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沿著通道往裡走,腳步聲在岩壁間迴蕩。
身後溶洞廣場的方向,被火牆困住的那十幾隻花妖還縮在簾幕入口附近,誰也不敢動。
再遠處,被封印束縛住的那幾隻花妖躺在各條通道的地面上,豎瞳中映著通道盡頭逐漸遠去的那道赤金色微光,一動不動。
.........
走著走著,陳景天注意到那個年輕女人時不時看向他。
她的目光很克制,每次只停一兩秒就移開,但反覆幾次之後,陳景天還是察覺到了。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那張臉在通道里三昧真火的微光映照下顯得蒼白而清瘦,眉眼間卻有一種沉著的底色。
他忽然想起花母之前的話——花母說她氣血純淨、天賦底子好,看著像是冰系或者水系。
陳景天心中一動,甩出一個洞察術。
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淡金色光屏在眼前展開。
【姓名】:尚明曦
【等級】:三階三重
【天賦】:S級·玄陰之體(天生與太陰星力、九幽陰氣親和,體內自成一處「玄陰竅」,能自發吸納天地間至陰至柔之氣,煉化為高純度的玄陰真精。對陽屬性修士而言,玄陰真精是淬鍊經脈、突破瓶頸、提升修為的無上瑰寶,其體內陰氣會隨著修為不斷積攢,若無人疏導,輕則經脈脹痛、寒氣蝕骨,重則陰氣暴走、香消玉殞。唯有與強大的陽屬性天賦擁有者陰陽互濟,方能穩定自身、化險為夷。是故,玄陰之體對覺醒者而言,既是天賦,也是枷鎖。既是恩賜,也是詛咒。)
【身高】:178
【體重】:58kg
【顏值分】:91
【身材分】:D
【特殊值】:0
陳景天看完面板,視線在「S級·玄陰之體」幾個字上停了一瞬。
玄陰之體。
這個天賦他之前在系統的資料庫里見過相關的記載,屬於S級天賦中極為特殊的一類,稀有度極高,但處境也極為尷尬。
擁有這種體質的人,體內會自發吸納天地間的至陰之氣,煉化為玄陰真精,修煉速度遠超常人,對陰屬性武技的親和度也極高。
但問題是,陰氣積攢到一定程度之後,如果沒有強大的陽屬性力量進行疏導和平衡,輕則經脈脹痛、寒氣蝕骨,重則陰氣暴走、經脈盡斷而亡。
而能夠疏導這種層級陰氣的陽屬性天賦,至少也得是S級以上的火系或者純陽系天賦,比如三昧真火、南明離火這一類。
換句話說,尚明曦的體質對她本人而言是一把雙刃劍,修為越高,體內積攢的玄陰真精越多,危險性就越大。
而對陳景天而言,玄陰真精恰恰是淬鍊三昧真火、突破修為瓶頸的上佳助力。三昧真火屬至陽,玄陰真精屬至陰,陰陽互濟對雙方都是極大的裨益。
她需要一個陽屬性強者幫她穩定體質、疏導陰氣,他需要玄陰真精來提升修為和火焰品質,彼此之間的互補性幾乎是天成的。
陳景天收回洞察術的光屏,面上不動聲色。
他確實對這個叫尚明曦的年輕女人升起了幾分興趣。
她的天賦對他而言是一個不錯的助力,但此刻不是攀談的時機。
身後還有二十三個剛從藤籠里放出來的俘虜,通道里還有被封印的花妖需要後續處理,巢穴深處的花母和那處靈脈泉眼也等著他回去處置。
先把這些人安頓好再說。
他帶著隊伍繼續沿側通道走了約莫百步,通道盡頭出現了一個天然形成的石室。
石室不大,但乾燥通風,地面平坦,角落裡還有一處岩縫滲出的清泉,水質清澈。
石室的位置在巢穴側後方,偏離了主通道和花妖的居住區,相對隱蔽而安全。
陳景天之前在探查時路過這裡,確認過沒有花妖棲息,也沒有暗藏的陷阱。
「都先在這裡歇著。」他轉過身,對身後的二十三個人說,「這裡暫時安全,外面的事我去處理。處理完了帶你們出去。」
俘虜們三三兩兩地散開,有人靠著石壁坐下來,有人走到清泉邊捧水喝,有人蹲在角落裡小聲地哭。
那個年紀稍大的婦人被尚明曦扶著在石壁邊坐下,尚明曦替她揉了揉被藤蔓勒出淤痕的手腕,然後抬起頭來,朝陳景天這邊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和之前一樣,克制而安靜,但裡面多了一層東西,像是在掂量什麼。
陳景天沒有急著走過去。他站在石室入口處,掃視了一圈眾人,確認所有人都有位置歇腳、沒有明顯的重傷者之後,才轉身朝來時的通道走去。
他需要先返回溶洞深處,處理花母、靈脈泉眼和那些被封印的花妖,把整個巢穴的隱患徹底清乾淨,再回來帶這些人出去。
.........
