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機械專家像是舊日紀元的動漫里某個藍色的胖子一樣從自己的神奇工坊里往外掏出各種妙妙靈導產品做測試、申請經費的時候,還有一位研究員也在認真地觀察這裡。
伊文斯正慢悠悠地正在城裡散步,觀察著設計上的每一個靈性節點。
工匠和窺秘人們只是中序列,她們設計出來的大型儀式路徑圖必然是不完美的,不過經過被縛之神的重修和完善之後,儀式路徑已經在原有的基礎上得到了近乎完美的改造。
赫爾卡等人在構思鋪設的時候還是以「人力」為測繪依據的,然而對被縛之神來說,這些線條只需要待在它們最合適的地方就好,不需要考慮人類能不能鋪設。
因此這些靈導線路上天入地,在地下、牆壁、泥土和水道中建立起了無比龐大的立體儀式。
如同巨大的蛛網,或者遠超人類想像的封印監牢,斯厄阿就在其中。
祂雖然沒有死去,但也無法動彈,只能慢慢地積蓄力量,然後用力地用靈性震盪周圍——引發地震。
這就是祂現在的反抗極限了。
「……斯厄阿的到來會帶來大量靈性,一個序列1的天使親自當電池,就算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都用上靈導技術,也是綽綽有餘的。」
伊文斯觀察著地面上和牆壁上的靈性路徑,對史前巨龍遠端打靈性電話:
「所以被縛之神和她現在的首要目標就是儘可能地吸收斯厄阿的靈性,嘛,這座城市消耗不了多少,被縛之神抽取斯厄阿的靈性補充自己才是大頭。」
「你對這裡的技術很感興趣吧?這個『電網』可以在被縛之神的手裡變成封印序列1的強大武器,還可以用於民生,怎麼樣,要不要考慮多個投資物件?」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史前巨龍又不吭聲了。
伊文斯捏了捏眼眶。
「好吧。」
他繼續往前蹓躂,一路上見到了好幾支施工隊,大家忙忙碌碌地圍著一張新的「電路」規劃圖撓頭,還有些在別的地方施工過的工人試圖在理解後給同伴們講解……總之「靈導技術」現在被包裝成了「電力」,地下的大儀式也是城市電網系統而不是什麼神秘學的東西,並且已經有一些就簡單靈導產品開始逐步外流了。
斯厄阿提供的靈性可以說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就算被縛之神先拿走七成,剩下三成也足夠使用。
怕是全世界都找不到第二個這麼大方的序列一了。
伊文斯很自然地打算溜達到市政廳蹭吃蹭喝,而還沒等他走到,就已經成功地蹭到了。
他停下腳步,看著街邊廣場上兩個人頭攢動的攤位,又看看旁邊正在吃冒著冷氣的果汁冰沙的市長,意有所指地問:
「冰箱?」
拉彌亞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冰箱這個稱呼倒是很合適,」拉彌亞挖了一勺橙子果汁冰沙塞進嘴裡,「這叫靈導製冰機,調整溫度後應該會有冷藏功能,其實就是將接觸靈性後急劇降溫的物質製作成冰格或者大型容器,這樣就能快速製冰……」
她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伊文斯的手裡忽然出現了一大份果汁冰沙,但對方連位置都沒變過。
「製冷的速度很快嘛,比真正的電冰箱快多了。」
伊文斯坐在另一邊的花壇邊上,在樹蔭下開始吃冰沙。
只需一個銅板就能拿到兩大勺冰沙的攤位上人滿為患,此時正是十二月,南大陸炎炎酷暑,人人都希望來點冷的降溫,但冰激凌可不是普通人階層能隨時享受得起的。
