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薄如黑紗的信使留下了來自女巫集市的主人的信。
信上帶著淡淡的藥材味道,還有香薰蠟燭,聞起來像是舉行儀式所用的那種,非常符合寄信人的身份。
【根據你的委託,我動用了一些資源。不用在意,我在組織里已經沒有上升空間,那點資源不用也是浪費。】
【你說的那個塔瑪拉家族的人,我這邊確實找到了驗證,各方面都跟你提供的資訊符合。是不是很意外?實話告訴你,魔女教派里也有塔瑪拉家族的血脈,畢竟是第四紀的大貴族,彼此之間都有關連。】
【塔瑪拉家族的血脈似乎確實有著一些特殊之處,又跟原初真正的孩子們聯姻,在教派里的地位很高,是正兒八經的嫡系,我估計,現在魔女教派的半神和天使里都有塔瑪拉。】
看到這裡,拉彌亞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在找格麗塔幫忙的時候還真沒想到這個,居然誤打誤撞找對人了。
塔瑪拉居然都聯姻聯到魔女教派那邊去了……真不愧是第四紀里僅次於有天使的家族的大貴族,雖然在最高戰力上稍顯弱勢,但是朝四面八方聯姻又彌補了這一點。
【不過塔瑪拉家族遺落在海上的寶藏麼,這個我還真沒聽說過,就算去詢問,也肯定不會有人告訴我嘛。】
【我給你做了占卜,呈現出來的結果還不錯,雖然危險確實不小。】
【如果你要接受這個委託的話,我覺得,比起擔心這是一個把你騙過去做掉的陷阱,更該做好的是探索結束、找到寶藏之後趁著疲憊被幹掉的準備。不過我相信在這方面你比我更有經驗,就不多說了。】
【對了,我還要感謝你,沒想到你這就幫我幹掉了龐貝·艾因霍恩那傢伙,我都還沒委託你呢!那傢伙還沒死但也差不了多少了,一開始在隔壁天天發瘋,上上個月好像終於被大地母神教會強制執行了。現在,我的煩惱就只剩下北邊派洛斯港的那傢伙,能隨時開船跑路的傢伙就是麻煩,指不定你還能在海上遇到他呢。】
【有什麼需要儘管寫信來找我,你可是我寶貴的大客戶呢。最後,信使很帥。】
【——你親愛的格麗塔伊瑪·帕克】
魔女的措辭一如既往地俏皮幽默,極具辨識度,拉彌亞彷佛都能在腦海中幻想出一個正坐在她對面,把玩著杯子和桌面上的物品跟她笑著閒聊的格麗塔。
彷佛這位序列5的魔女的魅力已經不再受到「必須見面」的約束,都從紙上蔓延出來了,依靠文字就能對她產生好感和無限的遐想。
「看來她消化得很不錯啊,可惜在魔女教派大機率沒什麼晉升機會了。」
如果是正常的男轉女魔女,硬熬資歷的話或許還有機會,只是遙遙無期。但格麗塔不行,成為魔女途徑的半神會被原初魔女注意到,她本身又是女性,危險極大。
最好的辦法是轉途徑,不過擺脫魔女教派和自己一直以來建立的事業實在太難太危險。
現在魔女途徑的選擇很多,不眠者、收屍人和戰士都是相鄰,以格麗塔的能力,弄到相鄰途徑的配方和部分材料並不困難,拉彌亞只負責勸對方千萬不要當鐵血騎士。
不過肯定也不會選鐵血騎士吧!她自己都不想選!
