
「這句話的大概意思是……」
……
「什麼時候去,戰鬥,吃骨頭?」
拉彌亞也被這直白的遣詞造句震驚了一下,這傢伙剛才說話不是很文藝嗎?
但考慮到剛才是意識交流,現在站在自己旁邊的是一隻跟自己差不多高的、正在用三隻眼睛看著自己的、充滿壓迫感的大鳥,她也沒辦法說什麼。
「聽著,」她嘗試與它溝通,「你能理解我的話嗎?」
骨兀鷲連連點頭。
「你吃什麼樣的骨頭?普通動物,人,還是帶有靈性的生物的?」
骨兀鷲用力點頭。它拍打翅膀,捲起一小股灰塵。
「好吧,我會弄點食物給你,不過你平時還是自己出去找飯吃吧,」拉彌亞正色道,「停止攻擊普通人,我的戰鬥合作除外。我現在要前往高地區域,那裡應該屬於你的正常活動區域,我需要你幫助我做一些事情,報酬是非凡材料和帶有靈性的生物的骨頭,你是否答應?」
兀鷲還是點頭。
「行。」拉彌亞撥出一口氣,她又看了看這個幾乎跟她一樣高的大鳥,「你能變小嗎?或者靈體化?總之,在我需要你的時候,我要怎麼才能讓你立刻出現?」
這句話可能對一隻鳥來說太複雜了,兀鷲完全沒聽,並且正試圖把一根完整的人類大腿骨吃掉。
拉彌亞又捏住了自己的鼻樑。
「……被縛之神到底給我找了個什麼東西來。」
「回頭得去問問它身上到底有什麼深意,有什麼秘密……對了,我明天得跟進一下那群窺秘人的工作進度,她們和技術部長好像因為超導體的事兒樂瘋了,說不定馬上就能搓出大儀式魔法來……」
月光下,獵人與骨兀鷲站在亂葬崗中,影子被拉得很長。
拉彌亞瞄了一眼旁邊的傢伙,這傢伙也在看著她,她損失了幾枚子彈、一些符咒,多了一份意外的信使契約。而兀鷲——這個不知道活了多久,有什麼秘密的死靈生物,剛剛獲得一份包食宿、晉升制度明確的工作。
「算了。」拉彌亞看了一眼表,現在快三點了,她得加速回列車上,「你就在這裡繼續活動吧,不要傷人,其他隨意。有需要的時候,我會召喚你。」
兀鷲點頭。
拉彌亞揮揮手,驅趕它。
骨兀鷲展開翅膀,揮了揮,像是模仿拉彌亞的揮手動作。它沒有飛,而是像只巨大的走地雞般邁步前行,一邊走,一邊在地上挑挑揀揀找飯吃。
拉彌亞:……
我到底契約了個什麼東西……看到這幅詭異又搞笑的場景,拉彌亞忍不住搖頭。她原本只是路過打個野,現在卻有了個死靈生物信使,還可以帶著這隻鳥去高地首都抓馬里奇,說出去絕對不會有人相信。
目送這隻巨型黑色走地雞緩緩離開,拉彌亞也轉身,小跑著沖向列車站。
……
翻譯完了鳥語,拉彌亞鬆了口氣。
她站起來,禮貌地跟涅努克一家告別,希望他們別因為自己的深夜來訪而受到什麼影響。
涅努克連連擺手,他並不在意,也沒有追問。
離開了涅努克一家的住宅,拉彌亞伸了個懶腰,在維普特市區的街道上走著,周圍空無一人,煤氣路燈隔一盞亮起一盞,照亮了巡夜的警員和偶爾路過的行人。
忽然,拉彌亞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她猛地回頭,什麼都沒有看見,但眼角餘光卻瞥見一張紙片從上方打著旋兒緩緩飄落,她接過紙片——發現是一段沒有前言後語的文字,讀到內容之後,她才意識到這是伊文斯·弗格給自己的翻譯結果。
【我已接受這次任務,必以最大能力協助。】
【請放心,我會為你們找回海中的造物,也會為我主獻上這個文明的藝術。願你們得到救贖,願祂所愛的劇場永不停息。】
【落款:J·A】
拉彌亞盯著這兩行字看了一會兒,眉頭擰到了一起。
內容沒問題,和卡蘭信里的描述吻合,那就代表他那邊出的事情和這封信無關。
很顯然,寫下這封信的「人」才是那段從睡眠中無意識哼出來的密碼真正的接收者——而觸發了密碼的自己和對方的相同之處,就是「旅客」的力量。
結合旅客提到「它」時彷佛談論熟人的語氣,拉彌亞可以確信寫的這東西絕對不是人類。
「藝術……」
「那個『群星的主宰』的信徒正在尋找海里的什麼東西。」
「兩個邪神在互相協助?『群星的主宰』的信徒把這件事情委託給了旅客及其同僚,而它們代表『藝術』。」
拉彌亞隱約摸到了些頭緒,她將紙條燒掉的瞬間,彷佛聽見旅客」輕輕地笑了一聲。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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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進。」
門開了,走進來的是技術部長赫爾卡·拉瑞爾。
拉彌亞注意到赫爾卡左手手腕上戴著的手錶有些怪異,錶盤的玻璃上正在快速重新整理出大量符號、文字,然後又迅速消失,她忍不住問了一句:
「這是什麼新的非凡物品嗎?」
技術部長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不是很在意地解釋道:
「哦,這是我的老師,他正因為我沒有把新技術上報給教會,並且也沒署他的名而發脾氣呢,您不用在意。」
她清清嗓子,從隨身的挎包里拿出一疊草稿紙,設計圖,和檔案:
「我們今天是來向您匯報『大型痛苦儀式』的設計進度的。我很榮幸地告訴您,遠道而來的窺秘人朋友們爆發出了大量的實驗熱情,再加上您弄來的室溫損耗0.5%的超導材料,第一版儀式已經設計完成。」
「我們將進行下一階段的測試任務,現在來獲得您的批准。」
赫爾卡把這一疊東西放在桌面上,拉彌亞又是一陣意想不到的驚喜,她矜持地控制住了自己,大概掃了一眼這些檔案,發現裡面至少有四個不同的筆跡——看來那些窺秘人真的是興致高漲。
「如果您同意,我們就前往預定實驗地點搭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