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得了一些關於「烏托邦港」，潛入進來的西大陸人，愚者和「愚者」的重要情報，然後將這些情報告知被縛之神，從被縛之神那裡獲得完善的資訊。
這是拉彌亞的完美計劃。
但是想歸想，並沒有實施的機會。
「追獵號」從防波堤啟錨，離開了這個謎團重重的小島。船逐漸遠離了岸邊，烏托邦港在身後的霧氣中漸漸消失——但是一直到太陽走到眾人的頭頂正上方，海上依然漂浮著薄薄的霧氣。
儘管現在是白天，「霧夜」的環境卻好像沒有消失。
阿爾蒂爾好歹是不用開船了，他顯然也對自己的非凡能力產生了一些懷疑，坐在角落裡冥思苦想，大副和水手長以及其他幾個「水手」對著海圖圍在一起研究了半天，最後順利地辨別出了距離當前位置最近的港口「安迪亞港」的準確方位，帶著船隻朝著那裡航行而去。
船彷佛在白紗中前進，眾人或多或少有些不安，在這種情況下，拉彌亞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去夢裡跟被縛之神交換剛剛獲得的重要情報，必須待在船上，時刻關注周圍的狀態。
這時，卡洛拉帶著她的管家從船艙里走上了甲板，在看到周圍變淡卻沒有消失的霧氣後，眉頭微微皺起。
拉彌亞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卡洛拉走了過來，她便問道：
「白天的霧在蘇尼亞海很常見嗎？」
來自古老非凡家族的年輕人搖了搖頭：「這個溫度下，正常的霧氣早就該消散了。」
「是啊，所以現在是霧天。」拉彌亞抱起胳膊，看著在船舵前抓耳撓腮的水手們，「充滿非凡力量的霧天，現在我也開始思考帶一個命運途徑的非凡者到底是對是錯了。」
其實她心裡倒也清楚，阿爾蒂爾帶來的變化大機率是好的，但關鍵在於沒人能未卜先知地了解如何獲得好運。
就像烏托邦港，這確實對她大有幫助，普通船員和非凡者只要不主動招惹也不會遇到什麼事情，可對卡蘭來說完全是出乎意料的生命危險。
命運就是這樣的東西，它給予你的東西總會有代價，就像事物往往一體兩面。
拉彌亞想著自己的事情，卡洛拉似乎也在想自己的事情，兩個人一時間都沒說話。而過了幾分鐘，卡洛拉看著周圍的霧氣，忍不住開口道：
「……在我的家族文化里，」
「嗯？」
「連日的霧氣不是個好兆頭。」
拉彌亞把頭轉了過去：「這有什麼說法嗎？」
卡洛拉很明顯地糾結了起來，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把這個情報說出來。但過了一小會兒，她還是說下去了：
「……塔瑪拉家族在漫長的時間裡一直隱居，並且有眾多姻親家族。」
「或許亞伯拉罕家族還有主支，但我們並沒有，或者說，一般情況下預設塔瑪拉家族裡跟亞伯拉罕走得最近的那一支就是主支，因為我們的家族文章自第四紀與亞伯拉罕聯姻後就改變了。」
「由於缺少主支，各個支系之間的關聯十分薄弱，很多支系要麼在漫長的時光里消亡，要麼……投了別的神。」
拉彌亞：「比如魔女。」
卡洛拉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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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魔女……塔瑪拉跟魔女家族的聯姻在第四紀就已經存在了，畢竟那個時候，亞利斯塔·圖鐸皇帝跟魔女教派走得很近，據一些不知道可不可靠的殘篇記載，圖鐸皇帝還跟原初魔女育有一子一女……」
拉彌亞：？
等一下，圖鐸皇帝跟誰有一子一女？
原初魔女嗎？
