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艘船不能自己生產糧食……這說不過去呀,血族掌握著「耕種者」的力量,「幽靈帝國」一開始是為了保留火種,肯定有被劃分好的糧食產出區域。是因為某種原因無法使用了嗎?
既然特倫索斯特皇帝的領地都能被「霧」和掮客偷偷占據,那,難道原本被劃分出來生產糧食的地方也被污染了?或者是那裡的裝置因為年久失修壞掉了?
隨後,他苦笑:
「這都被你發現了,老兄,我確實才上來一年,手裡還有些東西吃,沒淪落到那地步。但也沒剩多少了,要不,你報個價?我要是買得起就買了。」
「50斤麵粉,5斤肉乾。」男人也觀察著卡蘭的表情,但註定沒辦法從詐騙師身上看出什麼,「你要有的話我立刻賣給你,手續費我可以分擔一半。」
還真有。
這也就是五六袋麵粉和一份肉乾,「追獵號」這段時間一直都是晚上出來蹓躂,白天吃吃喝喝補充物資,大夥本來就打算來大買一番,帶上來的比這多多了。
卡蘭在心中暗暗地鬆了口氣,慶幸自己剛才觀察得仔細。
以這艘船上的奸商風氣來說,要是自己這個外來新人的身份被發現,九成九問點情報都要被宰。
這艘船上的活物應該不多,但每日消耗的糧食也不會是一個小數目,在這裡,寶石和貴金屬貶值了,非凡特性頂上了它們的位置,而糧食才是硬通貨……因為如果不能產出糧食,就只能依靠新來的帶上來……
那食物肯定不夠吃,所以,能吃的肉還有——
他露出錯愕的表情,搖了搖頭:
「哪有這麼多!都給你了我吃什麼?我只能給你……」
他咬咬牙,看了一眼水晶線蟲,彷佛下定了巨大的決心。
「四斤麵粉,半斤肉乾,老兄,我也要活命啊,你看著還差多少吧!」
聚精會神地等著卡蘭回復的男人一聽,頓時喜上眉梢,還吞了吞唾沫:「差得有點多,你再補點東西吧。你也是個非凡者,我要的不多,你胳膊上的肉給我兩塊就行。」
卡蘭有些尷尬地笑了:
「這……」
「恢復得快,有什麼好心疼?你還是在這兒的時間太短。時間長的,恨不得把自己吃了。」
真是讓人意想不到的食物鏈啊……卡蘭思考了一會兒,婉拒了給他兩斤胳膊上的肉的提議,轉而肉痛地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塊形似半塊磚頭的壓縮乾糧。
看到壓縮乾糧,男人的眼睛直接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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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意到男人的眼神里爆發出喜悅,立刻打消了把一整塊送過去的想法,轉而拿出隨身攜帶的小刀,在中間比劃了一下。
「哎!」男人急了,「整一份都給我,這東西你拿去!」
「才不要,那東西又不能吃,這才是保命的。」卡蘭作勢要切,「給你一半。」
「給少我不賣了!」
「就一半。」
「多點吧,小伙子,我都兩天沒吃飯了——」
「說的是什麼話!在這兒誰不是省吃儉用?你要是賣給我,這些夠你吃好一段時間了!」但話是這麼說,卡蘭還是表現得猶豫了一點,將刀挪開了些。
