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過兩晚,摸清下山的路,就帶上宋星冉連夜走,神不知鬼不覺。
秋玲見他應了,只當他信了,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又寒暄了兩句注意養傷的話,便端著空藥碗轉身下樓。
剛出閣樓,她臉上的笑就慢慢斂了下去,眼神沉得像山澗的深水。
再養幾天?
真等你養好了,還肯留下來?
看來得用些非常手段了。
中午的日頭正烈,曬得吊腳樓的竹瓦微微發燙,空氣里飄著稻田的暖香。
宋星冉推開門進來,剛要拿起桌上的粗瓷水碗,目光忽然落在碗底。
一張折得極小的暗黃紙條,壓在碗沿下,只露出邊角。
她心頭一動,先掃了眼窗外。
廊下無人,遠處田埂上只有幾個彎腰勞作的村民,蟬鳴聒噪,襯得吊腳樓里格外靜。
這才拿起紙條,指尖展開,上面是軍部特有的暗記筆跡,寥寥數語力透紙背。
青竹幫殘部三日內夜襲如意寨,目標霍霆之。
外圍已布伏兵,伺機裡應外合。
宋星冉指尖微微收緊,紙條被攥出淺褶皺。
青竹幫,就是當初設伏,伏擊霍霆之的那股邊境殘匪。
上次沒打死自家男人,如今探到他藏在如意寨,便想過來斬草除根,或是擄走當人質。
倒是來得正好,新帳舊帳,剛好一起算。
她沉吟片刻,將紙條揉成細碎紙屑,指尖一松,山風卷過,紙屑便散得無影無蹤。
瞞不下去了,也沒必要再瞞。
要打退青竹幫,得借如意寨的人力、熟地形,再配合外圍的特戰隊,才能瓮中捉鱉。
而要讓秋玲全力配合,就得把話挑明。
宋星冉轉身出門,徑直往半山腰秋玲的住處走。
路上寨民都熱情地跟她打招呼,她一一頷首,腳步卻沒半分停頓。
到了吊腳樓前,守門的後生剛要開口通報,宋星冉已經抬步跨進堂屋。
「不必了,我找你們寨主有要事。」
秋玲正坐在火塘邊擦那把擦得鋥亮的獵槍,聽見動靜抬頭,見是宋星冉,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放下槍站起身,語氣帶著幾分疏離的客氣。
「宋大夫怎麼親自過來了?有事打發人喊一聲,我過去便是。」
話里話外的意思很明白。
這是她的住處,不是外人該隨便闖的。
宋星冉也不繞彎子,站在堂屋中央,目光直視她,開門見山。
「寨主,我收到軍部消息,青竹幫殘匪三日內會夜襲如意寨。」
秋玲臉色驟然一變,跨前一步,聲音陡然拔起,帶著寨主的厲色。
「軍部的消息,你怎麼會知道?!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
宋星冉淡淡一笑,抬手勾住臉上的粗布口罩帶子,輕輕往下一拉。
口罩順著指尖滑落,露出一張完整的臉。
膚若凝脂,眉如遠山,眼尾微微上挑,清雋里浸著幾分冷艷,鼻樑秀挺,唇色淡粉。
整張臉光潔細膩,哪裡還有半分猙獰的胎記?
分明就是她當初在那男人貼身口袋裡,翻到的那張照片上的女子。
甚至比照片裡更生動,一身英氣,眉眼間的清冷勁兒,跟那男人如出一轍。
「我是京市軍區總醫院的軍醫,宋星冉。」
她看著秋玲驟然煞白的臉,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
「你救回來的人,叫霍霆之,是邊防部隊的師長,也是我的丈夫。」
秋玲渾身一顫,下意識後退半步,手緊緊攥住了桌沿,指節都泛了白。
原來如此……
什麼劉大夫的遠房侄女,什麼臉上有胎記怕嚇著人,全是演的。
她從一開始就是衝著他來的。
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堵。
她本來還想用些非常手段留下阿哥,但阿哥的原配妻子卻找上了門。
如意寨可以搶親,但對方的身份必須是單身,這是老祖宗留下的規矩。
她畢竟是一寨之主,不過幾秒就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抬眼看向宋星冉,眼神里還帶著幾分不肯服輸的執拗。
「你說是就是?他自己都失憶了,他認得你嗎?」
宋星冉沒跟她爭這個,只淡淡道。
「他認不認得我,是我們夫妻的事。」
「現在先說正事, 青竹幫心狠手辣,手裡有快槍,上次他們伏擊我丈夫霍霆之,就是因為買通了內部的人。」
「如今我丈夫霍霆之就在寨主這裡,你覺得以青竹幫的手段,會放過如意寨里的人嗎?」
宋星冉一語驚醒夢中人。
秋玲雖然不喜歡眼前的女人,但卻不可否認,她說的是事實。
青竹幫作為滇省最大的土匪,燒殺搶掠什麼都干。
如意寨要不是因為地理環境特殊,毒物環繞。
只怕也早就跟別的寨子一樣,淪為青竹幫的刀下魂。
「你打算怎麼做?」
沉默了兩分鐘後,秋玲詢問宋星冉的意思。
她既然是軍醫身份,想必也早就與外面軍部的人達成了一致。
「請我丈夫下來吧!他是軍人,行軍打仗,他比我們在行。」
宋星冉目光看向霍霆之所在的閣樓。
秋玲點頭。
事到如今,她想阻止宋星冉見阿哥也沒有意義。
更沒有理由!
「不必請,我來了。」
霍霆之冷冽的嗓音在二樓樓梯口響起。
秋玲下意識抬頭望過去,男人身姿挺拔,肩膀繃成一條直線,雙腿筆直修長,步伐沉穩下樓。
每一步自帶上位者的氣勢。
秋玲的目光不由地看痴了。
這般丰神俊朗的男人,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
她知道自己對霍霆之動了心,也動了情。
哪怕明知他有妻子,她也還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心。
霍霆之在樓上就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他受傷的經過已經從宋星冉嘴裡得知,霍霆之目光落在宋星冉身上,眸中褪去了些許冷意。
「軍部那邊有什麼消息?」
宋星冉過來找秋玲坦白,說明她已經與外面軍部的人通過氣。
「大哥霍行舟已經率領特戰隊在如意寨四周設了埋伏,打算來個瓮中捉鱉。」
一句話,便把軍部部署交待清楚。
霍霆之點頭。
他冷肅的眸子看向一旁的秋玲,語氣公事公辦。
「寨主,如意寨地形易守難攻,青竹幫要進寨,只有一條主路。」
霍霆之頓了頓又道。
「有如意寨的地形圖嗎?」
秋玲聞言面色微變,如意寨的地形圖從不給外人看。
阿哥想看地形圖,難道是想快點離開這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