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從2月前說起。
雖說並不畏懼節制派的高層莎倫來追殺,但真要是有一個半神堵門也很不方便,因此拉彌亞搞了個迂迴,在修養足夠、資金彈藥全部準備充分之後,走靈界直接去了因蒂斯。
她之前去過因蒂斯,在特里爾蹓躂過,還見到了一個藍皮膚的謎語人,因此按照那個座標找回去倒也輕鬆。
赫拉貝格那邊的「摩羅拉」不著急,反正不晉升序列4都能去,鐵血十字會這邊拖得有點久了,是得去看看。
因蒂斯
特里爾
一處曾屬於貴族、現在被一家富商買下的城郊莊園裡,在她理論上未來的直系上司的注視下,拉彌亞正在嚴肅地研究鐵血十字會的內部情況。
在最開始,拉彌亞還不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臉上還帶著一種職業性的、矜持而自信的微笑。不管怎麼說,面對一個在神秘世界裡排的上號的組織的boss直聘,面對「鐵血十字會」遞出的橄欖枝,不說欣喜若狂,至少也應該感到榮幸。更何況,它開出的條件相當優厚:一個核心參謀的位置,直接向會長和最強大的副會長托尼·唐恩匯報工作,擁有獨立的預算審批權和小隊人事調動建議權,作為給一個新人的位置來說簡直好得出奇。
越研究她越覺得不對勁,越不對勁越想跑,但是——副會長托尼·唐恩和疑似鐵血十字會會長的那位天使就坐在這張長桌的對面,拉彌亞汗流浹背,但現在辭職已經來不及了。
「看完了吧,」
托尼·唐恩開口了:
「有沒有什麼問題?」
我最大的問題就是你們這個組織是怎麼延續到現在的……!
鐵血十字會的會長倒是沒對拉彌亞有什麼特殊的態度,看祂的表情只有「意料之中」。
而托尼·唐恩最開始很疑惑為什麼招募了一個維普特的高地人市長,結果來報導的是個陌生的南大陸姑娘,會長低聲說了幾句話,他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說說你的看法。」見拉彌亞面露難色一言不發,會長也開口了。
拉彌亞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了半分鐘,最後賭上自己的專業能力和職業水平謹慎地回答道:
「貴司……貴組織近年來似乎經營不善啊。」
「最後一次組織財產清點是三年前,財政記錄十分混亂,多筆帳目支出不明或採購必需品後沒有下文,近幾年開銷極大,組織成員卻在減少。但是在此之前各方面還是基本穩定的,我方便問問,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聽到這句話,托尼·唐恩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會長,似乎很想說什麼,但是又忍住了。
而會長的表情沒什麼變化,祂微微點頭。
「你的判斷沒錯,」祂說,「鐵血十字會在最近這五年裡遭受了比較嚴重的打擊,損失了許多封印物和人員,這也是我們在世界範圍內尋找出色的新人的原因。」
「是跟別的非凡組織發生爭鬥了?」
應該不是,神秘世界裡鐵血十字會還是一個年輕組織,沒有其他組織那樣根深蒂固的恩怨,算得上是死對頭的充其量只有魔女教派一個,但這兩個組織近年來沒發生什麼足以讓一個組織垮了快三分之一的大戰。
是的,拉彌亞仔細觀察這幾年的檔案,可以確認鐵血十字會的人員流失、封印物數量和財政資金等方面……的縮水,可能達到了驚人的三分之一。
甚至更多。
現在這種情況很像公司破產之前的大裁員,但問題是一個有著天使坐鎮、還跟因蒂斯官方許多部門曖昧不清的隱秘組織應該根本不存在破產這種說法啊?
這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遭賊了?
會長看了托尼·唐恩一眼,後者點點頭,開口道:
「說說你對鐵血十字會的了解。」
拉彌亞表情古怪地看了看他。
組織就快破產了,這傢伙咋還一副謎語人的樣子,到底是有啥見不得人的東西不能說?
「據我所知,鐵血十字會是信仰真實造物主的組織,理論上來說應該是極光會的平級,但從我跟副會長第一次見面開始,副會長就告訴我,鐵血十字會並不注重信仰,只追求戰爭。」
「現在看來,其中或許還有深意?」
托尼·唐恩這位副會長的手握緊,然後又微微鬆開。
從他的細微表情動作來看,其中還真有什麼貓膩,並且他對這個「貓膩」的發生無可奈何。
「……獵人途徑出現了一位強者。」
托尼·唐恩簡單地解釋道。
「祂同樣是一位天使,是獵人途徑目前的最強者,因此,很多獵人選擇去跟隨祂。鐵血十字會並不注重信仰,因此一部分來自極光會的非凡者頗有微詞。」
「原來是這樣。」
這樣啊,那縮水三分之一還是說得過去的。
嗯,也就是說鐵血十字會裡同時存在「信仰算球我只想打仗」和「我要為了真實造物主打仗」的人,正常情況下雙方頂多有點信仰爭端,大部分意見還能一致,但是現在來了個可選的第三人:野生獵人序列1。
這麼一來,只想打仗的前者就很有可能大量叛逃到野生序列1麾下,而留在這裡的基本都是有信仰的。
等一下不對勁,你們鐵血十字會的成員忠誠度怎麼那麼低?
