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灰色真理似乎終於有所觸動。
顯然，在這一瞬間，奧杜邦所持有的情報的價值比拉彌亞更高——拉彌亞猜測其實瑪門也不能確切地看出到底能從自己身上獲得什麼，但可以確認殺了她肯定不如留著她賺。
「祂在哪裡？」
「你走錯了路，祂不在幽靈帝國上。」
「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這個。」灰色真理少見地表現出了些許急迫，「我追著祂的氣息來到這裡，然後才發現是夜皇的詭計！祂到底在哪裡？」
「殘餘的祂被封入了一件封印物，編號是0-05，許願神燈。」奧杜邦說道，「祂現在靈界的最高處，在詭秘之主的宮殿裡。很不幸地告訴你，太晚了，就在十年前，祂還只在一個半神手中。」
「你本來有機會的。」
灰色真理陡然沉默了。
「原來是這樣。」祂自言自語，「詭秘之主那個混帳原來是故意將我關在這裡……」
趁著灰色真理的注意力轉移，拉彌亞抓緊時間調整狀態，自我恢復，順便認真聽了兩人……兩個都不是人的東西的對話。
她又從這寥寥幾句中捕捉到了新的情報。
灰色真理有名字，至少曾經是個生物，有正在尋找的東西，並且那東西是個「祂」——當時的夜皇和祂的契約真是驚世駭俗啊，灰色真理藉助夜皇找來的「第三人」的力量鑽了法律的空子，導致夜皇不死不活地在幽靈帝國上苟延殘喘，還撈走了幽靈帝國。現在看來，祂拿走幽靈帝國也不是單純地為了其中的財產，還為了一個「祂」。
並且這個「祂」還被做成封印物了。
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詭秘之主這個神名好像也在哪裡聽說過，是奧杜邦說的嗎？不知道是哪條途徑的序列0，或者多途徑真神。照這麼看，這就是跟特倫索斯特皇帝合作的「第三人」。
「灰色真理以為『祂』在船上，所以冒著違背契約的風險帶走了船？結果這又是詭秘之主的陷井，『祂』已經成了封印物，並且根本不在船上。這樣毀約的行為也觸怒了夜皇，導致灰色真理直接被關在了幽靈帝國上，一千多年都沒能出去……那這麼一算，夜皇和灰色真理的合作失敗，是因為從一開始灰色真理就上了詭秘之主的當！」
這是哪條途徑的高手，這麼厲害？
而且這個詭秘之主既然都能算計灰色真理，成功地離間這次合作，一口氣坑掉兩個強者了，為什麼自己卻沒來做「黃雀」？夜皇和灰色真理都被坑了，詭秘之主又從中得到了什麼好處？
過往的歷史被逐漸完善，但是疑惑也隨之增加。
灰色真理真的只是為了「祂」而來的嗎？
畢竟「仲裁人」途徑的序列1，也跟「藥師」一樣有一份下落不明。
既然是相鄰途徑，灰色真理極有可能也是為了那份序列一來的。
這份序列1在夜皇的手上嗎？
正常來說應該不在，這是多方驗證的答案，但根據實際情況，如果夜皇特倫索斯特的手裡沒有一份序列1，貌似又不可能在幽靈帝國這個封閉的無規則八角籠里跟「灰色真理」和「偉大母親」打出平手。
「封印物。」
剛才還在焦急的灰色真理的聲音忽然彷佛失去了所有的情緒，只是複述者奧杜邦給的情報：「原來如此。難怪我到處都找不到祂的情報和傳聞。」
「你降臨失敗，被關在這裡，就算有辦法干涉外界發展下屬，也很難打探到這種層次的情報。」
「感謝你的情報，」灰色真理平靜地說道，「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101看書 讀好書選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超省心 全手打無錯站
降臨。
這個詞又一次出現了。從旅客，到灰色真理，這兩位天使都在想著「降臨」。祂們要從哪裡降臨？星界嗎？
奧杜邦和這傢伙很熟？就在她思考時，一股視線忽然落到了拉彌亞的身上，她猛地感覺到了什麼——灰色真理在看著她。
奧杜邦的言語讓祂身上的敵意消失殆盡。祂一言不發，似乎正在權衡。
而還不等祂思考出結果，正北方的天空忽然亮了起來！
那是在幽靈帝國上從未出現過的：深邃的、威嚴的、如同審判之劍出鞘時的暗金色光芒。所有人在看到它的瞬間都感覺心靈變得沉重，彷佛眼前的那不只是一道光，更是無聲的拷問，和規則的具象化。