在南大陸,比起制暖,更需要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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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靈性製冷還是太好用了,遠超設計者的想像。不僅物美價廉,人人都願意花一兩個銅板買一碗冰沙或者冰塊回去消暑降溫,製冷速度還快得離譜。飲用水倒進冰格和製冷容器里不過幾分就能凍得梆硬,要麼加入飲料,要麼放入刨冰機,居然硬生生抗住了這盛夏中午恐怖的客流量。
「其實我本來是尋思能不能找個活屍來上凍。」拉彌亞毫無良心地說,「不過想想成本太高,還是算了。」
「嗯,就像培根麥一樣,有了這一次銷售,以後也好推出售賣你的靈導冰箱了。」
拉彌亞看了他一眼。
「你一直提到『冰箱』。」
「對。」
「而且這個東西還是用電的。」
「對。」
「倫堡已經算是在這方面應用得最快最多的,但我目前還從來沒見到過這件東西,所以,如果不是極光會在偷偷獨享什麼高科技,那就是某個『夢』咯?」
伊文斯笑了,他舀了一勺冰沙放進嘴裡,慢慢品味著涼氣,並不說話。
「你覺得那裡好玩嗎?」
「不好意思,我出不去母樹醫院。」
「這倒是意料之中。」伊文斯挖著冰沙,「不過祂現在狀態不錯,離開那裡是遲早的事情。等你離開了『目曙醫院』,你才會發現那個夢裡的世界有多麼有趣。別看我哦,別指望我知道出去的辦法,我根本不靠近那裡。」
拉彌亞不放過一個探查情報的機會:
「你能在那個夢裡自由活動?」
「勉勉強強吧。」
「那你知道那到底是誰的『夢』嗎?」
聽到這裡,伊文斯稍微放下了勺子,露出一個意味深長,又有點幸災樂禍的笑容。
「你已經見過祂了。」
我見過了?我見過了……
蕾妮特·緹尼科爾的契約物件,愚者教會的愚者?!
應該是祂吧,目前我知道、又嫌疑且見過的高位存在就只有祂了!但是這對嗎?愚者教會不是連傳教權都沒有嗎?為什麼……為什麼祂好像比欲望母樹都要強?
被縛之神說過,夢裡還有象徵魔女教派、偉大母親甚至更多組織的元素,但是包括祂和欲望母樹在內,所有人在祂的夢裡都受到壓制,最強只序列7的水平……
這傢伙難道比祂們所有人都強嗎?
但是這麼強大的話,為什麼——
「這些事情以後祂會告訴你的,畢竟祂可需要你了。」伊文斯回答,「不過經常出現在夢裡的我並不是我,我們之間只是偶爾互通一下情報,如果你在夢裡遇到我,打招呼的時候需要謹慎一點哦。」
「你居然把其他的你也當成你,而不是分身?」
「對別人來說,當然是分身,但是對我來說,每一個我都是我啊。」伊文斯聳聳肩,「冰沙都要化了。」
於是兩人趕緊開始大口吃冰沙。
「對了,你今天出門咋沒帶你的史前巨龍?」
「因為巨龍是一種很有尊嚴的生物,總是跟著我進行活動會讓它覺得很沒面子。而且它並不是我的寵物,是一個自由的獨立個體,它今天決定投身它最喜歡的隨機數和命運相關的事業。」
「?」
「它打算去看看它買的股票漲勢如何。」伊文斯目光深沉地咬著勺子,「老實講我不看好。他上一次投資一本前景看起來很不錯的書,結果書寫得實在不盡人意,以至於連評論者複述書中情節都像是在攻擊作者。我問你,如果一個富豪看中了一支很普通的股票,於是狠狠地給這支股票投資注資,最後這支股票被富翁硬抬了起來,確實賺到了錢……你覺得這個富翁的投資眼光好嗎?」
拉彌亞:「我一般不把需要自己花大錢捧別人的行為叫投資。」
伊文斯像是噎到一樣停止了咀嚼動作,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很好,這就是我想要的答案。」他說,「被縛之神在貝倫杜帕大鬧了一場,神秘世界也會有相應的動作,這個地方,或者真正的你,都要正式進入一些人的視線了。怎麼樣,你害怕嗎?」