且不說一個軍事化管理的組織會有這麼低的忠誠度本身就很離譜,就光從這幾年的損失來看,他們根本不是跳槽這麼簡單,他們是帶著自己的財產、甚至是從這個組織里偷走摳走資金和封印物去投奔另一個獵人天使了啊!
作為鐵血十字會的會長,居然對此無動於衷?
拉彌亞緩緩放下手裡的檔案。
——鐵血十字會之外有獵人途徑的序列1。
——而且那個序列1完全看不上鐵血!甚至連收下一個現成的有序列2的組織都沒興趣!只有在這種情況下,身為序列2的會長才會連追責的行為都沒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下流失。
但這樣也不對。
鐵血十字會作為一個完整的組織的價值遠比一個一個跳槽出去的人大,那個序列1連整個組織都看不上,離開組織去投奔祂的人……多半也不會有好下場。
「有序列1啊,我想想……被縛之神說獵人途徑的唯一性下落不明,一份序列1在魔女教派手裡,剩下的沒說,那就應該是暫時有主人。」
「現在有兩個序列1,或者一個天使之王嗎?為什麼完全沒聽說過?」
獵人途徑的高序列應該非常醒目才對,拉彌亞在倫堡里看過51年戰爭的戰報,可以推測出弗薩克帝國里當時出動了不少獵人途徑的半神。半神尚且活躍於前線,怎麼天使反而悄無聲息。
天使需要的戰爭應該比半神只多不少,世界那麼和平,我還以為序列1都是封印物呢……
這位獵人天使在謀劃什麼大事嗎?不過北大陸6年前剛打完一場,現在肯定是沒什麼興趣再來一次的……祂也想要在1368年之前成神嗎?那這十年之內還是得有至少一場世界大戰嗎?
想想這也是理所應當的,她想要上位也需要軍隊和戰爭,但自己有計劃地做準備和別人引發戰爭被打個措手不及還是不一樣——看來得讓卡蘭再多努努力了,看看哪裡有強烈的戰爭意願。
斟酌了一會兒,拉彌亞問:
「這麼說,鐵血十字會已經失去對成員的掌控力了?」
更難聽的話就不說了:獵人途徑的核心是戰爭,兩位也都身著軍裝,軍隊可不該允許隨意辭職、想走就走,甚至竊取物資逃離!會長和副會長大人不願觸怒那位獵人天使,所以甚至不敢對逃兵施以懲戒嗎?
托尼·唐恩的臉色驟然變得十分難看,他看起來很想站起來大聲咒罵或者毆打誰——拉彌亞發現托尼·唐恩身上爆發出的那股怒意和怨恨不是沖著自己的。
很顯然。
他恨不得去給那個在外的獵人天使幾巴掌,但是又打不過,只能在這裡生悶氣。
而他的行為確實已經是這個問題的答案,拉彌亞思考片刻,忽然想到了「鐵血騎士」的晉升儀式。
30個下屬,要建立感情,要有一定的默契——但是沒有強調忠誠和歸屬。不僅可以臨時組隊,甚至安德森那種讓所有人都對他有著指向性強烈的感情的也可以,這也是拉彌亞懷疑它有問題的原因之一。
一個強調戰爭、強調軍隊的途徑不可能不需要下屬對統帥的絕對忠誠!
而且,就跟「被捲入陰謀也可以扮演陰謀家」這個抽象的扮演守則一樣,拉彌亞還得到了一條小道訊息——鐵血騎士的儀式可以互刷。
這是什麼概念?
你的意思是,這位鐵血騎士在作為這支隊伍的領袖晉升之後,大家就可以原地轉換身份,讓另一個序列5成為新的隊長,其他人繼續作為下屬,只需要一段時間的磨合就能再次符合儀式的標準?
這絕對有問題!
本應在戰鬥和友誼中建立的絕對上下級關係被模糊成了一種「無紀律」的儀式性表演行為,大家只是為了儀式聚在一起,不僅可以晉升完了就跑,甚至連上司和下屬的身份都可以隨時互換?