「行吧,給你多切點,七成,再多沒有了。」說完,他伸手就拿起了水晶線蟲,警惕地說道,「我身上就這點東西了,這生意你做不做吧!」
「做做做!」
「你可別坑我。」
「我都在這兒做了12年生意了,騙你什麼!再說了,有法律在,誰會坑你。」
「那再給我兩個銀幣。」
「你小子……行吧,拿去!」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他看都不看卡蘭拿走的水晶線蟲,一把將壓縮乾糧搶走,如獲至寶地揣在懷裡。
卡蘭也趕緊離開攤子,找同伴拿來了定下的食物,跟對方做完了這筆生意。
拿著吃的,男人臉上的皺紋笑道都擰在了一起:「唉,還得交稅,狗從市場管理的那群人前面路過都要被扒一層皮,大夥手裡本來能拿來交易的就不多,被這一弄,很多人都不敢做生意了。」
「那咱們這筆生意要交多少?」
「小半袋麵粉是少不了了,不過我平時沒少給上面交錢,能便宜點。」男人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十分寶貝地拿著剛到手的食物,連話都不怎麼跟卡蘭說了。
卡蘭也基本弄到了想要的情報,將主材料收好,思索著走開了。
「糧食居然升值到了這個地步,這倒是個好機會啊,可以趁機在市場裡掃一下貨,特倫索斯特皇帝肯定留下了很多好東西。」
「非凡者的概念在這兒也不是隱藏的,可能因為比較實用……」
「如果這裡的食物極其匱乏,人們就會趨向於成為體質更好、能長時間不吃飯和減少休息時間的非凡者,甚至就跟那個人說的一樣,還可以依靠這個割肉放血做生意。」
接下來該做什麼呢,要不要去打聽一下糧食的事情?但是這個太容易暴露我是新來的了……卡蘭手裡拿著剛換來的銀幣,習慣性地用大拇指頂住,往天上彈了一下。
可就在他重新接住硬幣看正反面的時候,卻意外地發現這枚銀幣似乎有點不合規矩。
——準確地說,是不符合第四紀鑄幣的規矩。
在被拉彌亞邀請參加第四紀的幽靈船搜尋活動之後,每個人都根據自己的領域做了些不同的功課,亞瑟高興地去打了一套新的武器和防具,卡蘭當然是為了緊急保護第四紀珍貴文物而認真學習歷史……而現存的第四紀文物錢幣可以說是非常花哨華麗,因為掌握了生產力的非凡者們壓根不需要辛辛苦苦地鑄幣。
錢幣除了使用價值,更被賦予了一些展示和觀賞的價值。
以亞利斯塔·圖鐸的帝國為例,這位血皇帝熱衷於將自己麾下的幾位大公爵的家徽也一起刻上去,把一枚標準單位硬幣搞得像是一枚徽章,而擁有眾多不同途徑非凡者下屬的第四紀諸位皇帝同樣。
想到剛才看到的阿蒙公爵畫像,卡蘭感到一陣胃痛。
這位偷盜者領域大神怎麼就來折騰他了……
看過了花里胡哨的第四紀錢幣之後,稍微懂行的人就能看出手裡的這枚銀幣的異常之處。
首先,作為特倫索斯特皇帝的銀幣,它居然不是對稱的。
「假幣?!」
其次,那個時代的慣例——在錢幣上做很多文章——這上面也沒有。
或者說有,但是跟正常的錢幣比起來實在是差太多精細度了,除了必要的鑄造時間和面值之外,居然只有掮客的「交易錘」!
這枚銀幣的重量倒是沒出問題,符合市值,只是光憑這兩點,卡蘭就能斷定這東西絕對不是「幽靈帝國」上的原產物,而是掮客後天製造的東西了!
