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天沉默了一會兒。
熊浩霆這個人他接觸過幾次，對方是夏京武大的戰鬥老師，實力不弱，性格直來直去，之前跟蹤過他、被他點破之後乾脆利落地把妹妹介紹過來，是個奇怪的人。
但「奇怪」不代表沒有麻煩。
一個六階武者深夜帶著傷回家，還跟人打電話起爭執，這裡面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事。
「你問過他具體是什麼事嗎？」
熊靈溪搖頭：「他不肯說。我問了兩次，他都說讓我別管。可他是我哥，他越是這樣，我越覺得事情不小。」
陳景天想了想，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我這兩天找機會跟他聊聊。他之前主動找上我，說明他信得過我。真有事的話，他不跟你說，未必不跟我說。」
熊靈溪看著他，點了點頭，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聲音低了一些：「我不是要你摻和什麼，就是覺得他一個人扛著，我有點不放心。」
「我知道。」陳景天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交給我。」
熊靈溪沒有再說什麼，靠在他肩膀上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的靈桃樹枝葉在風裡輕輕晃著，有幾縷陽光穿過葉隙落在被面上。
她閉了閉眼，過了一會兒忽然又說了一句：「還有，你上次答應我去跟我哥說的那件事......他好像已經知道了。」
「知道了？」
「他前天吃飯的時候忽然問我，『你跟陳景天處得怎麼樣』。」熊靈溪偏頭看他，嘴角有點無奈，「我什麼都沒說，他就自己問了。然後我說挺好的，他嗯了一聲就沒下文了。」
陳景天挑了挑眉。
熊浩霆那種性格，問出這句話大概就等於默認了。
不過他沒有點破，只是把熊靈溪往懷裡攏了攏，讓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後重新拿起智腦，翻到了熊浩霆的聯繫方式，點開對話框，打了幾個字發過去。
「熊老師，這兩天有空嗎？想找你聊聊。」
消息發出去不到半分鐘，對面就回了兩個字：「明天。」
陳景天看了一眼回復，鎖了光屏，把智腦放到床頭柜上，低頭對熊靈溪說：「約好了，明天見。」
熊靈溪「嗯」了一聲，沒有再多問，把臉埋回他的肩窩處，手指搭在他的手臂上，慢慢鬆開了蹙著的眉心。
.........
次日，陳景天帶著熊靈溪在夏京武大附近的一家靈茶館裡見到了熊浩霆。
靈茶館不大，臨街的一間鋪面，裡面擺著七八張方桌，牆上掛著幾幅字畫，空氣里飄著靈茶的清苦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
他們到的時候，熊浩霆已經坐在靠里的位置等著了，面前擺著一壺茶，三個杯子。
熊浩霆比陳景天上次見時瘦了一些。
他本來就精悍，常年戰鬥老師的底子讓他整個人像一塊被反覆鍛打的鐵，結實、硬朗、稜角分明。
但現在那塊鐵上多了些鏽跡。
陳景天走近的幾步里，眼睛已經不動聲色地掃過了他的臉色、眼窩的暗沉、以及他身上那件長袖外套沒遮住的手腕——上面有一道已經結了痂但顏色發黑的細長傷口。
最要緊的是，陳景天在熊浩霆身上察覺到了一縷死氣。
三昧真火的本源是純陽至剛的火焰，對一切陰邪之氣都天然敏感。
那縷死氣很淡，像一層薄薄的霧，縈繞在熊浩霆的肩背和胸口位置，尋常人根本看不出來，但在陳景天的感知里像墨汁滴進清水一樣扎眼。
那東西不像是普通的傷，普通的傷口不會有這種氣息。
它更接近裂隙深處某些凶獸或萬族殘留的腐蝕性力量，一旦纏上，會慢慢侵蝕武者的氣血和靈力根基。
熊浩霆抬起頭看到他們，先朝熊靈溪點了下頭，然後目光落在陳景天身上，扯出一個笑：「來了，坐。」
陳景天拉開椅子坐下，熊靈溪坐在他旁邊。
他拿起茶壺給三個杯子都續上，動作隨意自然，臉上沒有露出半點異樣，語氣也和平時沒什麼分別：「熊老師最近忙什麼呢？看著氣色不太好。」
「學校那點事，加上最近出去跑了幾趟。」熊浩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含糊地帶了過去。
「差不多。」熊浩霆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夏京周邊最近不太平，南邊和西邊同時出了幾個小的空間波動，學校派了幾組人去排查，我帶隊跑了兩次。」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聊一件例行公事。
但陳景天注意到他端杯子的手收回來時不經意地縮了一下，肩胛骨的位置微微繃了一瞬，像是扯到了某處未愈的傷。
陳景天沒有點破。
他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目光不經意地從熊浩霆的領口掃過——衣領下隱約還有一條暗色的痕跡，延伸到鎖骨以下。
他收回目光，轉而聊起了別的，問了幾句夏京武大最近的教學安排，又提到自己之前探索金沙裂隙的一些見聞，語氣鬆散，像是在正常不過的敘舊。
熊浩霆應了幾句，注意力漸漸被帶偏，肩膀也慢慢鬆了下來。
他問了陳景天幾句修煉上的事，陳景天照實答了，沒有藏著掖著。
兩人一來一回聊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熊靈溪在旁邊安靜地喝茶，偶爾插一兩句話，氣氛看著融洽而平常。
但陳景天始終沒有忽略那縷死氣。
它安安靜靜地纏在熊浩霆身上，像一條蟄伏的細蛇，不聲不響，卻在持續地啃噬著什麼。
他心裡已經有了大概的判斷，但沒有當場說破。
死氣纏身這種事可大可小，如果是裂隙殘留物感染，越早處理越好；
但如果是別的更複雜的東西，貿然開口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他決定先穩住，等回去之後再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