那道光芒從正北方最高的那座塔中迸發而出，直衝天際，將四周的霧氣轟然攪得支離破碎。
暗金色光芒和濃郁的「霧」相互碰撞，發出如同雷鳴的轟響，震得整艘船搖搖欲墜。
在這一刻，封鎖了幽靈帝國長達千年之久，還攔下了被縛之神的「霧」也如沸騰的開水般波動起來——不過，這一次霧氣的變化和受到被縛之神的攻擊不同，正北方的那道光芒居然和霧氣有著相當程度的交融，並且在以一種不容置疑的方式直接將霧驅散！
相鄰途徑……看到這一幕，拉彌亞若有所悟。
幽靈帝國被封鎖的千年裡，特倫索斯特皇帝肯定也被霧的力量深度影響。由於祂們本就是相鄰途徑，「審判者」的真神能夠以自己的位格在一定範圍內動搖「霧」是理所當然的。
就在她理解到這一點的瞬間——
那道筆直地沖向天空的光明忽然豎著劈下！
劍光剎那間照亮了這片天地，濃郁的霧氣被劍光一分為二，呼嘯著朝著遠處翻卷而去，黑暗的夜空瞬間出現，如同神話中分海的壯舉！
就在劍氣貫穿屏障的瞬間，那道攔在被縛之神面前的防線終於徹底崩潰。
灰色真理還來不及反應，劍光就到了祂的面前。
轟！
這一劍直接從灰色真理的身上筆直地切了過去！
「居然……」
剎那間巨大的貫穿了雲霧，灰色真理的雲霧身體剎那間就被劍光撕碎！短暫的停滯之後，里外的空氣被打通，海風狂暴地灌入，將那些灰白色的霧氣吹得四散。
像是一直擋在眾人眼前的毛玻璃被撤去，整個世界驟然變得清晰。
但與此同時，在那霧氣被切開的地方，在黑色的夜空之中，紅月忽然大放光芒，植物園的玻璃穹頂應聲而碎！
……
見到灰色真理的霧中身軀被一劍砍碎，奧杜邦為祂默哀了一秒，隨後趕緊小跑過來，緊急搶救拉彌亞。
但他還沒靠近，就看到骨頭應該碎了一小半的拉彌亞自己站了起來，飛快地一溜煙跑掉了。
「咦？」他愣了一下，「居然用非凡物品纏繞四肢控制動作，在人類個體裡的忍痛能力也算名列前茅了……」他一邊想一邊追上去：
「別跑了！我可以短距離傳送！」
拉彌亞猛地剎車，她驚訝地回頭看了一眼奧杜邦，意識到此刻「霧」的封鎖已經失效，這處空間再次與外界相連之後，她身體忽然從原地消失了。
「？」忽然被丟下的奧杜邦頓感淒涼，就在這時，他身後的植物園玻璃穹頂里發出讓人牙酸的咯吱咯吱聲，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翻轉身體，調整動作。
他不敢耽誤，趕緊在畫板上畫出了一扇門，然後拉開門，整個人直接被吸了進去。
他落進去之後，畫板墜落在地，憑空消失了。
……
正北方的高塔之上
幾乎已經完全透明的人影——夜皇特倫索斯特自最高處，俯瞰著下方的國度。
祂的國度曾橫跨北大陸的三分之一，如今只剩下了這艘死寂的航船。
一道緋紅的身影彷佛從夜色中顯現那樣出現在了祂的身邊，頭頂的冠冕上有著一輪模糊的弧月。
紅月的光芒愈發明亮，植物園龐大的玻璃穹頂碎裂，數十道多人合抱粗細的藤蔓「破土而出」，像是生長著無數肢體的軟體動物醫院從那對於它的體型而言過於窄小的地上建築中湧出，在月光的洗禮下如花盛放。
卡洛拉半跪在一旁，注視著兩位先祖的背影，心頭火熱。
但她也感覺自己不該在這裡，不該出現在這神話一般的場景之中，於是緊緊地抱著祖傳的封印物「碎鏡」，努力縮小存在感，假裝自己是一個鏡架子。
而與此同時，天穹上持續了一千多年的「霧夜」終於走到了盡頭。
霧氣緩緩消散了大半，露出了正守在「幽靈帝國」之外的龐然大物的身影。
在這一瞬間，三個曾生活在第四紀的高序列強者的目光相接，「四皇之戰」恍如昨日，千年的時光都在這一瞬飛逝而過。
灰色真理被一擊擊中後立刻躲藏起來，而另一人則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月下。
那交錯的藤蔓生長，生長，如同參天大樹般迅速地生長到了跟高塔差不多的高度。多得超乎想像的「肢體」從船艙里鑽了出來，每一個藤蔓上都掛著白色的骨骸和人類物品的殘留，而後層層疊疊的藤蔓展開，像是花朵展露花蕊一樣，從四層樓高的血紅的花朵中長出了一個「人」的上半身。
那正是拉彌亞等人之前在血月女王的神殿中所看到的，軀體半生半死的「怪物」。
不過此刻它在月色下更加鮮活，「生」的那一面收到了月光的照耀，皮膚越發細膩，長發流淌著血一樣潤澤的光輝，像是河水一樣迅速地朝著四面八方延伸。