拉彌亞又把信看了一遍,提取其中的重要資訊,隨後將其收好。
龐貝·艾因霍恩被大地母神教會制裁這事兒她並不意外,而拋開魔女教派里的塔瑪拉家族和這條資訊,格麗塔所說的事情也正是她擔心的。
這是個陷阱的話倒不算什麼,但可能性太多了。
說不準柏妮絲·亞伯拉罕和她的塔瑪拉親戚都不知道這是陷阱,說不準是愚者教會想要把自己騙過去,用尋找封印物和古代遺蹟的事情把她累趴下,然後直接幹掉。
「不過,換個角度想想,這倒是個好機會……」
「莎倫一直躲在暗處,對我不利,我可不能一直睡覺都睜一隻眼睛防著她,這次委託對她、對我來說都是一個機會。」
「不管亞伯拉罕和塔瑪拉知不知情,愚者教會和她大概都是知情的,只要她不傻,就必定找機會對我動手,對我來說也是一樣。」
莎倫如果來了,那就正好勾結……夥同……跟被縛之神一起把她幹掉,或許蕾妮特·緹尼科爾也會來幫祂的學生,那更是可以一網打盡。
拉彌亞又拿出柏妮絲·亞伯拉罕給自己的委託信,仔細地看了看。
「沒有約定時間啊,只說希望儘快。」
「那……要不要先回復,接受委託,然後去拜訪靈教團?」
要是靈教團那邊談妥了,到時候也是多一份助力——拉彌亞又想到冥道人的事情了,一時間有些頭疼,只能祈禱這雙方千萬別出什麼矛盾——雖說以死神途徑高序列的「獨裁」情況來說,不出矛盾才是反常的。
靈教團可能完全不知道西大陸和冥道人的事情,蒼白皇帝只是想跟被縛之神合作。
如果我把這件事情瞞著,等到談妥之後再爆出來,那對合作是有毀滅性打擊的。
這個必須妥善談談。
「不對,不行,我得先去做那件事,比起我在中間傳話,兩個同途徑的高序列自己聊聊最簡單。」
「而且洽談地點在拜朗,我去了拜朗船也不能放在海上當靶子,得讓他們停靠到鐵血十字會的私人港口裡,這樣一來我就落單了,獨自在南大陸活動。」
「靈教團願意寫信過來,已經代表了一部分態度,我去也只是走個流程,頂多是討論一下合作的具體細節,最好不要因為這個讓我自己脫離別人的視野。」
單獨去跟莎倫互毆肯定打不過,雖然也不至於死了,但是對行動有很大影響。
莎倫這麼久不行動無非是忌憚被縛之神,「愚者」隨時可能把她救走,就像當時對蕾妮特·緹尼科爾一樣。兩邊都有保底保命的,有點像表演賽。
「這樣吧,先跟被縛之神商量一下,和靈教團的溝通物件說明一下情況,然後直接接委託,去尋找塔瑪拉家族的寶藏。如果莎倫和她的幫手在這個過程里出現了,正好直接打一場。」
「召喚之前那個骷髏信使的咒文是……」
「對了,先別掛海盜旗,我們現在是冒險隊了!」
……
「事情差不多就是這樣。」
目曙醫院的地下一層病房裡,拉彌亞簡單地把塔瑪拉家族的委託,和靈教團的回覆給被縛之神講了講。
她感覺被縛之神似乎沒有過多的獲取資訊的手段,祂要跟欲望母樹搏鬥,要跟冥道人密謀,不能神降,不可能一直關注她。
更何況跟靈教團的實際聯絡人只有自己一個,有些事情如果她不講,被縛之神搞不好還真不知道。
聽到靈教團的那幾乎可以稱得上是「迫切」的會面邀請,和面見蒼白皇帝的內容之後,被縛之神果然看起來有些高興。祂沒對這方面發表什麼評價,而是開始思考什麼。
而在聽到「塔瑪拉家族」的寶藏的時候,被縛之神的眼神(眼神?)就犀利了起來。
【你要跟塔瑪拉家族謹慎交往,】
【這個家族派系複雜,有不少已經成為了邪惡存在的信徒。除了原初魔女,還有一位我不能說出名字的邪神。如果你接受這個委託,一定要做好防範。】
不能說出名字?
拉彌亞第一個想到的是「真名」,她沒覺得有什麼問題,畢竟被縛之神之前就說過不要貿然在夢境世界裡提到神的真名,雖說這種知識她肯定也不會知道。
但隨後她想到,不對,被縛之神是連對方的「神名」都不能說嗎?
那是個什麼樣的存在,居然強大至此?
【至於別的】
被縛之神拿著筆思索了一會兒。
【塔瑪拉家族的寶藏眾多,小心即可。如果愚者教會的成員對你動手,直接呼喚我的尊名。】
「沒問題。」
拉彌亞點頭答應,暫時把剛才的疑惑放到一邊,繼續說道:
「靈教團那邊,跟冥道人一樣都是死神途徑的高序列,我覺得或許在談合作之前需要先讓雙方交流一下,不然可能會有不太好的後果。」
「等雙方達成共識,如果靈教團仍有合作意向,我再去拜訪,您覺得這樣可以嗎?」
說到這裡,拉彌亞忽然發現被縛之神的嘴角(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雖然她也覺得自己能夠從一個臉上半點皮膚沒漏出來的生物的臉上看出表情和動作很離譜,但事實如此。
或許,其實不是她真的看到了什麼,而是因為這是「夢境」,所以感知到了對方的部分情緒。
被縛之神放下本子,祂將手放在拉彌亞眼前,握緊,然後緩緩展開……裡面赫然躺著一枚魯恩金幣。
拉彌亞瞬間就認出了這件東西:這是當初出現在馬里奇的身上的金幣,並且當時就被被縛之神直接取走!