哈哈，是我聽錯了吧？這絕對是野史了吧？
太野了吧這！！而且如果按照邏輯來說，圖鐸皇帝不太可能在自己序列1的時候跟原初魔女這種序列0合作吧，一不小心就直接變封印物了，也就是說「走得近」大機率是發生在祂成為獵人途徑真神的時候……
不是，誰構史的時候會寫兩個真神級別還是相鄰途徑的存在忽然之間生了倆孩子啊！
而且不是說亞利斯塔·圖鐸在跳途徑之後直接瘋狂了嗎？跟原初魔女瘋狂出兩個孩子嗎？！這也太瘋狂了！！這倆人真的不會再進行一些熱情的交流活動的時候直接融合到一起變成雙途徑真神嗎？！
大概是因為拉彌亞的表情實在過于震驚，卡洛拉欲言又止，最後也默默地閉上了嘴。
「這也太怪了吧。」拉彌亞試圖把剛才這些帶有強力污染的知識暫時從腦子裡摳出去，「除了魔女，塔瑪拉家族的支系還有什麼比較小眾的信仰？」
「霧。」
「霧？」
「是的，是霧氣。」卡洛拉說得很含糊，「有一些支系選擇了信仰一位跟『霧』有關的隱秘存在，這也是導致『霧氣』在塔瑪拉家族裡有了不好的寓意的原因。」
拉彌亞立刻想到了被縛之神的暗示——塔瑪拉家族有一個不能被說出名字的信仰，這個名字大機率帶有污染。
「具體……是什麼呢？」
「就是『霧』。或者說，是一些無法被辨明的，不能被區分的，灰色的東西。」卡洛拉的目光看向了漂浮在大海上的這層白紗，「這個隱秘存在的記載就跟祂的象徵一樣模糊不清，而『霧』的核心，在於不明確，模糊，掩蓋和誤導，原本清晰的東西蒙上了霧，就會變得難以理解，人碰到了霧，就會無法分辨出本來很熟悉的世界。」
「就像我們遇到的烏托邦港，和霧夜裡的聲音，」
「霧是中立的，又不完全中立，它模糊了界限，讓世界變得危險，讓我們畏手畏腳，也給了惡意藏身之處。」
「這就是『霧』。」
……好不可思議的一段描述……
拉彌亞認真地聽完了卡洛拉的話語，感覺這個代表「霧」的神靈就跟霧氣本身一樣看得見摸不著，甚至有些難以形容。塔瑪拉家族的某些支系跟隨這樣的神？
這聽起來完全是個謎語人啊！
她環顧四周：
「這就是你覺得現在的情況不妙的原因？倒也是，霧天不會太頻繁，不然蘇尼亞海的普通人就沒法活了，被我們碰上，確實不好說是運氣好還是壞。」
卡洛拉微微搖頭：
「我擔心遇上他們。」
「如果遇上了，我們就……」
「我就說我也是『霧』的信徒。」
「？」
「……這沒什麼奇怪的，畢竟，呃，說來難以置信。」卡洛拉撓撓頭，「其實『霧』並沒有給過什麼很明確的指令，基本都是那些支系的人自己揣摩上意並且做出行動的，所以我們才會連這位隱秘存在的神名都不知道，據說就連尊名都是這些支系的先人自己編的。」
「換句話說就是那些支系壓根沒辦法鑑別你們到底是不是真的信仰『霧』？」
「對，就是這麼回事。」
可能比愚者教會更散裝的非凡勢力出現了……拉彌亞徹底釋懷地笑了。
……
到了正午，周圍的霧氣開始變淡，不知是駛出了霧氣瀰漫的區域，還是霧天要結束了。
在前往「安迪亞港」的路上，「追獵號」偶然碰到了一夥正在劫掠客輪的海盜。
在海上，商船和客輪都是海盜的目標，而相對之下後者又更容易得手。
商船往往會僱傭一些保鏢，不乏中低序列非凡者，油水很足但風險同樣大。客輪則以較為有錢的普通人為主，大多數時候還會順便搬運一些貨物，劫掠客輪基本是一個「穩賺不賠」的行為。
對絕大多數海盜來說，客船就跟陸地上的小商隊一樣是行走的肥羊，甚至海上更讓獵物無處可逃。
或許有些海盜自稱只搶劫不殺人，但這不過是這些人自我感動的行為罷了——船票可不便宜，多的是人攢出一張船票想要奔向新生活，或者壓上積蓄去做生意。無論是什麼時代，謀財都等於害命，難不成還指望被害人因為自己沒被殺感激涕零、指望別人稱讚他們有良心和道德嗎？
「船長，我們出手嗎？」瞭望手舉起望遠鏡觀察了一會兒，問道。
這艘客船經過了蒸汽改裝，吃水很深，顯然裝滿了貨物。