這個有著血色雙眸的龐大怪物看到高塔上血月女王的身影，竟全然善意地張開雙臂，呼喊道：
「女王陛下，久疏問候！」
「快來吧，母親已經在呼喚我們，您是祂深愛的女兒，快跟我們一同前去！」
血月女王不為所動，而祂微微偏頭，看向了半跪在一邊的卡洛拉。
祂伸出了手。
卡洛拉控制住有些緊張得發抖的雙臂，立刻躬身，恭恭敬敬地將手中的「碎鏡」遞了過去。而在這一瞬間，在看到這花中的怪物之後，卡洛拉忽然就明白了這件傳家寶的運作邏輯。
「碎鏡」能夠尋找幽靈帝國，因此成為了當初逃離特倫索斯特帝國的後裔們的傳家寶。
在那時候，很多特倫索斯特的血脈後裔並不知道幽靈帝國獨自離開，更不知道沒有任何人來得及搭乘，血裔們以各種方式跟這艘大船建立了聯絡，以便日後能夠去往新的家園，和家人們團聚。
可誰知，等到倖存的血裔們終於安定下來時，得到的卻是皇室覆滅，幽靈帝國不知所蹤的訊息。
因此，無數本該派上用場的「定位儀器」就此被毀壞，丟棄，或在之後的千年中遺失，還有很多血裔試圖以此找到幽靈帝國，繼承先祖的遺產，可也都有去無回。
在六十年前，來自一支血統偏向血族的後裔家族的曾祖父帶來了「碎鏡」。
二十年前，他帶著另一件「定位儀器」去尋找這艘船，在一個清晨離港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
而在這其中，「碎鏡」的運作原理最特殊。
它用「血緣」尋找幽靈帝國。而據說這滴血來自一個曾侍奉過血月女王的強大血族。
可由於去尋找幽靈帝國的人里運氣最好的也是一無所獲，絕大多數都是有來無回，所以「碎鏡」被認為是定位儀器里不太可靠的那種。
畢竟誰也不能保證還有提供這滴血的人是否真的找到了船，又是否還有血液殘留。
在決定出海的時候，卡洛拉其實是抱著一點難以明說的僥倖心理的——她希望能夠找到先祖的財產，又害怕真的找到幽靈帝國，被這艘恐怖的船吞噬，因此選用了「碎鏡」。想著如果運氣好，可以一無所獲地回來。
如今，她終於明白了這滴血的主人是誰。
血月女王的手緩緩從「碎鏡」上拂過，鏡面上滾動的那一粒血珠直直地指向了從花中生長出來的怪物。殘缺的鏡面上竟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影子，似乎是個人形，但很快就只剩下血紅的月光。
「女王陛下，」
那怪物又開口道，不可思議的是它似乎相當有感情，以至於很難讓人單純地把它當做怪物。它的語氣甚至是柔軟的，是充滿著對血月女王的關懷的，它擔憂又心疼地說道：
「您已經受了太多的苦了，請您跟我走吧。」
「如果您還不願意離開，母親就要來找您了。」
而就在這時，特倫索斯特皇帝也動了。
祂舉起手中那象徵著「審判」的虛幻長劍，在自己面前的空氣中橫著一揮，竟切開了一個古怪的口子。
那口子後面是一片漆黑，地面彷佛骸骨堆成，而天空是死寂的黑色，遠處有著層層疊疊的山峰的影子，可仔細看去，那些其實是龐大到遠超人類想像的巨型生物的骨骸。
冥界。
TBC
——————
祂鬆開手，虛幻長劍便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橫跨天際的流星，直奔冥界的深處。
流星掠過死黑的天空，掠過空無的大地，無數死靈生物都在光芒經過時下意識地停下所有動作，抬頭仰望著上方那閃耀的光芒。
光芒在那龐大如山的骨骸中放慢了速度，它最終停在了一具殘缺不全的屍體上。
這具龐大的屍體還殘留著近似人類的輪廓，周圍一片寂靜，因為沒有任何死靈生物敢於靠近。當流星靠近時，這具屍體身上的某處忽地亮起了同樣的暗金色光芒，隨後沖天而起，跟流星融為一體！
序列一：秩序之手！
流星帶著這份遺落千年的非凡特性原路返回，衝出那切開了現實和冥界的口子，沖入了特倫索斯特皇帝的身影中！
剎那間，夜皇原本虛幻到像是能被一陣風吹走的身體驟然凝視，祂的面容重新變得清晰，力量在祂的靈體上流淌，手中的審判之劍已經不再是一道光芒。
被那雙威嚴的暗金色雙眼一掃，灰色真理躲藏到了更深處，那怪物也安靜下來，彷佛是回想起了面對夜皇的殘餘記憶。
祂將長劍高舉，帝王發令，如同法庭宣判：
「朕乃審判；」
「朕乃制裁！」
「爾等已罪無可赦，審判之時就在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