【將這個交給蒼白皇帝。】
拉彌亞大著膽子伸手去拿,但手指卻從金幣中穿了過去。顯然這是一個影子,並不是現實中金幣的實體。
「它……它是進入愚者的夢境的通行證吧,難道說對您和蒼白皇帝這個層次的強者都有作用?」
被縛之神微微點頭。
【讓你去處理馬里奇,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得到它。】
【回到現實世界後,對我祈求恩賜。蒼白皇帝知道如何使用,得到了這枚金幣,祂就可以來到夢裡,直接與我、與西大陸的客人對話。】
進入這裡的通行證……
也就是說,馬里奇曾經在這個夢裡活動過?
馬里奇都可以,那莎倫和蕾妮特·緹尼科爾是不是也來過這裡?愚者教會真正的聖者和天使,是不是也有進入祂們信仰的神的夢境的機會?
但他們來這裡幹什麼?神靈允許信徒進入祂的夢,肯定不只是來旅遊觀光這麼簡單……被縛之神說「愚者」正在沉睡,難道這個夢境就是愚者的下屬獲得神諭的途徑?
不知道「愚者」本人在這個夢境裡充當什麼樣的角色……
拉彌亞一瞬間想了很多,而腦海中的最後一個畫面定格在當初冥道人把她推出夢境時,那介乎現實和幻覺的一瞥——無數條絲線從城市中延伸向天空,匯聚到某一個點,彷佛都被某個人握於掌中。
那個畫面在後來得知「占卜家」途徑的序列5名叫「秘偶大師」後,終於得到了印證。
「蒼白皇帝利用愚者的下屬的通行證進入,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被縛之神搖搖頭。
【只要不過多活動,引起注意,不會有事。】
引起注意……拉彌亞暗自揣摩著這個「度」,最後點了點頭。
「好,我明白了。」
TBC
——————
「……感謝您的賜予,請您回歸您的國。」
結束儀式,拉彌亞鬆了口氣,她一邊收拾儀式現場,一邊打量著出現在儀式正中心的那枚魯恩金幣。
說實話,這枚金幣實在沒什麼特別的,不僅是批次的產物,甚至是十年前五月產出的,連古董都算不上。拉彌亞完全想不明白為什麼這種普通的現代物品,居然能讓天使之王都相當重視。
不過這不是她要考慮的。
在這枚金幣從「祈求之門」里出現的時候,她確實好像看到金幣的周圍有一股極淡的灰色霧氣。
拉彌亞將金幣放到設定了靈性之牆的鐵盒裡封好,又寫下一封給使者的信件,告知對方這枚金幣的作用和使用的方式,隨後她召喚出那個燃燒著白色火焰的水晶骷髏。
然後有趣的事情發生了,水晶骷髏信使端詳了一會兒這個顯然超出它下頜骨張合極限的盒子,張嘴量了量,隨後忽然變大了一圈,這才將盒子和信件全部咬在嘴裡。
但即便如此,它看起來還是跟個咬了塊磚頭的人似的。
信使帶著信件和金幣離開了,拉彌亞也收拾好了儀式的殘留,剛拍了拍手,門外就傳來大副的聲音:
「船長,附近有艘船觸礁進水了,正在求助,咱們要不要去撈一筆?」
拉彌亞開門走了出去,走到甲板上,果真看見視線的盡頭有一根煙柱緩緩上升,再仔細看,點燃煙柱的那艘船已經開始傾斜了。
「靠過去,方便的話就給人家補個船底,沒法使用了就用『硝煙號』載一程。記得多收點感謝費。」
大副略感意外:「船長,您打算當好人?咱們現在可是掛著海盜的旗子。」
「那就把旗子下了。在海上各持所需,我們現在有珊瑚港自給自足,沒必要跟一群討債鬼一樣到處搶。」船開始轉向,拉彌亞隨口說道,「說實話我也不介意在海上噹噹好人,說不定我的仇家會忍不住跳出來找我呢。」
「您的仇家會因為這個有什麼反應?」
「不知道,所以我很好奇。」拉彌亞露出微笑,「其實我也沒指望她會有什麼多餘的反應……但我依舊覺得到時候可能會很有趣。我想看看,一個認為自己所作所為是正確的,並且宣揚忍耐和善意的人,會對殺了她的朋友的仇家有什麼樣的態度,說實在的,我比較渴望她的復仇,這至少證明她還是個有血性的人。」
「如果她不是因為怯懦,而是真的能因為我做了好事所以連這都能忍下來,那我反而該畏懼她了。」
帕切科聽了幾句,隱約能判斷出一些,但是又沒辦法了解全貌。
他選擇換個話題:
「所以,您決定不當海盜了?」
「海盜是權宜之計。」拉彌亞指正,「我的目標是海軍。你總不會想一輩子在海上掛通緝令,被人追殺吧。」
「那要不先從成為海上王者開始?」
「就幾天功夫你又給我的目標升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