這跟「軍隊」的要求截然相反,不僅不能建立忠誠,甚至還是對忠誠度的毀滅性打擊!
拉彌亞稍微想想那個畫面就覺得頭皮發麻:她是收割者,她可以跟自己的下屬們合作,順利地晉升為序列4之後,就可以再讓自己的下屬里的另一個收割者成為隊長,大家經過一段時間的磨合後再次舉行儀式……並且在這個過程里,下屬們並不需要對隊長忠誠,儀式里沒這個要求。
這是什麼啊……太無組織無紀律了吧,這好意思說自己是代表戰爭和毀滅的途徑嗎?
到時候打起仗來,士兵一看打不過就直接逃跑或者原地轉換陣營,獵人將軍可就有福了。
拉彌亞嚴肅地看向坐在一邊的會長,看向那位中年人模樣的天使:
「倘若這樣,您的威嚴何在?」
「您招我進來,我又能做什麼呢?」
作為市長,和玫瑰學派的話事人之一,拉彌亞對自己的領地和下屬是幾乎有絕對控制權的,以至於她看到眼前朝著三個方向分裂的鐵血十字會一時間感到有點好笑。
這是跟被縛之神的節制派一樣的情況,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把組織當廣場呢?
如果一個組織沒有統一的目標和信念,那就是一團風一吹就沒了的散沙,如果背叛得不到懲罰,那這個組織在出現第一個叛逃者的時候就已經完蛋了!
在這種情況下,鐵血十字會居然不想著遏制人員流失,而是招新人?
那要我做的該不會是——
「我明白了,」
拉彌亞笑容滿面地站起來,放下手裡的資料和檔案:
「非常感貴組織的看重,感謝會長大人,感謝副會長閣下撥冗面試。鐵血十字會名頭響亮,人脈廣闊,對於一個渴望提升影響力的非凡者來說,誘惑力巨大。但是……」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堅定:
「我也有著自己的組織和下屬需要管理,有很多事情需要做,如果有一個不屬於鐵血十字會的獵人天使在外,我想——我並沒有那麼勇敢,這次面試,恐怕要讓您失望了。」
加入鐵血十字會有危險,但傻子才去倒貼另一個序列1,就算想打仗想瘋了也不能去當炮灰吧?
「會長大人,貴組織的困境,我非常同情。但是,您也看到了,貴組織目前面臨的,不僅是一個強大的外部競爭者,內部計程車氣和管理結構也出現了根本性的問題。這……我擔不起這個重任。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說完,拉彌亞站起身,準備開溜。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回去後要再苦一苦自己親愛的資訊部長,務必要更加細緻地掌握各大組織的現狀和動向,並和目前可爭取的鄰居們保持密切聯絡,避免遇到危險的時候孤身一人。
托尼·唐恩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難看,他顯然對當前的困境瞭如指掌且無法改變,然而,就在她的話音落下的瞬間,會長迪斯特那始終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突然閃過一絲演都不演了的邪惡笑容。
祂的嘴角微微上揚。
「且慢。」
會長緩緩站了起來。
「這是什麼意思,會長大人?」拉彌亞早有預料,當即準備喊被縛之神撈自己,「拒絕入職就要滅口嗎?」
「不,我只是想要糾正一個錯誤。」
迪斯特會長的表情意味深長:
「其實你不必擔心在外的序列1對鐵血十字會動手,我們組織的情況也遠沒有你想像的那麼慘澹。」
「或許你聽說過祂的名字,而祂如今正是鐵血十字會『真正』的敵人和主人——」
一股火焰般灼熱的精神忽然接觸到了自己的靈性,拉彌亞正要躲避,忽然,她感覺周圍的空氣似乎在高溫中扭曲,她彷佛置身火海,看到了某個人的視角中的「祂」。
原來是祂。
拉彌亞瞬間就明白為何鐵血十字會的獵人寧願倒貼也要前往那片火海中央,寧願不被在乎也要爬過去只為能離祂再近一些,因為在沒有真神的獵人途徑里,祂的地位已經無限接近於真神。
原來那就是戰爭天使。
那就是獵人途徑的頂端。
世界在祂的腳下震動,秩序在祂的手中崩潰,祂的力量和軍隊蠶食著大地上的和平。
原來這傳說還活著。
TBC
——————
即便是不想追隨戰爭天使的人,也在那火焰中看到了理想中的自己,加入鐵血十字會,可以追隨祂,也可以與祂為敵——這簡直就是針對獵人途徑的殺豬盤!
你拿這個考驗獵人?哪個獵人經受得了這樣的考驗?
拉彌亞唰的一下就加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