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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白銀之月

2026-10-04 06:51:37 作者: 天墟極光

  不是掮客,也不是審判者,更不可能是偉大母親。

  所以,這是「詭秘之主」的力量嗎?

  她看向周圍,發現不僅是人,就連周圍的建築也開始迅速地風化,金屬窗戶和鐵藝大門轉眼間就鏽跡斑斑,稍微一點碰撞就整個掉落下來,摔得粉碎。

  時間。

  是時間!

  「詭秘之主」的力量是時間!可是22條途徑里似乎沒有這方面的權柄,難道這又是一條未知的恩賜途徑?

  這也太誇張了!

  如果連時間都能操縱,那未免太強了,拉攏這種層次的幫手對付占卜家、偷盜者和學徒途徑的三個天使之王是不是有點高射炮打蚊子了?

  隨後拉彌亞想到這三位公爵大人把三個征服者連帶著祂們的軍隊一起在很短的時間內接連捶死。

  哈哈,或許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呢。

  菜的只有獵人罷了。

  緊接著她忽然感覺身體一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從體內抽走,最後匯聚到了右手的手臂上,被封印了起來。拉彌亞眨了眨眼,過了幾秒,她發現自己因為偉大母親的污染延長的犬齒恢復了正常,周圍的同伴也不再給她一種「可以食用」的感覺。

  就在這時,開了一路自動拾取的卡蘭也拾取到了拉彌亞的面前,看到朋友半小時不見就變成這幅樣子忍不住大吃一驚,急忙跑過來:

  「還需要治療符咒嗎?」

  「現在好些了,你帶了多少?」

  

  「50個。」

  「?」拉彌亞疑惑地看向卡蘭,隨後想起——哦,對,維普特有全自動儀器,符咒想做多少做多少。

  奧杜邦注意到卡蘭身後拖著的大麻袋,忍俊不禁了兩秒後主動問道:

  「要不要我給你個收納工具?不然這麼多東西帶不走。」

  「好啊。」卡蘭轉過頭來,把麻袋又往上面拽了拽,「收在哪裡?」

  奧杜邦以行動代替回答。他用筆在自己的畫板上畫出了一個巨大的黑色圓形,然後對卡蘭說:「放這裡面吧,放心,不管你帶了多少東西都能塞進去。」

  卡蘭的頭上冒出一個問號,他看看這個畫板上的黑洞,又看看奧杜邦,最後秉持著禮貌他沒有質疑,而是從身後的麻袋裡拿出一個耐摔的象牙擺件,放在了畫布上。

  他本以為象牙擺件會立在畫布上,卻不想擺件直接墜入了畫上的黑洞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隨後,奧杜邦把手伸進黑洞,又把象牙擺件拿了出來,對著卡蘭晃了晃。

  「這下相信我了吧?」

  卡蘭的回答也非常利索,他直接把身上扛著的巨大麻袋封好口,然後整個塞進了畫板上的黑洞裡,又快速地閃現離開繼續自動拾取了。

  這一來一回,緊張的氣氛被沖淡了不少,船員們也陸陸續續地聚集過來,除了有些跑得太遠的還沒有找到,剩下的人到時都在這裡了。

  「現在要做什麼?」

  「不做什麼,等那些大人們打完。」飛速修復的肌肉和骨頭帶來了一種讓人恨不得把手伸進內臟里抓撓的癢,「躲起來,保護好自己,不要被那些怪物帶走了。」

  就在這時,卡蘭又自動拾取了兩個大麻袋回來了——很顯然,一開始沒有搬運手段的他選擇了最貴重的東西,現在他有了奧杜邦提供的無限空間,直接把看到的值錢的東西一股腦全塞進來了!

  拉彌亞還注意到他的胳膊底下夾著一幅畫。或許是什麼珍貴的文物吧。

  卡蘭跑過來,先把兩個麻袋都塞進畫上的黑洞裡,隨後忙不迭把那幅畫展示給拉彌亞看。

  只一眼,拉彌亞就愣住了。

  畫上身著華服的人是伊文斯·弗格,一如既往的單片眼鏡和完全一樣的面容,改變的只有他的服裝!

  「阿蒙公爵,」拉彌亞自言自語,「為什麼會是阿蒙?」

  阿蒙公爵在第四紀不是「血皇帝」的下屬嗎?跟真實造物主是完全敵對啊。指引自己來挖夜皇的遺產倒是不奇怪,但是想到把征服者亂拳打死的「偷盜者」途徑天使之王就在身邊,莫名感覺怪怪的。

  「哦,是祂?」奧杜邦也注意到了這幅畫,他莫名好像跟誰都很熟的樣子,「不要喊祂的名字,除非你們想把祂召喚到這裡。」


  「不能說祂的名字?」

  「現在這個時代,世界上知道祂的名字的人已經很少了,所以每一次呼喚都會被祂注意到。不要再喊了,我不太希望祂注意到這裡。」奧杜邦看上去稍微有些心虛。這倒是很罕見。

  休息了一會兒,拉彌亞明顯感覺到在大量治療藥物的作用下自己恢復了力氣。

  常態下醫生絕對不建議大量服用靈性藥物強行修復受損的身體,這種修復是建立在短時間損耗生命力的前提上的,不過反正都被灰色真理拿走20年壽命,自己也是成為半神在即,這點生命力損就損了,還是小命最重要。

  等離開幽靈帝國,她就要回南大陸了,去晉升和覲見蒼白皇帝……

  忽然間,天空亮了起來。

  世界被血紅色的月光充斥。

  環繞在耳邊的,原本各位非凡者能夠靠意志力忽視的母親的話語忽然放大,層層疊疊地在腦海中迴蕩,紅月的光芒映照在了每個人的眼中!

