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布置的痛苦儀式,和赫爾卡等人正在研究的大型儀式的區別在於「持續時間」。
用亞瑟的話說,就是續航。
正常儀式的作用範圍很小,能夠籠罩一棟樓就是極限,還要不斷地一周一次進行靈性補充,有時候低序列非凡者做幾個儀式就頭暈眼花了——想到這個,拉彌亞就慶幸自己這個身體不是真人,不然就算是非凡者,平均一個月抽20次靈性也夠戧,一個不小心就會失控——但是大型儀式魔法就不一樣了,它不僅僅是把範圍擴大,更要考慮建立穩定的供能、執行和輸出。
簡單來講就是灶台和煉鐵廠的高爐,灶台可以在有需要的時候塞幾根柴火,用完再熄滅,但工廠的高爐開了就不能關上,要不斷地投入燃料,一直燃燒,而二者的效率和功能更是天差地別。
儀式的實驗地點——是富人區的下水道。
拉彌亞想到這個安排就要捂住嘴巴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我真是個天才!誰能想到這種地方能藏一個讓所有人每天有一半的時間都腰酸背痛的儀式魔法呢?
畢竟興建一個能容納上千人的監獄需要花費好幾年,工人、商人、平民更是沒有抗風險能力,比起分攤痛苦,拉彌亞更希望祝他們身體健康長命百歲,這樣才能好好建設城市甚至以後更大的地區。
那麼,世界上有哪個群體是可以全天都渾身難受並且不受影響的呢?
當然是貴族!
為了規範化,她現在把「痛苦」比較精準地分為三檔,但彼此之間並不是平均分配的。
一檔是正常的單個部位偶爾酸痛,就像正常的運動後乳酸堆積,完全不影響生活,甚至還有些酸爽;
二檔是明顯的腰酸背痛,雖然不影響日常生活,但是也讓人一閒下來就渾身不舒服;
三檔則比前面兩個檔位加起來都要恐怖,它會直接讓人痛得起不來身,像是急性闌尾炎,身體稍微虛弱的人可能會因過度痛苦在幾天之內真的產生病變或者病理反應。
至於最高檔——就是「能瞬間至普通人死亡」,和「瞬間至非凡者失去行動能力。」
非凡者的身體素質還是太強了,中序列起都不太容易利用生理反應瞬間致死。
拉彌亞準備用在富人區的就是二檔。
「說到底,分攤出去的痛感又不影響生活,頂多是閒下來的時候就會腰酸背痛,給那些富人加點富貴病正好,他們要是花錢請醫生買藥,還是促進資金流通呢。」
真是完美的計劃!
不僅不會傷害任何平民,還讓貴族為自己出了一份力。
下水道並非總是逼仄、狹小,臭氣熏天的,富人區的下水系統四通八達,又在翻修,很寬敞,很多每被自己判死刑的人都申請去富人區掃下水道。技術部門想要動手腳也不難,只要在建設的過程中順便布置儀式就可以了。
至於靈性來源——更是不用考慮。
拉彌亞打算在放置能源的地方放一台自動向被縛之神祈禱的全自動祈禱台,這樣被縛之神就可以自己出力給自己減輕痛苦了。畢竟她可以給監獄的煩人留下鮮血痕跡,但是沒辦法讓血長時間留在每個貴族身上。
這麼一來,儀式的缺陷就從範圍小,變成了不能精準定位。
在富人區生活的打工人也會腰酸背痛。
這個技術問題只能等到以後再解決了,好在腰酸背痛是靈性影響,不是身體真的病變,可以透過提高身體素質緩解。
「去吧。」
拉彌亞飛快地給她開了個許可,感覺都能看到窺秘人們歡呼雀躍的樣子了:
「她們的新點子太多,你一個人能安全負責儀式搭建嗎?我讓萊利和亞瑟跟你一起監工,你先去吧。哦對,你這個月申請的研究經費我已經批了,給你兩倍,還有獎金,儘快把一次測試落實。」
「好的。」
聽到專案經費這麼快就批下來了,赫爾卡喜上眉梢,她對著簽字蓋章的單子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
「萊利先生正在做準備工作,收拾材料。」
她收好檔案,又拿出一份新的:
「這是他托我送來的文書,是一份申請,關於建設『工人夜校』。」
「工人夜校?」
拉彌亞忽地靈光一閃,但她沒有開口,等著赫爾卡繼續解釋,觀察她對這件事情的態度。
蒸汽與機械之神的信徒點點頭,很自然地說道:
「是的,因為我的工坊就在工廠區,萊利和我經常能看到大量工人在結束10小時的工作後選擇去娛樂,或者交流,放鬆,其中一部分人就表現出了對文字和閱讀的興趣。」
「目前針對孩子的社群學校都建設得不錯,萊利先生打算申請租用一間工廠區的空廠房,改造成大概能容納500人的簡易學校,教授簡單的讀寫和技術,給工人們提供下班後學習的機會。」
拉彌亞微微點頭。