卡蘭盯著這枚假幣愣了幾秒,隨後直接撲向周圍在其他攤位上閒逛的同伴。
他一把抓住阿爾蒂爾。恰好,贏家的手裡抓著幾枚銀幣。卡蘭一眼掃過去,發現也跟自己手上的一模一樣。
「集市里使用的錢幣只有這一種嗎?」
贏家點點頭。
「你剛才買了什麼?」卡蘭頓時有些緊張,「有沒有暴露什麼?」
阿爾蒂爾拿起一本看上去很陳舊的小冊子。這種不能吃也沒用的東西在幽靈帝國上應該屬於最便宜的那類了。
贏家:「沒有啊,我正在吃餅乾,旁邊攤位的人就問我餅乾能不能賣給他,願意給我換一堆東西,我看著還行就拿了。這艘船上很缺食物吧,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偷盜者:「……沒事。」
阿爾蒂爾點點頭,開啟了小冊子開始研究,卡蘭默默在心裡默默地因為對方的好運氣吃了幾口檸檬,又把目光轉移到了手中的銀幣上。
他思考了足足半分鐘,最後的出來一個驚人的結論:
「掮客在幽靈帝國上私鑄錢幣!」
「到目前為止,我在集市里待了快兩個小時,沒有見到任意一枚符合要求的第四紀特倫索斯特帝國錢幣,但是這裡又存在巨量貴金屬……也就是說夜皇選擇了最正確的方案,直接留下金屬而不是錢幣。」
「如果有人,有交易,自然就會產生貨幣系統,但問題是這艘船上壓根沒有乘客。」
所以幽靈帝國上可能一開始並沒有錢幣……
這些錢幣都是掮客準備的!
這應該是違法的啊!怎麼沒人把掮客給砍了?!
而在這個疑惑出現的瞬間,卡蘭忽然就想通了為什麼掮客還能活到現在。
——因為既然沒有錢幣,那特倫索斯特皇帝肯定也沒有提前規劃幽靈帝國的商業法,這片法律空白必然是留給之後上船的後裔們在建立海上帝國的時候根據實際情況再搭建的。
所以就被掮客鑽了這個空子,他們私鑄錢幣,建立了對自己有利的貨幣交易體系。
但,為什麼是銀幣?
……
血月女王神殿內部
見到奧杜邦忽然在大喊後被切開,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
亞瑟條件反射地舉起了盾牌,林恩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奧杜邦,其他人則表現出了程度不一的慌亂。
卡洛拉和老管家巴斯克的表情都有些難看,畢竟如果剛才不是奧杜邦突然開口,此刻倒在地上,被切成兩半的可能就是他了!
拉彌亞看著地上躺著的,被豎著切一分為二的奧杜邦,撓了撓頭。
搞半天還要自己拼。
被豎著切了,但是血都沒流,更沒有內臟掉落出來,身體的橫截面有一層顏料,那東西封住了血和內臟。奧杜邦現在看上去就像是被從中間裁開的紙片,雖然臉上的表情確實驚悚,整體卻壓根沒讓人覺得他死了。
啊,好像也難說……
伊文斯說這條途徑的晉升越高離現實越遠,需要在物質界存在的身體才能降臨,雖然不知道奧杜邦現在是個什麼狀態,但對於一個被畫出來的生物來說,如果自己存在的畫被撕掉,也相當於自己的身體和所在的空間被粉碎了吧。
考慮到躺在地上的奧杜邦現在還是立體的,沒有變成兩張紙片,拉彌亞猶豫了一下,用腳踢了踢對方:
「還活著嗎?」
奧木I土邦的左邊眼珠轉動過來,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隨後,他的兩半身體之間流淌出了一些混合在一起的鮮艷顏料,顏料交融在一起,居然緩緩地把兩半身體重新拉到了一起,緊密地貼合起來。
完全拼好之後,奧杜邦也沒有站起身,他的身體雖然拼回去了,但是從頭髮里向下延伸出了一條筆直的線,正是剛才切開的刀口——有點像是請沿此線裁開。
他用食指在自己的臉上點了點,彷佛蘸到了什麼東西,然後沿著臉上的豎線緩緩地抹了下去,線居然消失了。
拉彌亞眉毛一挑。
這簡直就像是用顏料塗抹瑕疵一樣。
「真驚險,還好我有保命的辦法。」把身上的裁切線塗掉之後,這個傢伙才從地面上坐起來,驚魂未定似的怕了拍胸口,「本地人真是太不友好了,一來就直接殺我。」
