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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不歡而散

2026-10-04 06:50:45 作者: 天墟極光

  「你不該相信他們。」戈麥斯聲音嘶啞地說。

  「在能力不足的時候,我沒資格挑剔強大追隨者的忠誠度。」拉彌亞看著自己手心的傷口緩緩合攏,「至少現在我並不介意。」

  戈麥斯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他上前一步,來到他的領袖的面前:

  「對放縱派而言,誓言和契約誕生起就是為了被撕毀的,甚至有許多人在追求撕毀契約帶來的刺激感和契約對方的驚恐忿怒。他們對你效忠姿勢迫於形勢,不僅隨時可能背叛,還可能至你於危險之中。」

  「這我清楚,欲望和刺激是永無止境的,」

  拉彌亞握了下拳,看向戈麥斯:

  「不過我發現你最近的狀態好了很多,不再渴望別人的血肉了。」

  「這是被縛之神的意志。」

  「是你也渴望活著——倘若你不想活下來,不想去抓住那個你都不敢想像的未來,為什麼又要追隨我到現在,甚至在這個年紀扛住序列5的晉升呢?」拉彌亞很是平靜地說道,「如今,他們對我效忠同樣是被縛之神的意志,但我也不會盲目地相信他們,或許我的能力並不足夠,可我的強大之處從來也不只是非凡能力。」

  「不。」戈麥斯出言反駁,「你將要成為半神了。」

  「我早就滿足那個儀式的要求了。」

  拉彌亞低聲說道,並且忍住了對自己的途徑翻白眼的衝動:「不過那不是重點,重點是協助被縛之神。」

  「那那些傢伙會成為你的阻礙。」

  「我承認這些傢伙要是給我惹麻煩我絕對會頭痛不已,但眼下他們還願意裝裝樣子我就很滿足了,此外,詛咒之王,麥哈姆斯,還有賽特省的陶菲克·阿拜菲斯,他們的力量都很強大,至少會是相對優質的工具。」

  「不。」

  戈麥斯又一次不假思索地反駁:

  「他們不會是優質的工具,因為他們不是你的工具。」

  拉彌亞從椅子上站起來,看向了戈麥斯。

  後者繼續往下說:

  「他們不完全屬於你,他們被欲望母樹操控著,他們的忠誠是這個世界上最值得懷疑的東西。」

  「當然,因為這才只是第一步,或者說剛剛開始,我們的努力正是為了修正這一切。」

  「我發誓追隨你去做任何事,但你為什麼相信自己能做成被縛之神和欲望母樹都沒能完成的事情?」

  「倘若我完成不了,那世上恐怕也沒人能做到了。」拉彌亞繞過桌子,走到了戈麥斯的面前,「所以,如果你想看到我如何成功,就要一直站在我的身邊。」

  她的手自然地搭上了戈麥斯的肩膀,看著這張比實際年齡更加蒼老一些的面孔,隨後微微低下頭,在對方的耳邊說道:

  「我的親衛隊長會是你,納基亞,你的忠誠值得獎賞。」

  

  「這是被縛之神的意志,也是我的意志。」

  ……

  1357年8月5日

  蘇尼亞海域




  拉彌亞慢悠悠地在人群里踱著步子,避開周圍來往討生活的人群。

  「追獵號」入港了,但卸貨和弄完所有的手續至少還要一兩個小時。剛經歷了一次失敗的招聘的獵人在港口上散步,碼頭上的景象開始像一幅粗鄙的畫卷在她眼前展開。

  最靠近她的泊位的一段碼頭——「卸貨區」——擠滿了人。

  光著上身的人們在扛貨,他們的皮膚在烈日下油亮亮的,汗水沿著脊背的溝壑往下淌,在腰間的破布上洇出深色的水漬。有的扛著整桶的咸牛肉,有的兩兩一組抬著裝滿朗姆酒的厚木箱,嘴裡喊著單調的號子,步伐整齊地踩著木板走上船來又走下船去。他們的腳底板又厚又硬,踩在滿是木刺和鐵釘的碼頭上行走如常。