「地方他已經看好了?」
「是,這裡是準確地址。」她指向檔案的一處。
「看好了就去做吧,我對科教文方面的態度一向是鼓勵,這類的方案大膽提,我們有的是錢。」
拉彌亞伸手拿來章直接蓋了,她知道萊利會教什麼——他編纂的教材早就被她翻了好幾遍了,基本上就是搭配高地的風俗神話、歷史故事的趣味基礎課本。掌握了教育,她才能決定未來的走向。
「對了,萊利負責的旅遊部門今年也沒騙來多少觀光隊伍。」
打工的倒是來了很多。
拉彌亞搖了搖頭:
「讓他多少做點業績。好了,你還有事情嗎?」
「沒有了。」
「那我有一件事情要諮詢你。」
剛轉身準備離開的赫爾卡頓住了,她轉過身來,疑惑地看著拉彌亞。
拉彌亞放下筆,雙手交叉,抵住下巴,斟酌著言辭問道:
「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情,非凡者可以召喚靈體生物契約,讓它們輔助自己戰鬥,是嗎?那……正常情況下做儀式召喚是很不方便的,是不是有什麼快捷的召喚方式?」
赫爾卡回憶了一下,點了點頭。
「是的,比如黑夜教會,我聽在魯恩傳教過的前輩們說,有些非凡者會來委託一些特殊的封印物,將靈封印在其中協助作戰。不過『不眠者』不需要,他們未來有召喚靈,將靈封印在自己體內的能力,『收屍人』也是。」
哦……也就是說這種封印物和技術是確實存在的。
不過拉彌亞倒是不需要把兀鷲帶在身邊,或者封印在某個封印物里,畢竟還需要它送信。
「那麼有沒有能夠快速召喚指定靈界生物的道具?」
「是一個種族,還是個體?」
「個體。」拉彌亞很驚訝,「居然還能召喚種族?是在固定的靈界生物群體裡隨機召喚嗎?」
「是的,有些家族或者組織會和靈界生物種群合作,為晚輩準備,而晚輩繼承長輩的信使也不罕見。」赫爾卡簡單地點了點頭,「您是需要這方面的封印物嗎?」
「對,我需要一個。」
拉彌亞回答:「我跟一個靈界生物契約了,讓對方當我的信使,但每次都要布置儀式太困難,我想知道有沒有更簡單的方法。製作一個這樣的道具困難嗎?需要多久?會有嚴重的負面效果嗎?」
赫爾卡斟酌片刻,搖了搖頭:
「只是一個具有召喚能力的封印物製作並不需要太多時間,只需要召喚咒文,以及對方的同意。也不會有什麼負面作用,但可能使用時效較短,只有一年左右。」
「那好,我需要一件這樣的物品,最好這周內就交給我,回頭給你報酬。」
「好的。」
……
11月9日,周一
晚上九點半
亞瑟鎖上自己房間的門,心情激動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不停地看著牆上的掛鍾。
他感覺自己從來都沒有那麼緊張過,因為再過半個小時,就是他們穿越者組織的聚會開啟的時候了!
他也是偶然間從一個路過維普特的穿越者同伴的手裡得到的這條資訊,在聽到對方用中文小聲抱怨的時候,他高興壞了,但可惜蒸汽列車馬上就要啟動,他沒能跟對方多聊幾句。
不過,對方也告訴他,有什麼需要可以去羅思德群島的「愚者教會」詢問,愚者教會裡有不少可能是同伴的穿越者,大家就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互幫互助。
這麼一來,亞瑟也不由自主地對遠在海上的愚者教會產生了好奇。
不過他現在畢竟已經打上工了,有著豐富的神秘學知識,面對複雜的人際關係,還要在陰謀家的手下幹活,哪怕那位偶遇的朋友很有善意,亞瑟也不是她說什麼就聽什麼的。
愚者教會的情況他也略有耳聞,沒想到這個新神教會居然還接收穿越者,這是為什麼呢?
而且……
他開啟抽屜,把對方給自己的那張紙條拿了出來,上面用高地語寫了一行字:
「來自古老年代的超凡者,夜之國的主宰,崇高的天之母親,請允許我進入您的國度。」
為什麼是尊名呢?
還是三段式神靈尊名!
最重要的是,這描述根本不是「愚者」啊……亞瑟知道愚者教會的祈禱詞,那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跟眼前這條半點邊都不沾。
亞瑟也算身居高位,還有窺秘人和工匠做同事,了解的非凡知識遠超野生非凡者平均水平,但他的同事們都搖搖頭表示不知道這個尊名代表誰,萊利更是嚴肅地表示千萬不要瞎念,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但是……
萬一是真的呢。
或者,萬一失敗了,什麼都沒發生呢?
