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紅色的入侵標記瞬間停滯,隨即如同退潮般飛速消散。
代表核心資料庫的綠色光標重新穩穩亮起,而另一側的追蹤界面里,赫然跳出了對方主機的內部目錄。
最頂端的文件標註著:駐歐美軍春季部署調整預案。
蘇利婭指尖不停,快速拷貝下核心數據,隨即利落切斷鏈路、清除痕跡、回溯加固防護牆。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不過兩分鐘。
她按下最後一個回車,直起身,輕輕吐了口氣。
「擋住了。」
她回頭,語氣平淡得像只是做完了日常檢修。
「順便拿了點他們的東西。」
機房裡死一般的靜。
所有人都瞪著屏幕,看著那份清清楚楚的境外戰略情報,腦子一片空白。
擋住了?
不僅擋住了,還反殺回去,掏了人家的老巢?!
就憑他們這台老掉牙的主機?!
「好…… 好!」
李主任最先反應過來,聲音都激動得發顫,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
「好樣的!蘇利婭同志,你立大功了!」
話音未落,身後響起了清脆的掌聲。
霍硯書站在原地,率先抬起手,一下一下地鼓掌。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蘇利婭身上,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笑意。
像是被這掌聲驚醒,整個機房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有人激動得連連拍桌子,有人長舒一口氣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看向蘇利婭的眼神里,只剩徹底的嘆服。
蘇利婭也聽見了掌聲。
她順著聲音回過頭,看見站在人群後方的那個男人時,猛地一怔。
廊燈的光落在他肩上,他褪去了軍大衣,筆挺的軍裝襯得肩寬腰窄,眉眼比年少時更添了幾分沉斂的威嚴,可輪廓依舊是她刻在心裡的模樣。
多年未見。
她設想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卻從沒想過,會是在這樣兵荒馬亂的機房裡,在她剛打完一場網絡攻防戰的除夕前夕。
她臉頰微微發熱,有些無措地抿了抿唇,指尖還沾著鍵盤上的灰塵,一時間竟忘了該敬禮還是該打招呼。
霍硯書已經邁步走了過來。
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自上而下,落在她帶著薄紅的耳尖上,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語氣鄭重,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
「蘇組長辛苦了,替咱們國家守住了重要命脈。」
蘇利婭立刻收斂神色,站直身體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眉眼清亮,聲音平穩。
「分內之事,部長過譽了。」
霍硯書微微頷首,隨即抬眼掃過全場,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在每個人耳中。
「今天這場硬仗,打得漂亮。」
「不止蘇組長,在座所有堅守崗位的技術人員,都功不可沒。」
「年後政治部會統一核算功績,論功行賞,大家都有份。」
這話一出,機房裡瞬間炸開了喜色。
「謝謝部長!」
「太好了!這年過得都踏實了!」
眾人臉上的焦灼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興奮。
李主任更是笑得合不攏嘴,連聲附和。
「聽見沒有!都好好干!跟著部長,咱們的付出都不會白費!」
喧囂里,大家開始三三兩兩地收拾東西下班,有人揣好獎狀似的口頭表彰,有人念叨著回家要多割半斤肉過年。
張建國回頭招呼蘇利婭。
「蘇組長,一塊兒走?食堂還剩點年飯,去湊一口?」
「你們先回吧。」
蘇利婭已經重新坐回主控終端前,指尖落在鍵盤上。
「攻擊剛退,漏洞得趕緊補上,我把防護體系再加固一層,免得對方殺回馬槍。」
「你們忙活一天了,回家好好過年。」
眾人勸了兩句,見她態度堅決,也只好陸續離開。
偌大的機房很快安靜下來,只剩主機低沉的嗡鳴,和窗外遠處零星的鞭炮聲。
蘇利婭盯著屏幕,一行行梳理代碼、修補埠、增設反向追蹤陷阱,全然沒注意時間一點點流逝。
等她徹底收尾,保存好所有配置,關掉終端屏幕時,窗外早已是沉沉夜色。
牆上的掛鍾指針,穩穩指向晚上十點。
而此時的頂層部長辦公室,還亮著一盞燈。
霍硯書坐在辦公桌後,正翻看剛才蘇利婭他們截獲的情報摘要,鋼筆在文件上劃出利落的批註。
陳鳳霞端著一杯溫好的熱水走進來,放輕腳步。
「部長,已經十點了。」
「大院裡差不多都走空了,您也該下班了。」
霍硯書筆尖沒停,隨口應道。
「你先走吧。」
「東西收拾好直接回家,年後再來上班。」
陳鳳霞抿了抿唇,心裡掠過一絲失落。
她跟在他身邊三年,逢年過節加班,哪次不是她陪著最後走。
可這話她不敢說,只乖巧地點點頭。
「好,那您也別熬太晚。」
「我把您的保溫杯留在這兒,水還熱著。」
她收拾好自己的文件包,輕輕帶上門出去。
可她並沒有往大門走。
陳鳳霞繞到辦公樓側門的陰影里,攥著脖間的羊毛圍巾站住了。
她今天特意沒騎自行車,大年二十九,公交早就收班了,大院裡也難找到順路的車。
等霍硯書出來,她就假裝剛走出來,說車壞在了半道,順理成章請他順路送一段。
深夜、同車、大年二十九的夜色,總能比白天多幾分不一樣的氣氛。
她抱著這點心思,在冷風裡站了七八分鐘,終於看見辦公樓正門走出一道挺拔的身影。
霍硯書披著軍大衣,手裡拿著公文包,腳步沉穩。
陳鳳霞心裡一喜,剛要抬腳走出去,卻見他沒有往大門外的停車棚去,反而腳步一轉,徑直朝著信息技術部機房的那棟辦公樓走去。
她的腳步猛地頓在原地。
臉上那點精心準備的、柔弱又自然的笑意,瞬間僵住。
血色一點點從她臉頰褪下去,她攥著圍巾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連指甲嵌進掌心都沒察覺。
他不回家。
他不去停車棚。
他往技術部走。
深夜十點,大年二十九,他要去找蘇利婭。
冷風卷著細碎的鞭炮碎屑吹過,陳鳳霞站在陰影里,看著霍硯書的背影消失在技術部辦公樓的樓道口。
心口像被浸了冰的手攥住,又冷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