「你可能會擁有些朋友,但更多的是敵人。尤其是愚者教會,你把愚者的信使打了,你猜猜會有什麼後果?」
後果?最壞的後果大不了就是那群拿著塔羅牌代號的高階幹部來掀我的老家,我也去羅思德群島的愚者教會當人肉炸彈。不過我可不會讓事情真的到這一步的,尋死什麼時候都可以,活著才是最困難的事情。
外交任務迫在眉睫啊。
拉彌亞聳聳肩,展示自己剛跟被縛之神學的西大陸古文:
「既然來了,就安葬在這裡吧。」
……
1366年12月16日
周三
塔羅會緊急會議
由「愚者」的一個分身召開。
灰霧之上,雄偉宮殿內。
幾道身影於古老的青銅長桌兩側顯現了出來,在靜靜流淌的灰色霧氣中顯得十分模糊。這是塔羅會中現存的「大阿卡納」代號持有者們。
「下午好,『愚者』'先生。」
「正義」女士一如既往地率先起身行禮。
其他成員們也紛紛起身,對著上首那模糊神秘的人影行禮,隨後默默坐下。沒有人再發言,氣氛有些壓抑。
位於上首的「愚者」分身亦不言語——因為本體在沉睡中,對抗魔藥中的那位精神,分身的言行往往會遲緩一些。往往只能進行簡單的回應,偶爾的重要事件才會出現。
愚者先生沉睡至今已經快要五年,塔羅會眾人見到分身的次數也寥寥無幾。
眼下,顯然就是「重要時刻」。
首座的「愚者」分身沉默片刻之後,以低沉的聲音說道:
「『寶劍騎士』馬里奇陣亡,他的小阿卡納牌被焚毀,金幣遺失。此外,『節制』女士的老師,節制派的領袖蕾妮特·緹尼科爾在與放縱派的戰鬥中身受重傷,需要修養。」
本次會議全員出席,而「愚者」的分身召集緊急會議的原因,眾人也都在之前就依靠各種方式得到了些情報。最初的震驚和難以置信已經過去,再加上事情不是發生在自己和自己親近的人身上,也都調整了過來。
如今,一片沉默壓抑中,塔羅會成員們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到了那位「當事人」的身上。
在兩年前剛剛加入神前會議的「節制」女士,玫瑰學派節制派首領的學生,同樣也是陣亡的「寶劍騎士」的朋友,她在這次意外中遭到了最大的打擊,此刻比往日更加沉默,幾乎像一尊雕像。
她身上的悲傷和痛苦讓其他人也感同身受,不由地默默攥緊了拳頭。
「請節哀吧。」
正在南大陸活動的「星星」先生說道,他儘可能地安慰這位同伴:「放縱派會得到應有的處置,您的老師也會好起來的,我們要相信『愚者』先生的力量。」
而後他看向同樣在南大陸活動的「月亮」先生,兩人上個月還在一起行動,之後因為路線不同暫時分開,「星星」希望「月亮」也能開口寬慰一下受害者,但他卻從「月亮」的動作中看到了一些猶豫的肢體語言。
「……這件事我也清楚,是發生在高地區域,重要省份托特的首府貝倫杜帕。」
埃姆林·懷特想著之前的一些事情,猶豫著說道:
「詳細的內容我也不便多說,但事關大地母神教會的一位高階執事——晉升半神順位第二的那種——提交了關於這件事情的詳細報告,並且透過了稽核,確認了真實性。總之,她同樣是作為受害者捲入了那場事件,並且得到幫助活了下來,這件事情不是『放縱派』所為,『寶劍騎士』馬里奇也並不是死於放縱派的襲擊,相反,這被大地母神教會定性為一起……呃……『節制派的內鬥』。」
「節制派的內鬥?!」
「節制派還有別人?」
「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話一出,頓時所有人都驚呆了,爭先恐後地議論起來。
就連「節制」莎倫本人也看向了埃姆林。
「月亮」埃姆林·懷特身處漩渦中心,但是也不能把事情巨細無遺地說出來,只好抓了抓頭,快速說道:
「這個不是我負責的,我也很難給你們解釋清楚——不過這是大地母神,也就是始祖給我的特別要求,讓我別參與這件事情。」
說到莉莉絲的神諭,埃姆林的胸口又挺起來了。
「畢竟事關『愚者』先生的一位天使,我得到訊息的當時就對始祖祈禱,詢問祂是不是放縱派所為,但始祖告訴我,這不是欲望母樹和放縱派,而是那位『被縛之神』。」
他頓了頓,又隱晦地暗示道:
「費內波特在南大陸的殖民地不多,跟當地相處也較為和諧,本次又有一位重要的大主教預備役受到『被縛之神』的下屬幫助……還有就是,『囚犯途徑』擅長封印,對污染有很強的抵抗能力,而我們的始祖……」
他用手畫了個圓形,沒有把話說得太明白。
塔羅會一時沉默下去,眾人倒也心照不宣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大地母神莉莉絲跟南大陸的矛盾並不激烈,還有「偉大母親」這個敵人,被縛之神既然能夠掙脫欲望母樹的封鎖和污染,或許以後還會有合作的機會——於是,大地母神教會選擇中立。
「月亮」埃姆林·懷特自然也不參與討論。
但他這一下下來,「星星」倫納德也有些左右為難了。
黑夜教會對這件事沒有明確回應,他知道的情報還沒有「月亮」多。北大陸行動的目的就是「幫助節制派」,如果大地母神承認那是被縛之神,是節制派的信仰物件,他作為黑夜教會的大主教級別成員,也不能擅自行動。
被縛之神反抗欲望母樹,好小眾的詞彙。
就連莎倫也彷佛呆住了,完全沒想到官方教會居然給出了這麼個結論。
而後,眾人紛紛意識到一件事情:身在南大陸的兩個官方教會成員都保持中立的話,剩下的人就更沒有出手幫助的可能了。
「正義」奧黛麗·霍爾的主要活動範圍是北大陸,「審判」休同樣;
「太陽」戴里克·伯格和「倒吊人」阿爾傑·威爾遜是愚者教會和海神教會的負責人,他們兩人直接對「愚者」先生負責,事務繁忙,不能因為這個長期前往南大陸;
「隱者」嘉德麗雅是海盜團的主人,在五海上活動,不太可能孤身一人前往南大陸,但如果是整個團隊前往又太顯眼,很容易遭到其他海盜組織或者賞金獵人的騷擾攻擊;
而這件事情是莎倫的私仇,最適合協助她並且跟她和馬里奇的關係也不錯的「世界」先生隨著「愚者」一起進入沉睡,再沒有出現過。
除了「世界」,大家看似一個組織,實則不熟。
算來算去,莎倫可以求助的就只有機動性最強的「魔術師」佛爾思·沃爾。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也都匯聚到了「魔術師」的身上,但佛爾思聽了埃姆林的話,同樣有些面露難色。
敵人可能是節制派的神,而且復仇目標不明確,還可能帶來未知的後果。
「這居然是『被縛之神』,而不是『欲望母樹』?」
大地母神的認證讓「魔術師」難以置信,當然不僅是她,每個人都很難以置信:「當初不是都說被縛之神已經被侵蝕太深,沒有拯救的可能了嗎?」
眾人互相看看彼此,誰都沒有說話。
事實擺在眼前,說什麼都很尷尬。
「被縛之神行動了,眾神目前的態度很不明確……哎,這個……」佛爾思抓著頭髮,「風險太大了,而且被縛之神為什麼要對自己的學生動手?……這裡的情況太複雜了,抱歉,要不再等等?我要負責亞伯拉罕家族,而且也要準備去留下傳說晉升天使呢……」
最適合幫忙的「魔術師」都這麼說了,眾人也紛紛在留下安慰和祝福後繞過了這個話題。
話題繼續推進,大阿卡納們聊起自己目前的情況,只有莎倫仍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裡,節制著越發節制不了的情緒。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