「還能喘氣就行。」拉彌亞選擇性地忽略了這個生物到底要不要喘氣的事情,「你看到什麼了?」
「我才剛從死亡線上滾回來,你居然一點安慰都沒有……」
這傢伙在幹什麼呢?拉彌亞閉上嘴,忍耐了兩秒才把到了嘴邊的一大堆吐槽給吞回去。
「好吧,辛苦你了,你的保命方式小眾又獨特,你剛才看到什麼了?」
奧杜邦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斜挎包,順便踩死了兩隻路過的蟲子——拉彌亞眉頭一皺,這才發現短短几分鐘的功夫蟲子的數量似乎再一次暴增。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蟲子越來越多的緣故,似乎剛才路過的那片寬敞得能容納最少一千人的寬敞室內空間的都變得昏暗了,彷佛光線被什麼東西遮擋。她看了一眼身邊的門,前路不通,只能回頭。
「我剛才看見祂了。」
「血月女王嗎?」
奧杜邦搖了搖頭,臉上逐漸浮現出興奮的神色。
「這一趟來得真值。」他說,「三樓樓是個巨大的平台,從那裡可以直接眺望到這座城市裡最高的建築。」
「——那就是皇宮。」
拉彌亞下意識地回憶了一下這座城市的構造,這傢伙或許說得沒錯,從這個方向和高度確實應該能看到皇宮。
那片建築群同樣是威嚴美觀的中軸線設計,並且從形制上讓拉彌亞感覺很熟悉,顯然同樣位於貝克蘭德的、在課本上看到的魯恩王宮「索德拉克宮」就繼承了特倫索斯特皇帝皇宮的風格。所在的地勢比居民區要高很多,就像是建在山上,行走在城市間的人們可以從街道上仰望皇帝居所的一角。
「我看到了這兒的主人,那位法官皇帝。」
奧杜邦以一種夢幻的、彷佛是見到自己偶像,又像是看到了夢寐以求的風景的旅行者的語氣說道:
「祂坐在正北方的王座上,從皇宮眺望著女王的神殿。」
這句話讓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北方。
拉彌亞幻想了一下這個畫面,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浪漫:「然後祂看到了你。」
奧杜邦聳聳肩。
「闖入血月女王的神殿的違禁區域、並且窺探其中秘密的我冒犯了這位皇帝,祂判我死刑。真是好危險啊,差點就死了。」
他動作誇張地拍了拍胸口,臉上完全沒有後怕。
演都不帶演的。拉彌亞感覺自己永遠都學不來這傢伙的鬆弛感,或許這就是自身的力量和一個可靠的後台帶來的吧。
不過她倒是有點猜到為什麼奧杜邦沒死了。因為奧杜邦是被他口中的那個「主」創造出來的生物。
如果奧杜邦是一幅畫,或者一部作品,那麼這部作品的原本必然還在「主」的手裡,已經死去一個紀元的特倫索斯特皇帝的殘留力量根本不足以從另一位神的手中強行殺死什麼。
「除此之外呢,我確實注意到了一些東西。」
奧杜邦轉了小半圈,伸手指向東北三點鐘方向。
「我看到那裡有一片巨大的玻璃穹頂,裡面密密麻麻地長滿了植物。」
「我想,或許是植物園,或者……被預計用來生產糧食的地方。咱們接下來,就去那邊看看吧?」
生產糧食的地方?
現在去嗎?有點違揹我的目的,還是待會兒再說吧……
拉彌亞正要回答,忽然,一陣驟然出現的「沙沙」聲由遠及近地傳來,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只見外面那片花草地毯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蔓延過來,像是一個生物不斷地伸出前肢往前爬,而那些古怪的蟲子已經長到了兩個指節大小,聚整合了一團又一團嗡鳴的黑雲,飛快地跟著草地一起逼近!
「亞瑟!」
「到我後面去!」
戰士在她喊出名字的同一時間就做出了對應的動作,他大步流星地舉起巨盾走到最前面,直面這異變的第一波衝擊。
「各位,」獵人說道,「做好迎擊準備!」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