  幾乎在同時,隊伍中的成員,甚至是剛剛回到了正常的「時間」的幽靈帝國倖存者,都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整齊劃一地仰起頭,注視著天上的月亮。

  滿月。

  滿月像是眼睛。

  它大得出奇,幾乎占據了夜空的四分之一,分明是注視著這個世界的巨大眼睛。紅月的光落在海面上,落在那些花海上,落在那曾是血族的花中怪物身上。在紅光的照耀下,那些花朵開得更加瘋狂,有些魚和被污染的生物甚至從海中跳起,又落回水中,發出「啪塔啪塔」的聲響。

  整片海域都活了,每一個有生命的東西都在慶祝著什麼。

  拉彌亞也有一瞬間的恍惚,耳鳴蓋過了一切聲音,腦中不斷浮現出一些支離破碎的、溫暖至極的畫面:一個樸素的小房子,一個模糊的女人背影,一雙朝她伸來的、帶著繭子的手……她清楚地知道這些記憶是假的,因為她的母親根本沒有活到她能站著向看到她的背影的時候,但那種想「溫暖」的愛意正在啃噬著她。

  記憶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每個人都有對母親的眷戀,她同樣在最痛苦的時候幻想過母親和家人,這些隱藏在內心最深處的寄託和幻想便是「偉大母親」所能使用的最後一根稻草!

  下一秒,那些情緒就被全部封鎖,剎那間讓她整個人無欲無求,維持住了清醒。

  但其他人顯然沒有被縛之神的力量來對抗「偉大母親」的愛。

  不遠處,亞瑟第一個邁開腳步。他身高腿長,兩步就走到了最近的一個花朵怪物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並且不假思索地再次向前伸出一隻腳——前方是血紅色的海,花朵怪物那張詭異的臉上露出微笑,長得畸形的手臂已經向兩邊展開,像是要擁抱這個即將靠近它的新的家人。

  「給我回來!!」

  看到這一幕,拉彌亞頓時嚇得魂都要飛出去了,一條手腕粗細的鐵荊棘頓時破開地面飛出,飛快地纏住亞瑟的腳腕,硬生生地將這個兩米多高的弗薩克人拽得向後一踉蹡。

  隨後荊棘拖著他一路後退,直到後背貼上一根人頭粗細的石柱,將戰士一圈又一圈地牢牢固定在了柱子上。

  而出現亞瑟這種情況的遠不止他一個!數條荊棘從地面上鑽出,竭盡所能地拽住周圍想要跳海或者加入「偉大母親」的大家庭的船員,把他們全部拽到附近的建築上死死綁住。

  一瞬間,拉彌亞觸碰到了大家的情緒。

  這些情緒整齊劃一,全部都是對「母親」的愛和嚮往!

  這種最原始的,生物對母親最樸素的愛蓋過了其他所有的一切想法和欲望,被綁住的眾人嘶吼著掙紮起來,不顧被荊棘刺傷也要掙脫束縛,只為了能夠距離母親再近一點!

  「我當時被污染的時候就是這種狀態嗎?」

  好像還真是這個狀態。

  拉彌亞一時間後怕不已,她更加用力地將同伴們綁住,同時調整他們的情緒,一邊竭力減少對母親的嚮往,一邊放大他們心中的其他欲望——眼下最實用的欲望就是睡覺!

  在她有形的大手的調控下,同伴們的臉上出現了些許茫然,莫名其妙增加的睏倦讓序列較低的船員和普通人打起了哈欠,可非凡者們雖然被影響,仍然有能力繼續掙扎。

  這下怎麼辦……

  忽然,一個聲音出現在了她的耳邊。

  拉彌亞怔住,隨後,她咽了咽口水,將手伸進懷中,拿出了那把彷佛由不知名礦物凝聚而成的「鑰匙」。按照耳邊的提示,她緩緩地用西大陸語念道:


  「福生玄黃仙尊」

  「福生玄黃天君」

  「福生玄黃上帝」

  「福生玄黃天尊」

  ……

  見她的發音十分標準,那在耳邊指導的女聲停頓兩秒,悄然離去。當咒語念到第二遍時,她的眼前忽然湧起大量的灰色霧氣,起初她還以為這是「霧」捲土重來,可下一刻,她聽到了聲音。

  這股霧氣中傳來了聲音。她聽到了人的聲音,有老有少,似乎有許多人就在這片灰霧的另一邊,一遍又一遍地念誦著這四句話!

