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艘船的舷炮頓時轟隆隆地炸成一片,火焰在下方的船艙里爆發出來,傳來炮手的慘叫和驚呼。光頭大漢的表情變了,他顯然擔憂起下方的情況——畢竟火藥、炮彈就在下面!——而露出了一個致命的空隙。
「追獵號」趁機像一把尖刀一樣從這個縫隙中直插進去,在不到五十米的距離上打出了一輪精準無比的舷炮齊射。儘管足有一半的炮彈被風改變了路線墜入水利,仍有三枚鏈彈和實心彈同時擊中頭領所在的這艘船的水線位置,
木質的船體在恐怖的衝擊力下直接崩裂出一個大洞,海水瘋狂地灌入船艙,不到半分鐘,那艘船就開始嚴重傾斜。
而與此同時,第二艘船發射的鏈彈呼嘯而出,精準地纏住了「追獵號」的桅杆和帆布,瞭望者驚呼著下墜躲避。在巨大的拖拽力下,帆布被撕裂,桅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轟然倒下,砸爛了一邊的圍欄,一個水手為了不被桅杆砸到,直接跳進了海里。
腳下的甲板劇烈地波動起來,光這幾下就足以把沒在船上生活過的人甩下去。
「靠過去!」拉彌亞抓住船舵,快速調整著方向和角度,「所有人警戒!」
甲板上的水手們紛紛以自己的方式回答了船長,而就在船身稍微回復穩定的剎那,距離船長最近的二副卻感覺眼前一花,一道火光閃過,船長直接撲向了敵人的頭領!
光頭大漢所在的船損壞過大,船身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傾斜,而另一艘船不得不暫時放棄了對「追獵號」的進攻,轉過頭來靠近隊友進行援助。
而就在這時,光頭大漢忽然感到一陣危機感襲來,他下意識地舉起雙手戰斧擋在面前——
砰!!
一個包裹著火焰的拳頭重重地砸在了斧頭柄上最脆弱的地方,砸得光頭大漢連著後退三步,差點因為站不穩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
而他手中的斧柄直接發出一聲咔嚓,從被攻擊到的地方裂成兩半。
死亡的危機瞬間籠罩他的心靈,可就在這一個瞬間,光頭大漢的身體以不符合常理的靈巧和速度從拉彌亞的手中逃了出去,他的動作有些狼狽,但風托著他快速地逃跑了。
收割者的拳頭砸進了甲板,所有人的感覺震動了一下。
光頭大漢勉強逃到安全的地方,他右手猛地一握。
狂風驟起。
「風眷者」凝聚起氣流,在甲板上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旋轉渦流。幾個站在前排的水手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風力掀翻在地,有人撞到了桅杆上,有人直接滾落到了船舷邊。帆布被吹得獵獵作響,繩索發出崩緊的嘎吱聲,整個甲板瞬間陷入混亂。
光頭大漢在這一片混亂中動了。
他的速度極快,在風的助推下,他的身影幾乎化作了灰色的殘影,眨眼間就穿過了混亂的甲板,直取還站在原地的獵人。他手中的那把斧頭——他抓住了斷裂的上半截——在空中劃出一道閃著寒光的弧線。
當!
刀鋒和獵人的手背撞在一起,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
他的攻擊更加狂暴。藉助風的力量,他的速度再次提升,斧頭劈落時裹挾著銳利的氣流,在甲板上劃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溝痕。他的每一次攻擊都帶著風的呼嘯,刀鋒未至,刀風已經足以在人的皮膚上留下血痕。
拉彌亞沉著應對。獵人途徑的戰鬥風格講究的是精準和致命,她不需要和對手比拼速度或者力量,而是尋找那一瞬間的破綻。她連續閃避了幾次斬擊,同時連續釋放出數枚拳頭大小的火球,逼迫對方不斷調整身位,打破他的進攻節奏。
兩人的戰鬥在甲板上展開了一圈無人敢靠近的死亡地帶。狂風與火焰交織,木質甲板有的地方被風刃切割出深深的凹槽,有的地方被火焰燒出焦黑的印記。水手們都不得不暫時遠離。
見自己的攻擊始終沒有效果,光頭大漢稍微有些急躁,他的腳步稍微亂了一下,還沒站穩就選擇了追擊。
拉彌亞立刻抓住了這個破綻,她微微側身,斧頭擦著她的衣衿掠過,同時左拳裹挾著一團火焰,直擊光頭大漢的下顎。
她的手套是特製的,裡面包裹了硬度極高且耐高溫的靈性金屬,既能擋住子彈,也能砸碎別人的武器!