雖然在目前這個時代一切順利,但他還是最渴望看到自己真正的「同胞」。
他想去跟其他的穿越者說話,想去跟他們聊身邊發生的事情,想聽到家鄉的母語,想在玩梗的時候看到別人的會心一笑,而不是茫然的眼神。
這裡很好,但終究不是他的家。
「賭一把吧,就一把……」
亞瑟自言自語,緊緊地捏著那張紙條。
等時間差不多快到十點了,他又走到了臥室配套的盥洗室里,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他特地穿了身很普通的衣服,展示出自己傲人的胸肌、寬肩、肱二頭肌的同時,頭上別出心裁地套了個紙袋子,算是一種對O族某角色的低成本cos。畢竟他的體型已經很引人注目了,要是還大大咧咧地加入O錘元素,那把他解碼就太容易了。
接下來的每一分鐘似乎都變得格外難熬。
亞瑟離開盥洗室,又在屋裡走來走去,一會兒看看桌上的攤開的書本和工作檔案,一會兒,看看拉得嚴實的窗簾,但不管做什麼都心不在焉的。
終於,牆上的掛鐘敲響了十下。
亞瑟心頭一緊,他再次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著裝,蒙面,和用別針別在胸前的紙條上的代號「芬格爾」,還有口袋裡準備好的,用來交易的1000費爾金——確認一切無誤之後,他又等了一分鐘,隨後才用古赫密斯語念出咒文。
在念完的瞬間,他感覺周圍驟然暗了下來,並看見自己的腿一截一截地消失了!
來不及表示驚訝,他忽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亞瑟忽然猛地清醒過來,他只空白了一秒,就立刻想起了聚會,咒語,和自己消失的身體。
在他下意識地覺得自己上當受騙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不在家裡。
這是一座古老的宮殿空曠的大廳,磚石碎落滿地,縫隙里有雜草和蘑菇生長。宮殿的深處有一張巨大的斑駁石椅,像是有誰曾坐在那裡,而透過牆上的縫隙和殘破的窗戶,亞瑟看見外面紅月高懸,瀰漫著濃郁的霧氣。
周圍的場景很陌生,像是在魂類遊戲裡才能看到的畫面,讓他有點想打滾。
外面是一個小鎮。
城鎮內沒有人影,如同一場迷夢,而宮殿裡,鑲嵌在牆壁上的石制燭台早亮起一團團偏黃的火光。
亞瑟走到門邊探頭,小心翼翼地往外看,這才看到城鎮上已經有數十道人影正在走動,交流,還有人正在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他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他看清楚了,這些人有的穿著類似cos服的搭配,有的穿著普通的襯衫牛仔褲,有的打扮得像來參加化裝舞會,有的穿著睡衣就來了。
他就念了一段咒文,就來到了這麼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方!
我還能回去吧?
應該……應該能吧?
他往外走了兩步,謹慎地觀察著外面的那些人,暗中偷聽他們的對話。
「哥們,你這材料多少錢一斤啊?」
「2金鎊一斤。」
「What'sup。你這材料里加金子了?」
「你看這地方除了我還有誰有這個啊,你嫌貴我還是看在是你的份上才賣的呢。」
「行吧,來兩斤。」
亞瑟差點嗆到。
一個穿著普通的黑色斗篷,用面具遮住上半張臉的人問身邊的同伴:「你是怎麼穿越到這兒來的?」
那個有著金髮的青年人一張嘴就是內地某處的口音:「哎,別提了,我當時就在O魚上收了舊羅盤迴來當擺件,結果就穿越了,可惜了我當時的晉級賽……」
「好像又有新人來了,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先別去,多看看,沒準是個換裝的熟人呢。」
說話的兩人看看他,又走遠了。
不遠處,有幾個人聚集在已經枯死的樹下的花壇邊,坐在石頭圍欄上,其中一個人唉聲嘆氣:「說真的,我建議大家別翻譯羅塞爾日記了,我之前翻譯了兩篇賺了點錢,沒多久就被教會上門查水錶。」
「聽說裡面有不少資訊,看來是真的,抄本也有很多,就是不知道啥時候能碰上有用的……」
中文。
全都是中文。普通話。和帶著口音的普通話。
小鎮裡議論紛紛,彷佛這裡不是異世他鄉,而是某個大學的化妝晚會、跳蚤市場。
他已經顧不得這許多了,他小心地邁出門,然後步子逐漸跨大,最後幾乎是跑著加入了這群人中間。
許見微小跑著走入了他們之中,聽著這些熟悉的語言,天南地北的口音,還有時不時從某人嘴裡蹦出來的梗——彷佛他回到了學校里,正在參加一場活動。活動結束後他就會回到宿舍,在自己布置得雜亂又舒服的桌子上打一會兒遊戲,點一份自己最喜歡的外賣,或者跟舍友們出去搓一頓,玩困了就上床睡覺。
第二天醒來,又會是平淡幸福的一天。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