三艘海盜快船正像惡狼一樣圍著客輪打轉，不斷用鉤鎖試圖登船。客船上的水手和保鏢數量不多，沒辦法下船打海戰，在船上對著下方開槍，看起來勉力支撐，但已經岌岌可危。
拉彌亞然也眯著眼睛觀察著情況，隨後下達了命令：「打海盜船。體型太小，先攆走，然後直接瞄準船體中部打，儘量別打到客輪。」
水手長亨利正好路過，頓時摩拳擦掌：「那客輪呢？要不要順便——」
拉彌亞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
「我們不是來打劫的。把海盜趕走之後，過去問問他們從哪個方向來。感謝金可以多收一些。」
「好嘞！船長！」
水手長對這個命令完全不意外。他沒有質疑，歡呼一聲，把命令傳達了下去。
「追獵號」迅速進入戰鬥狀態，找好角度向那三艘海盜快艇逼近。那三艘船上的海盜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裡遇到其他武裝船隻，先是一愣，然後試圖分頭逃跑——但拉彌亞的船更快，炮火也更精準。
「追獵號」直插過去，截住了其中一艘的去路，一輪舷炮將對方的船首打得稀爛，海盜們被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打下了海。另一艘被「追獵號」咬住尾巴，還沒跑出多遠就被幾發精準的炮彈先後打斷了桅杆和船舵，徹底失去了機動能力。拉彌亞下令登船，船員們帶著叫喊聲和閃爍的刀光湧上海盜船，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就控制了局面。
海盜們死的死、降的降，戰鬥乾淨利落地結束。
獵人看向遠處那唯一順利跑出幾海里，而能順利逃跑的原因是自己沒去追的快船，問道：
「這是什麼有名有姓的隊伍嗎？」
「沒掛旗幟，不能確定，不過裝備也不怎麼樣。」
拉彌亞抱起胳膊。
她倒是有心把這一艘船抓活的，到時候帶進霧夜裡給自己當肉盾，但她現在的目標是最近的海港，帶著一艘俘虜海盜船往返和修整不切實際。
算了。
「追上去。」
「是！」
最後一艘船上的海盜已經被嚇破膽，沒幾下就直接投降，被鐵索勾上船拖回來了。
整個過程，那艘客輪上的水手們和大膽子的客人都在船舷邊目瞪口呆地看著，手裡的武器舉著都沒有放下。他們的船長——一個穿著褪色綠外套的胖子——站在船舷邊上，臉上的表情從絕望到震驚再到困惑，變化十分精彩。
「不錯。」拉彌亞正滿意著，臉忽然拉了下來，「咱們怎麼還掛著海盜的旗子？趕緊給我收下來！」
「啊？咱們不是來競爭新的海盜王者的嗎？」
「誰跟你這麼說的？」
「大副說的！」
但現在收已經晚了。於是，「追獵號」以一副「見義勇為的善良海盜」形象靠近了遇難商船。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她對著客輪喊道：「管事的在哪？」
那個胖船長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回答：「還、還好，多謝您出手相救！請問您是……」
「路過的僱傭兵。」拉彌亞隨口答道，「這可不是免費的。」
說罷，她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客輪，並且看了看船上人們的衣著打扮，豎起兩根手指，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那個微笑的效果介於「陰險的商人」和「人畜無害的海盜」之間：
「一艘中等商船，連船帶貨，我花了不少彈藥，兩千金路易，你們湊一下吧。」
胖船長又是一愣，隨後欣喜若狂。
「沒問題！沒問題！」