  這是尊名嗎?

  他們在呼喚什麼嗎?

  而不等她思考出答案來,手中的鑰匙忽然筆直地飛起,懸浮在半空中,開始發出耀眼的光芒。

  鑰匙的頂端精準地指向了西方,緊接著,一道紅線般的光芒筆直地發射出去,瞬間就超越了視野的極限,到了無窮遙遠的地方!

  「哦!」站在身後的奧杜邦發出了一聲恍然大悟的驚呼。

  拉彌亞不解其意,正要詢問。忽然,遠處西方的天空中亮起了一點光。

  銀白色的光。

  瀰漫在周圍的灰色霧氣中,傳來的念誦聲也改變了。其中的唱詞變得更加複雜,但是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晰,不再是遠方若隱若現的呼喚,而是就像有人站在目力可及的地方齊聲念誦。

  【月華流照,玉宇澄清,悲深願重,德厚功高。恭請月府太陰恆我真君】

  【乘鸞馭鶴,時游太虛之境;仗劍執圭,普濟沉淪之魂】

  【奉請太陰恆我廣寒仙君】

  【上達月宮,九霄雲外。恭望洪慈,克彰感應。稽首再拜,虔誠上請。】

  TBC

  ——————

  拉彌亞見到了自己做夢都想像不出來的場景。

  在西方的天空上,緩緩地升起了一輪只有指甲大小的銀白色的月亮。

  原來月亮還可以是銀色?

  白玉盤般的月亮緩緩擴大,像有誰在一片血紅的世界裡點亮了一盞沒有溫度、卻能夠讓人心情平靜下來的燈。

  那光穿過雲霧,穿過無數空間,甚至跨越了西大陸的封印,最後照耀在甲板上,倒映在海面上。銀白的月光冷清,柔和,並不刺眼,與天上那輪血紅圓月形成了致命的衝突。

  空氣中濃郁的花香接觸到這銀光後,像是被稀釋了一般,迅速淡去,海風該有的咸腥味重新出現在了眾人的鼻腔當中。原本被蜜糖般的氣息浸潤得柔軟而甜膩的夜晚,忽然間多了一股說不明白的冷意。

  雖然都是「月亮」,可它似乎並不像「偉大母親」那樣熱烈又急切地表達著愛意,渴望將世界上的一切都擁入懷中。它像是一隻懸掛在天空上,俯瞰著這個世界的平靜眼眸。

  它的身上絲毫沒有對孩子的占有欲,只是平淡地灑落靜謐的銀白月光,並無言語,卻莫名地讓人感受到一股彷佛亘古不變的沉靜。

  就好像過去千年萬年,這白玉的月亮仍然會懸掛在天空上,霜雪般的月光也仍舊一如既往地灑落在大地上。

  「不可能……」

  就在拉彌亞震驚於月亮的色彩的時候,受到銀月的影響,「偉大母親」的力量被遏制,被蠱惑的眾人也紛紛清醒了過來。

  亞瑟第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月亮。

  如果只是銀白色的月亮,他還不至於這麼慌亂。

  但他偏偏聽到了那從灰霧中傳來的模糊的聲音。

  月宮。廣寒。太虛。

  對其他人來說,這不過是普通的白噪音或者未知的咒語,可他幾乎是清楚地聽到了灰霧裡念誦的每一個字。

  解釋不了了。至少他解釋不了了,他無法想像一個異世界裡有跟自己故鄉完全一樣的語言,更無法解釋之前「命運三女神」的插畫出現在第四紀的魔法書上。

  他能想到的唯一一個答案就是來自這個世界的人穿越到了他們那裡,於是這個世界的強大的非凡者們的故事就逐漸隨著時間的流逝成為了神話和傳說——這似乎是說得過去的,雖然一模一樣的文字仍然解釋不通。此刻懸掛在天上的銀月更是打亂了他的想法。紅月總是清晰地提醒著他這裡是異界,可銀月,來自西邊那個使用中文的文明的銀月……


  江畔何時初見月,江月何時初照人。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這裡究竟是哪裡?」

  許見微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他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時,「偉大母親」製造的幻覺還在腦海中迴蕩,他時而感覺自己坐在房間裡偷偷摸摸地打遊戲,為了防止被老媽發現而不開燈,銀白色的月光灑落在電腦上;時而感覺自己正站在鄉下老家的門前,蹺著腿,抬著頭,吃著月餅看著天上的月亮,彷佛下一秒姥姥的聲音就會從身後傳來,催他別看了,趕緊回來睡覺。

  而最終,他終於還是從這些恍惚的記憶碎片中甦醒了過來。意識到自己身在異鄉,已有五年沒有見到家人。

  一股悲傷忽然鋪天蓋地地涌了上來,高大健壯的弗薩克人的身軀中,那個普通的大學生忽地哭了出來。

  「這到底是哪裡?」

  「……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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