  陰涼處,有個記者模樣的人正坐在一堆桶裝貨物上,把一個後面的有硬木板的本子壓在膝蓋上寫字,他的墨水瓶就放在旁邊一個倒扣的木箱上,旁邊還擺著一壺冷茶。

  拉彌亞行走在這些人中間,雖然180的身高已經很醒目,但這兒畢竟是弗薩克人的港口,她在這裡也就是剛剛超過了弗薩克人的成年人平均身高而已。

  她從拿著報紙和不知哪兒采來的花朵叫賣的小孩的手裡拿走商品留下錢,順手把路過身邊的一個搬運工人快要滑落下去的兩個大麻袋往上託了托,隨後才不情願地想起剛才的事情。


  莎倫拒絕了她。

  倒也不意外。

  反正說兩句話又不會損失什麼。

  「我一直對作為敵人的人有著最基礎的尊重,說祂蠢也是貶低我自己,可如今看來,這兩個人可能只是又壞又天真的白痴而已。」

  「論跡不論心,蕾妮特·緹尼科爾的行為是加速被縛之神的死亡,祂肯定想著更進一步,只是被我打破計劃。」

  「祂最開始應該是想借用北大陸人的力量把放縱派處理掉,這樣祂就能作為節制派領袖重新獲得話語權——至於被縛之神有沒有話語權,有了聽話『友好』的蕾妮特之後還需不需要被縛之神,那倒是不重要。」

  「呵呵呵呵,到那時候,蕾妮特就可以好心收留被縛之神的特性,和拯救高地的人民了……」

  拉彌亞默默地在心裡想著,緩緩地攥緊拳頭。

  跟祂比起來,莎倫都顯得單純了很多。

  莎倫只是傻而已。

  「簡直就跟一些奴隸一樣。」

  「明明都是奴隸,卻因為自己找到了個好主子,有了個類似管家的職位,就勸其他奴隸忍耐,以後肯定能遇到自己的好主子,過上在好主子手裡當管事的的好日子。」

  很多人連自己中個彩票都不敢想,卻敢想像找到一個好主子變回自由人。乖巧忍耐是生存策略,換不來尊重和重視。拉彌亞認識一個小奴隸,那小子可以說是聽話極了,哪怕是主人的隨口一句話都會認真去做,從不想反抗,還告發過同伴,確實算是過過一段好日子——但他最後的結局是他為了主人盡心盡力做事卻摔斷了腿,主人便對他這個壞了的工具不那麼愛惜了。

  起初主人還念著他的好,還讓他住在屋子裡,幾個月後就因為沒用了被趕到馬棚,再然後,拉彌亞去亂葬崗拋屍的時候偶然看到了他斷了的那條腿,打著石膏,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在她當奴隸的前18年中,這種事情已經見過許多次。

  果然人類的本性是相通的,傻子和精神主子、精神奴隸到處都有,不會因為階級和力量產生太大的變化。

  蕾妮特和莎倫是有人權的,力量為祂們爭奪了一定的人權,儘管這點人權也可能隨時因為強者的反悔而收回。

  「喲,船長,你回來了?」

  一個人搬著三個箱子的亞瑟路過,甚至還有餘裕地揮了揮手,兩米多高的身姿恍惚間讓拉彌亞想起羅思德群島上那些半巨人工人們:「來搭把手!咱們還有一點兒貨就卸完了!」

  拉彌亞點點頭,走上去,從亞瑟的手裡接過兩個箱子,對方舒服地活動了一下肩膀。

  「都查驗過了?動作還挺快。」

  「那是,金主給咱們走了VIP通道,周圍的船看到檢疫專員的小船先靠到我們這兒,個個都吹鬍子瞪眼的。」

  聊天時,拉彌亞眼角餘光瞥見蘇佩也搬著三個箱子從旁邊路過了。

  這三個箱子壘起來比他還高,嚴嚴實實地擋住了路,但他還輕鬆地跟旁邊人說閒話——拉彌亞仔細一看,才發現箱子下面似乎有個半透明的靈體在負重前行。

  一想到自己也會做這種事,拉彌亞啼笑皆非地轉過頭,亞瑟又搬來一些東西,兩人肩並肩地往卸貨的馬車那邊走。

  「船長,咱們要在這兒等幾天?聽那個老管家說,馬上就是血月了。」

  「嗯。」拉彌亞點頭,「林恩也用占星術看過了,下周很有可能出現血月,咱們可以在這兒休息四天,找好狀態。如果沒趕上,咱們就要再等一個月了。」

  說到這裡,她隨意地一轉頭,意外地又跟某人對上了視線。

  還是莎倫。

  莎倫現在正站在人群里——看得出來她很努力地讓自己不那麼醒目了,但穿著那樣華麗的人是不會出現在這種地方的——依舊看著她,依舊仇恨,依舊不滿,還帶著一絲惱怒。

  「把東西放在這兒就行,待會兒就去旅館洗個澡——」亞瑟說完,注意到了拉彌亞的眼神,也注意到了隔著近百米跟她對視的那個陌生女性,隨口問道,「那是誰?」

  「我的仇家。」

  「你的……」

  笑容滿面的亞瑟像是被冰水兜頭澆下一樣瞬間不說話了,他警惕地左看右看,前看後看,顯然還記得拉彌亞下船之前說的那些話:

  「那……那是個半神?」


  「對。」

  亞瑟已經開始尋找逃跑路線了:「會不會忽然跳出來把我們全部打至跪地?」

  「不會。」拉彌亞小幅度地搖頭,從莎倫的身上移開了視線,「我威脅過她了,她應該不敢貿然行動。我估計她現在正在懊惱呢。」

  她把行李放到馬車上,亞瑟的問題緊隨其後:

  「懊惱?」

  「我勸她暫時放下對我的仇恨,投身於她和我都在努力的偉大事業里。雖然她有沒有努力我也不太確定。」拉彌亞隨口說,「有一個瞬間她被我說服了,但緊接著她就因為那一瞬間惱火了。其實我知道我的請求很無理,我希望她放下朋友被我殺死的仇恨和我合作,她肯定很憎恨我,我也同樣反感只是為了給朋友復仇,卻非要說是為了拯救南大陸的腿。」

  「所以我覺得很可笑,」

  最後一個箱子被阿爾蒂爾放了上去,車伕給滿滿一車行李層層疊疊地綁上繩子,然後架著沉重的馬車,慢慢悠悠地朝著城市裡訂好的旅館走去。

  拉彌亞最後看了一眼莎倫所在的位置,看著她格格不入的模樣,低聲說出最不屑的評價:

  「有些人連自己的朋友的死都接受不了,卻要求別人在失去親人、身體和生命的時候保持忍耐和乖巧呢。」

  TBC

  ——————

  忙活到了傍晚,眾人才終於在安迪亞港上安頓下來。

  從現在起,到下周一,還有四天的休息時間。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的整整一周「追獵號」都不會在港口長期停靠,它會帶著45個人停留在海上,在霧夜中,在血月下,尋找著第四紀大帝國的遺產。

  因此大家都抓緊了時間好好休息。

  拉彌亞也終於找到了機會,有空跟被縛之神好好說說「愚者」,西大陸,和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關於「旅客」和奧杜邦的事情了。

  依舊是那個偽裝成病房的停屍間,虛假的窗戶連線著真實的外景,拉彌亞看著窗外那人來人往的寬敞馬路,看看遠處那在太陽下反射著光芒的玻璃大樓,最後想到了自己的維普特和南大陸,忍不住長嘆一聲。

  看了一會兒,她轉過頭來,詢問被縛之神:

  「靈教團的那位……有來嗎?」

  雖然自己再給高地人的神打工,但作為一個拜朗人,她還是忍不住在意自己的國家的皇室的資訊。

  被縛之神很是平靜地點了點頭,隨後在本子上留下一句話:

  【祂需要避開仇敵】

  蒼白皇帝的仇敵,那說的就是北大陸的黑夜女神吧——照這麼說黑夜女神也在這裡啊,在這個不可思議的舊日之夢裡。

  黑夜女神確實跟愚者教會走得蠻近的,出現在這裡也不奇怪,那麼祂的目的應該是保護夢境中的愚者?畢竟愚者正在跟「愚者」搏鬥,祂得活著醒過來,不然黑夜女神就失去了一個重要的同伴。

  「本來還以為愚者的夢裡會有祂自己的下屬半神和天使,現在看來還有真神,」

  「不過這個夢裡大家都被壓制到半神,真神應該也不能貿然發力,想要做掉愚者,就必須趁祂還沒醒。」

  她來到被縛之神的床邊坐下。

  「我帶來了一些關於西大陸的情報。」

  「冥道人有跟您說過嗎?西大陸的占卜家、偷盜者和學徒,這三條途徑的非凡者,似乎因為愚者的存在打內戰了。一部分人想要現在的愚者,一部分人追隨過去的『愚者』,內戰死了不少人,都到我這邊來拉人了。」

  被縛之神似乎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兒,隨後搖搖頭。

  居然沒說麼……

  「我想,這或許是一個機會,因為這個夢境的主人是我們的敵人。」

  拉彌亞指了指四周:

  「祂醒來對我們是絕對不利的,所以我希望我們儘快明白冥道人的態度,看看他對兩個愚者的想法是什麼……」

  拉彌亞停頓了一會兒,手指摩挲著手背,低聲說: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冥道人恐怕是跟現在的夢境主人有好感的。因為這種大事他從未提到過。而我們,就算沒明著跟愚者教會開戰,也是打了祂手下的天使,開除了蕾妮特·緹尼科爾的節制派籍貫,如果這些事情您也沒跟冥道人提過的話,最好提一提。」

  「您最好儘快探出冥道人的口風,如果他支援愚者,我就要……好好想想該怎麼處理了。」

  就目前而言,各個高序列之間毛線團一樣亂七八糟的歷史恩怨和關係已經讓拉彌亞十分頭疼,沒想到還能加碼。恰好住在旁邊的惡魔真神法布提又在鬼叫,拉彌亞不由地一陣釋懷,笑一笑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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