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利婭已經鬆開了鍵盤,指尖在終端上利落操作,清除接入痕跡、退出鏈路、復原加密埠,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打開了一份普通文件。
她站起身,神色依舊淡淡的,沒有半分耀武揚威的意思。
「思路錯了,沒必要死磕主密鑰。」
她掃了一眼面色複雜的張建國,語氣平靜。
「從校驗位的冗餘漏洞入手,比硬拆算法快得多。」
張建國十分汗顏,連連點頭。
剛才對蘇利婭的輕視瞬間轉為敬佩。
「蘇組長說得是,以後有您帶頭,相信我們國防部的安全技術會再跨新台階。」
在這裡,沒有人在乎你是什麼關係後台。
上了戰場,敵人的炮彈會管你是哪個有背景的人?
實力才是王道。
這天上午,「新來的蘇組長入職第一天,破譯了 M 國艦隊加密通信」 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順著辦公樓的走廊、開水間、傳達室,傳遍了國防部大院的每一層。
頂層部長辦公室。
霍硯書剛結束一場與總參的協調會,正低頭翻看手邊的裝備建設報告,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鋼筆,在文件上落下利落的批註。
他穿著筆挺的將官軍便服,肩線挺拔冷硬,眉眼間是常年身居高位沉澱出的威嚴與淡漠。
「部長。」
機要秘書陳鳳霞端著一杯溫茶走進來,放下茶杯時順嘴提了一句。
「下面計算室那邊傳開了,說李主任新請來的那個留洋專家,今天剛到崗,就露了好大一手。」
霍硯書筆尖沒停,「嗯」 了一聲,沒太往心裡去。
陳鳳霞跟在他身邊三年,從他還在總參當參謀的時候就跟著,最懂他這副冷淡性子,本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笑著補充道。
「聽說叫蘇利婭,年紀特別輕,才二十一歲,德國留學回來的博士。」
「剛才當著整個技術室的面,把 M 國第七艦隊的加密通信給破譯了,拿了人家的調度預案出來,把李主任高興得不行,直說挖到寶了。」
鋼筆尖猛地一頓。
深藍色的墨點在紙面上暈開一個極小的圓點。
霍硯書抬起頭,深邃的目光落在虛空處,似乎怔了一瞬。
片刻後,他重複了一遍那個名字,聲音很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訝異。
「蘇利婭?」
「是,叫蘇利婭。」 陳鳳霞沒察覺他的異樣,點頭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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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里靜了幾秒。
霍硯書靠向椅背,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冷峻的眉眼間,那層慣常的冰殼似乎悄悄鬆動了一絲。
他想起很多年前,北京部隊大院裡的夏末,巷口老槐樹下,那個扎著羊角辮、追在他身後喊 「硯書哥哥」 的小丫頭。
那時候他剛上軍校,放假回家擺弄家裡那台老式電晶體計算機,小丫頭就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睜著圓溜溜的眼睛,連眼都不眨地盯著屏幕看。
後來她隨母親去了德國,一晃七八年。
原來她回來了。
原來她已經長成了這麼厲害的樣子。
極淡的一點笑意,從他嘴角漫開,很淺,卻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柔和與欣慰。
這抹笑意落在陳鳳霞眼裡,卻像一根細針,輕輕扎了她一下。
她臉上的笑僵了僵,端著搪瓷托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三年了。
她跟在霍硯書身邊三年,見過他處理危機時的冷峻,見過他接見外賓時的沉穩,見過他熬夜辦公時的疲憊,卻從沒見過他露出這樣的神情。
不是公式化的微笑,不是禮節性的頷首,是真正從眼底透出來的、因為某個人而泛起的暖意。
陳鳳霞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陰鬱。
她在心裡冷笑一聲。
年紀輕輕就靠這種博眼球的手段出名,無非是想往上爬。
最好這個蘇利婭安分守己,老老實實幹她的技術活,別把不該有的心思,打到霍部長身上來。
否則,她倒要看看,一個留洋回來的小姑娘,能不能在國防部這潭深水裡,站穩腳跟。
軍區大院霍家。
臘月二十九,院裡院外都掃得乾乾淨淨,檐下掛起了紅燈籠,年味兒濃得化不開。
霍家一大家子人,除了霍家父子三人依舊每日出門工作,其他人都在家裡。
霍母在詢問管家,家裡還有哪些年貨沒備齊。
林青荷懷孕前三月胎象不穩,被霍母嚴令臥床休息。
宋星冉則去了庫房那邊整理歸類昨天龍鳳胎滿周歲宴,收的一些禮品。
庫房是青磚鋪地,靠牆立著幾排樟木架子,平日裡放著陳年舊物和往年節禮,如今大半空間都被昨日送來的禮盒占滿了。
宋星冉先揀著孩子的物件整理——金項圈、長命鎖打了七八套,個個工藝精細,鎖片上刻著「長命百歲」「平安喜樂」的字樣。
還有各色綾羅綢緞的小襖小鞋,虎頭帽、百衲衣堆了半筐,全是給團團圓圓的。
她隨手挑出兩套針腳最精巧的擱在一旁,想著回頭拿給團團圓圓穿。
旁邊架子上碼著各色藥材,整支的野山參、封在錦盒裡的鹿茸、陳阿膠,樣樣都是市面上難尋的上品。
再往下是幾匣子老字號的糕點,桂花糕、杏仁酥,用油紙裹得嚴實,還透著淡淡的甜香。
這些東西霍家庫房裡本就不少,宋星冉一一記在帳冊上,動作利落。
走到最裡頭的角落時,她腳步頓了頓。六個烏木匣子整整齊齊摞在那兒,匣子封條上燙著一個遒勁的「厲」字,紋樣別致,一看便不是尋常人家的手筆。
她想起昨日詩詩跟她說,給團團圓圓帶了禮物。
昨天回來的時候,她沒來得及看。
匣蓋一掀,宋星冉的手猛地頓住了。
裡頭鋪著藏藍色的雲錦襯布,上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排金條,一根挨著一根,黃澄澄的光澤晃得人眼暈,沉甸甸的分量壓得木匣都往下沉了沉。
她心裡一驚,連忙把剩下五個匣子一一打開——竟沒有一個例外,六個匣子全塞得滿滿當當,金條碼得沒有一絲空隙,連邊角都對齊得一絲不苟。
她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把匣蓋輕輕合上,指尖還殘留著金屬冰涼的觸感。
不是沒見過貴重物件,可這般送禮的實在少見。
別家哪怕出手闊綽,也多是送古玩字畫、珍稀藥材,或是給孩子打一套足金首飾,像這樣整箱整箱送金條的,簡直是把「豪橫」兩個字明晃晃擺到了檯面上。
「站這兒發什麼愣?」
棉帘子被掀開,霍霆之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眉眼間帶著上位者氣勢。
他見自家媳婦站在原地盯著一排木匣出神,便邁步走了過去。
宋星冉抬眼看他,壓著聲音指了指面前的匣子。
「老公,你來看,厲家送的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