骨頭更是不在話下!
光頭大漢的眼中映著那個距離他越來越近的拳頭,他的大腦顯然反應了過來,竭盡全力地想要躲避,可即便是風也做不到這麼快的轉向。
咔嚓!
和斧柄斷裂時幾乎一樣的聲音從他的臉上發出,他的整張臉自下顎開始扭曲,變形,大口的鮮血和牙齒噴出,整個人直接被打得離開地面,飛了出去!
光頭大漢重重地撞在他的船的主桅上,桅杆被撞出了裂痕,他摔落在甲板上,身上燒著火,臉色蒼白。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拉彌亞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由火焰凝聚出的刀出現在她的手上,刀鋒落下。
光頭大漢的眼中閃過一絲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奇怪的瞭然——彷佛他早就預料到自己可能會死在這裡,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也可能想嘆氣或者笑一聲,但最終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鮮血在甲板上蔓延,風漸漸散去。
戰鬥結束了。
帆船上的水手在看到頭領倒下之後迅速失去了鬥志。幾個人跳海逃生,剩下的則被「追獵號」的水手們迅速制服。戰鬥從開始到結束,前後不過二十幾分鐘,卻比之前任何一場海戰都更加驚心動魄。
甲板上到處是燒焦和破損的痕跡,還有幾處被風刃切割出的深深溝槽。有幾個水手受了傷,萬幸的是沒有人死亡。他們圍在敵人首領的屍體旁邊,用一種混合著敬畏和興奮的目光看著他們的船長。
「船長,另一條船跑了!」
拉彌亞看了看手套上的口子,和下面的金屬板,琢磨著自己用針縫一下:
「逃哪兒去?」
三副雷蒙立刻接話:「這隻海盜團應該是『灰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們應該是跑到私港去了!距離這兒大概就幾十海里!」
「什麼『他們的私港』?」拉彌亞打斷,「把桅杆修好,給我跟上!從現在起那是『我們的私港』!!」
……
——早上知道去你家的路,晚上你就可以死了。
這是拉彌亞剛學的西大陸話,非常符合她的審美,被縛之神也很認可。她決定把這句話當成她的座右銘。
海面上瀰漫著硫磺與焦木的氣味,濃煙從前方那艘搖搖欲墜的三桅帆船上升起,它的主桅已經折斷,帆布燃燒著墜落,像一隻折斷翅膀的海鷗。
「左滿舵!全速前進!」站在船尾樓上的獵人高聲喊道,她的聲音穿透了炮火的轟鳴和海風的呼嘯。
船員們像一群訓練有素的獵犬般行動起來。船舵轉到底,八個壯漢同時拉動繩索,巨大的帆布在風中翻轉,發出沉悶的啪嗒聲。船體傾斜,龍骨發出吱呀的呻吟。
「追獵號」劈開深藍色的海浪,像一柄鋒利的匕首,劃開波浪,直插向敵船側翼。
「炮手就位!裝填鏈彈!」
拉彌亞繼續發令,她的槍口向敵船的尾部:
「瞄準他們的舵葉,這次再讓他們跑了,你們就全都跳進海里追著船游!」
「遵命,船長!」滿臉刀疤的炮長咧嘴笑著,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他動作滑稽地敬了個禮,沖著下層甲板吼道,「你們這些海狗崽子,沒聽見船長的話嗎?快!快!快!」
甲板下的炮門依次開啟,十二門鑄鐵炮管從船體側面伸出,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裝填手們赤膊上陣,汗水在油亮的肌肉上閃光,他們熟練地將藥包和彈丸塞進炮膛,然後用推彈杆壓實。炮手們調整著仰角,目光死死盯著目標,嘴角掛著獰笑。
「第一輪,放!」大副的手猛地向下一揮。
炮火齊鳴。
「追獵號」劇烈震顫,濃煙從炮口噴涌而出,遮蔽了半邊天空。鏈彈在空中呼嘯,旋轉著撕裂空氣,砸向敵船的尾部。木屑飛濺,舵葉被撕成碎片,敵船立刻失去控制,在海面上東倒西歪,眼看就要沉沒。
「好!」甲板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一個獨眼水手跳起來,在半空中猛拍雙手,落地後立刻抓起纜繩開始調整帆布。二副歡呼一聲,直接把身邊的同伴抱了起來,然後又放下,嚇得對方以為自己要被丟進海里。年輕的見習水手們互相擊掌,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就連那些老海狗也不禁露出笑意,拍打著大腿,嘴裡罵著粗俗的髒話,但每一句都是對船長的讚美。
拉彌亞邪惡地笑了。
她伸手握住腰間的劍柄,感受著海風拂過面龐,火藥的辛辣氣味鑽入鼻腔,這一切都讓她感到——對,就該這樣才對!做好了計劃就立刻去做,畏畏縮縮、瞻前顧後的算什麼獵人!