這樣明算帳的態度讓船長和水手、乘客們都放鬆不少。一整艘船的人，二千金路易湊出來不難，這點錢可比丟了命好太多。胖船長連連點頭，見拉彌亞準備走開，又猶豫了一下，問道：
「如果……如果方便的話，能給我們一些藥品和繃帶嗎？」
拉彌亞回頭看了一眼帕切科。帕切科會意，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
幾分鐘後，一艘小艇載著幾桶淡水和一箱藥品劃向了客輪。之前那三艘船上的海盜還沒來得及爬上去就被全部殲滅，因此並沒有人員或者物品被擄走，對方海千恩萬謝地送了幾箱新鮮的水果作為「額外的謝意」。
物資交接完畢，胖船長也很明智地沒有追問太多。
在這個危險的海域裡，有個能打的「僱傭兵隊伍」願意幫忙，總歸不是壞事。
水手們將幾箱水果抬到了甲板上，拉彌亞拿起一個蘋果看了看，用指甲掐出一個月牙印子，汁水立刻從裡面溢了出來。
「你們是從哪個港口來的，要去哪裡？」她對著客輪喊道。
「安迪亞港，大人！」船長說道，同時伸出手指向拉彌亞的右前方，「從那邊來，剛出港三小時！」
眼看自己的航線正確，水手們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我們要去凱撒港，在凱撒港停靠，買點貨物，然後再去派洛斯港做生意！」船長身邊的人大聲說。
「前面起霧了！找個地方下錨吧！」
「起霧了？」
胖船長和下屬們面面相覷，他們交頭接耳了一番，最後說道：
「感謝您的提醒！我們會在附近的群島停靠，等待霧天過去的！」
拉彌亞點了點頭，大副已經回到了船舵前，信心滿滿地準備繼續往前開。
臨別，胖子船長也終於鬆了口氣，十分感動地連連道謝，客輪緩緩駛離，船上的人們頻頻回頭，似乎依然不太敢相信自己剛剛經歷的一切，臉上帶著一種新奇又興奮的表情。
拉彌亞微笑著揮手告別，等對方的船開遠了之後，才轉頭對帕切科說道：
「趕緊給我搞一面新旗子出來，再掛海盜旗子我把你們都丟下海里餵鯊魚。」
大副不敢說話，只是一味地開船。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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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霧氣，接下來的一段路非常順利，「追獵號」開足馬力，很快就看到了遠處港口的輪廓。
她轉過頭，詢問卡洛拉：
「接下來，按照計劃，我們就要在安迪亞港等待這個月的血月，並且蘇尼亞島的幾個港口之間來迴轉悠，用你的『碎鏡子』找到幽靈帝國，對嗎？」
看到正常的港口近在眼前，卡洛拉的神情也放鬆了下來。
「是的。」她點點頭，聲音輕得近乎耳語，「根據星象，血月……就在下一周。」
下一周啊……
拉彌亞互動了一下手指，難以抑制地感到興奮。
又過了一小時，「追獵號」靠近了安迪亞港，跟在其他船隻的後面等待「停船位」，大副和水手長已經先下了船，帶上證件和費用去跟港口的官員登記，其他人便在甲板上散步，閒聊，打發時間，等待入港。
周圍很熱鬧，許多船隻上都站滿了準備下船的人，水手們在甲板上來往，搬運清點著貨物。
遠處的港口上更是人頭攢動，碼頭搬運工人們像螞蟻一樣來回走動，乘客們伸長脖子擠在一起，維持秩序的人們連成一條脆弱的線，兜住了數量龐大的人群。
拉彌亞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港口的風光，忽然，她跟一個站在人群中的人對上了視線。
那是一雙帶著憤怒，恨意和痛苦的眼神。
莎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