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身來,正面看著他,米白色針織裙的領口在轉身時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片白皙的皮膚。
她仰著臉,目光平靜地落在他眼睛裡,沒有說話,但她的手主動伸過來,搭在了他的胸口。
陳景天低頭看著她,伸手把她垂在臉側的長髮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的耳廓。
熊靈溪的睫毛動了一下,然後閉上了眼。
窗外的燈火在夜色里明明滅滅,房間裡的暖光落在兩個人身上,安安靜靜的。
陳景天低下頭,在她唇上輕輕碰了一下,然後伸手夠到床頭的燈控面板,把亮度調低了一檔。
暖光暗下來,房間裡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城市微光,落在床沿和他們交疊的影子邊上。
熊靈溪的手從他胸口收回來,向下滑去,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兩人在暗下來的光線里對視了幾秒,然後她往後退了半步,坐到床沿,仰頭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昏光里亮亮的,帶著一種安靜的、不閃不避的坦然。
陳景天在她面前蹲下來,伸手覆住她搭在膝上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
熊靈溪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力道不輕不重,像是確認了什麼東西,然後微微前傾,把額頭抵在了他的肩窩處。
窗外夜色沉沉,房間裡的溫度在安靜中一點點攀升。
.........
次日一早,晨光從窗簾縫隙里滲進來,在酒店白色的床單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熊靈溪是先醒的那個。
她睜開眼的時候,視線里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灰白色的,嵌著一盞造型簡潔的吸頂燈。
她愣了兩秒,然後側過頭,看見了旁邊還在睡著的陳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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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躺著,面朝她的方向,呼吸平穩而綿長,一隻手搭在枕頭邊緣,另一隻手還鬆鬆地搭在她的腰側,像是睡著之後也沒完全放開。
熊靈溪沒有動。
她安靜地躺著,看著他的臉。
晨光里他的輪廓比平時柔和一些,眉骨和鼻樑的線條依然清晰,但閉著眼的時候,那層六階武者的凌厲感褪了大半,只剩下一個安安靜靜睡著的男人。
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把目光移開,落在天花板上。
心裡很複雜。
她想起昨晚的事——從步行街到河邊,從牽手到進酒店,從電梯裡那句「你之前帶別人來過這種地方嗎」到房間裡暗下來的燈。
她沒有後悔,這一點她很清楚。
昨晚她主動把手塞進他掌心裡的時候,主動搭上他胸口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要走到哪一步。
她不是衝動的人,做決定之前向來會想清楚,昨晚也是。
她想了,然後決定往前走。
但躺在這裡,天亮了,她發現自己心裡還是多了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她跟陳景天認識的時間不算長。
半個月前通過哥哥熊浩霆的介紹認識,之後見了幾面,聊過幾次修煉,一起吃過飯,散過步。
他人很好,細心,穩當,修為高,對她也耐心。
她喜歡他,這一點她不否認。
可「喜歡」和「成為他眾多妻子中的一個」之間,中間隔著一大段她昨晚才真正邁過去的路。
她記得謝晚凝、溫竹清她們的事,也聽哥哥提過陳景天的妻子數量。
她知道他不是只有她一個人,甚至不是只有幾個。
昨晚之前,她覺得這件事她能接受,畢竟在這個時代,強者擁有多個伴侶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可昨晚之後,她躺在這裡,那種「之一」的感覺忽然變得很具體。
具體到她現在躺的這張床,他不是第一次帶人來。
具體到她說「你之前帶別人來過這種地方嗎」的時候,他回答「帶過」的語氣太平靜了。
具體到她成為他妻子名單上的又一個名字,而那個名單上已經有很多人了。
她偏過頭,又看了他一眼。
陳景天還在睡,呼吸均勻,面容平靜。
他不知道她醒了,也不知道她此刻心裡這些彎彎繞繞。
熊靈溪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幾秒,然後輕輕呼出一口氣,把那些複雜的心緒一點點壓下去。
她答應過的。
她昨晚點頭了,牽手了,主動了。
她不是那種做了決定之後又反覆的人。
複雜的情緒可以有,但她不會因為這個後悔或者退縮。
她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把這些東西理順,把「熊靈溪」和「陳景天的女人」這兩個身份慢慢地接在一起。
她試著把搭在自己腰側的那隻手輕輕挪開。
她的手剛碰到他的手指,陳景天就醒了。
他睜開眼,視線聚焦了一瞬,落在她臉上,然後彎了彎嘴角,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醒了?」
熊靈溪收回手,沒有回答,只是「嗯」了一聲。
陳景天看了她兩秒,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沒有像平時那樣伸手去碰她,只是安靜地躺著,問她:「想什麼呢?」
熊靈溪沉默了一會兒,偏過頭來看他,晨光里她的眉眼平靜,聲音不急不緩:「在想你妻子有多少個。」
陳景天沒有迴避,迎著她的目光:「很多。」
「我知道很多。」熊靈溪輕輕呼出一口氣,「昨晚之前我覺得我能接受,現在躺在這兒,覺得得重新接受一次。」
她說得很坦率,沒有抱怨,也沒有委屈,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陳景天看著她,沒有急著解釋或者安慰,只是伸手把被子往她肩膀方向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頭。
動作很輕,很自然。
熊靈溪感覺到那隻手替她拉被子的動作,心裡某個地方微微動了一下。
她沒有躲開,反而往被子裡縮了縮,側過身來面對他,沉默了幾秒,開口說了一句:「我哥那邊,你自己去說。」
陳景天看著她,點了點頭:「行。」
熊靈溪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悶聲補了一句:「還有,下次別半路買糖了。我吃不了那麼多。」
陳景天笑了一聲。
窗外晨光漸亮,酒店房間裡安安靜靜的。
熊靈溪躺在他旁邊,心裡的那些複雜的東西還沒有完全散開,但至少,它們不再堵在胸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