「船長!他們掛白旗了!」桅杆上的瞭望手喊道。
「準備跳幫!」拉彌亞沒有猶豫,「掛訊號旗!放下武器,停船接受檢查。凡有抵抗者,格殺勿論!」
命令被迅速傳達到各個崗位。訊號旗升上桅杆,在風中獵獵作響。
「追獵號」繼續逼近敵船,兩船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近到可以看清對方甲板上慌亂的水手們。
「哈哈哈哈!看他們那慫樣!」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壯漢從船舷邊探出半個身子,揮舞著一把彎刀,朝對面的船喊道,「喂!你們這群沒種的傢伙!連我們船長的頭髮絲都碰不到!」
「登船隊準備。」
拉彌亞拔出了槍,槍式經過改良的,槍管加長,如果有「穿越者」在這裡,便能看出這把手槍已經有了「自動手槍」的雛形,似乎是從左輪轉向自動手槍的一個中間態。
她跳下船尾樓,靴子落在甲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船員們自動讓開一條道路,所有人都用敬畏和狂熱的目光注視著她。
「帕切科,你留守。圖莉娜,雷蒙,你們的人做好準備,我先登船。」拉彌亞快速下達命令,語速極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殺人,是接收這個團伙的財產和這個私港島嶼。儘量留活口,但也不要手下留情。」
「是,船長!」三道聲音同時應答。
船迅速靠過去,跳板被架起,帶著鐵鉤的索網拋向敵船,在欄杆上纏繞固定。
拉彌亞第一個跳上跳板,她的身體輕盈如燕,在晃動彎曲的木板上奔跑如履平地。
她落在敵船甲板上的瞬間,站在最前面拿著武器的兩個海盜的肩膀就炸開血花,瞄準的動作還沒完成,手裡的武器就砸落在肩膀上,發出痛不欲生的慘叫。
「都別動!」
她沉聲喝道,如同海潮般席捲了整個甲板:
「你們現在無路可退,船長就掛在我的旗艦的外面。放下武器,我可以保證你們活著上岸。」
敵船的水手們面面相覷,手中的刀劍微微顫抖。他們的船長確實已經不在船上了,抬頭還能看到「追獵號」的船身外側掛著一個已經破破爛爛的人型生物,眼珠子和一條腿不知所蹤,手指頭看起來也不全。
沒人想變成那個樣子,他們群龍無首,士氣低落,而面前這個年輕人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讓最兇悍的海盜也不禁後退了一步。
「我們投降。」一個看起來像是大副的人扔掉了手中的彎刀。
緊接著,武器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叮叮噹噹響成一片。「追獵號」的船員們蜂擁而上,熟練地將俘虜們捆起來,開始檢查貨艙,清點戰利品。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就像他們排練過無數遍一樣。
拉彌亞垂下槍,轉身在這艘船的甲板上踱步。
獵人快速地近距離觀察了一下這艘船的狀態,配置和剩餘使用壽命,最後滿意地點點頭,準備按照計劃將它修繕改裝後作為自己的第二艘船。
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硝煙號」!
遠處,夕陽正緩緩沉入海平線,將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色。海鷗在晚霞中翱翔,鳴叫聲此起彼伏。
「船長!貨艙里發現了三十桶烈朗齊,還有五箱香料,布料和……唉,窮鬼!」
「還有人呢!準備賣到哪裡去?」
「這個港口是我們的了!咱們也是有港口的團隊了!」
兩艘船上亂糟糟笑成一團,甲板上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歡呼聲。有人唱起了海盜歌,有人開始跳舞,還有人已經開始拆烈朗齊的封條。
拉彌亞的心情也不錯,她檢視著未來的新船,眼神卻穿過這片熱鬧,望向遙遠的北方。
然後她的腦子裡迅速浮現出一些關於鐵血十字會的美好記憶,拉彌亞戴著痛苦面具趕緊轉過頭,看向南方。
「別想北方的事情了,讓那些該死的鐵血十字會公務都去死吧!」
「要想就想摩羅拉吧,那地方排斥神性者……」
本來還打算晉升半神之後再考慮摩羅拉的事情,結果摩羅拉不讓半神去。——這是為什麼呢?
一般封印物產生的負面效果可能跟途徑,或者非凡者生前的遭遇有關,只是途徑帶獨裁和排外也說不過去,那什麼樣的封印物需要一座由重刑犯充滿的城市,並且還不允許半神以上進入呢?
關押0級封印物居然不能讓神性者動手,這裡面的危險可想而知。
是摩羅拉在排斥其他的神性,還是半神可能會對摩羅拉造成一些貨真價實的影響,所以不允許進入?
不過想那麼多也沒用,被縛之神也沒沒辦法說什麼。
看得出來被縛之神其實是不太願意跟北大陸神接觸的,但形勢比人強,祂還是捏著鼻子逼著自己接受了。
【摩羅拉里至關重要,智慧之龍讓你前往,你務必要小心】
【不要在裡面逗留太久,今年我就可以將斯厄阿回收,屆時肯定會有阻撓,需要你和冥道人的幫助】
被縛之神的餅還是蠻香的,雖然風險高,但比智慧之神的香,而鐵血十字會給她畫的餅……呵呵呵,不說也罷。
鐵血十字會能給她畫的餅無非是成為半神,會長才序列2,天使肯定不用想。
就當兼職干吧。
「按照目前的情況,北大陸七神里有兩個是中立或者願意協助的,一個是知識與智慧之神,另一個暫時不能確定是誰,愚者必然是敵人,永恆烈陽……態度不明,我得儘快確認。」
說來真是奇妙,因蒂斯殖民地里都鬧被縛之神了,永恆烈陽居然完全沒在意的樣子。
如果祂是兩個中立中的一個,那就再好不過了,永恆烈陽善意代表蒸汽與機械之神也善意,被縛之神只需要同時跟北大陸四神和愚者和欲望母樹對戰。
「被縛之神對囚犯途徑施加的影響確實導致欲望母樹的信徒內部產生了分歧,但說實話這個分歧不夠大,中低序列的囚犯確實能被控制住,但祈樹人和其他恩賜者三天兩頭來騷擾,尚有理智的半神在放縱派的天使『詛咒之王』巴蘭卡的帶領下觀望,安保系統一天天的往死里加班……衛隊還是得再擴一些人……」
反正序列987的魔藥負擔得起,提升整體素質刻不容緩。
貝倫杜帕那邊也有人活動,畢竟是神降之地,不過這就留給當地的教會煩惱去吧,這是他們的責任。
「船長!」
三副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小箱子金幣,他抱著這一小箱金幣,淚流滿面:
「船長,我活了幾十年,第一次知道搶東西還能這麼輕鬆!」
拉彌亞踹了他一腳:
「重新說,我們是幹什麼的?」
「對對對,剿匪!我們是來剿匪的!」三副雷蒙連連點頭,轉頭對其他人大喊,「都聽到船長的話了嗎?出去了誰都不許說自己是海盜!我們是——海上治安隊!」
「海上治安隊!」船員們舉著彎刀歡呼。
「好!很有精神!下錨,入港!」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