陳景天返回溶洞深處的時候,廣場上依舊安靜,幽綠色的藤蔓光芒在岩壁上無聲地亮著。
火牆還封在簾幕入口處,那十幾隻花妖縮在牆角,看到他折返回來,紛紛往後退了退,誰也不敢抬頭。
他挑開簾幕,走進花母所在的空間。
花心深處的殘骸還在,碎裂的花瓣散落一地,暗紅色的光芒已經徹底熄滅了。
陳景天將山海珠從懷裡取出,靈力一催,一道光暈從珠內空間吐出。
花母的身影從光暈中跌落出來,軟軟地摔在花藤主幹旁邊,銀白色的長髮鋪散在碎石上,枯槁而黯淡。
她的氣息還停留在三階巔峰的水平,靈力核心被三昧真火貫穿之後,修為已經無法維持,渾身的妖力幾近枯竭。
但她身體表面的燒傷正在緩慢地癒合,花妖一族的自愈能力讓她的皮肉在焦黑中一點點生出新芽。
陳景天蹲下來,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按了一下,一道細微的靈力輸入她體內,將她從昏迷中喚醒。
花母的睫毛顫了幾下,然後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紫紅色的豎瞳在睜開的一瞬間,光芒劇烈閃動了一下,從渙散到聚焦,最終鎖定了近在咫尺的陳景天。
她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整張臉上那張曾經慵懶饜足的美貌此刻被一層冰冷的怒意取代。
她試圖撐起身體,但靈力核心被鎖,四肢綿軟無力,掙扎了兩下之後只能重新跌回地面。
她仰著頭,死死盯著陳景天,聲音從咬緊的齒縫裡擠出來,沙啞而鋒利。
「卑鄙的人類。」
陳景天蹲在她面前,看著她那雙紫紅色豎瞳里毫不掩飾的恨意,微微一笑,不以為意。
他收回按在她額頭上的手,搭在自己的膝蓋上,語氣平淡得近乎隨意。
「閣下,你是想活還是想死?」
花母的豎瞳縮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狠話,但那個「死」字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的目光從陳景天的臉上移開,掃過周圍被燒毀的花心、碎裂的花瓣殘骸、以及自己身上那層正在緩慢癒合但依舊觸目驚心的灼傷。
她沉默了幾息,再開口時聲音里的鋒利削去了幾分,但依舊冰冷。
「你在我體內下了禁制?」
陳景天點了點頭:「神魂禁制。從今以後你的生死在我一念之間。我問你想活還是想死,就是在給你選擇的機會。」
花母冷笑了一聲,那個笑扯動了她臉上的灼傷,她的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冰冷的模樣:「選擇?你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問我想不想死。這算什麼選擇。」
「這確實是個選擇。」陳景天平靜地看著她,「你可以選死,我現在就可以解除禁制然後一劍殺了你,乾脆利落。你也可以選活,活著走出這個巢穴,繼續修煉,繼續往上走。六階九重,你卡在這個瓶頸不少年了吧。如果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花母沉默了幾息。
她的豎瞳微微收縮又舒張,像是在消化這些話里的信息。
她當然不想死。
她為了突破七階謀劃了那麼多年,讓下層花妖四處獵捕人族武者,一點點積攢氣血和靈力,眼看就要摸到突破的邊了,卻在一夜之間全部化為烏有。
她恨這個闖入者,恨他毀了她的一切,但她同樣清楚一件事——她打不過他,就算全盛時期也未必是他的對手,何況現在靈力核心被毀、神魂被禁制鎖死,連三階都勉強。
但她骨子裡的傲氣不允許她低頭。
「你以為我會信你?」花母的聲音低了下來,但裡面的冷意沒有散,「人族武者抓了異族,哪一個不是抽筋剝皮煉魂,你會好心讓我活著?」
「那要看你對『活著』的定義是什麼。」陳景天從地上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不會剝你的皮,也不會煉你的魂。我需要你活著,給我做事。具體做什麼,以後慢慢說。現在我只問你,想活還是想死。」
花母仰著頭看著他的臉。
那張年輕的、沒有多餘表情的臉上,她讀不出威脅之外的任何東西。
她沒有從他的語氣里聽出嘲諷,也沒有聽出那種人族武者面對異族俘虜時慣有的輕蔑。
他只是平平靜靜地站在那裡,問她一個選擇。
她張了張嘴,但那個「活」字卡在喉嚨里沒有出來。
她偏過頭去,銀白色的長髮遮住了半邊臉,豎瞳里的光芒暗了下去。
她還沒有準備好。
被俘虜這件事對她而言來得太快了,從巢穴之主到階下囚,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工夫。
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種落差,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回應這個人類武者的「好意」。
她的本能讓她抗拒,她的驕傲讓她說不出服從的話。
「你殺了我吧。」她偏著頭,聲音從長發後面悶悶地傳出來,帶著一種強撐的冷漠。
陳景天看了她一會兒,沒有動手。
他看出來她是在賭氣。
她不想死,但也不想這麼輕易地低頭。
她需要時間。
被禁制鎖住神魂、被擊敗、被俘虜,這些事疊在一起,一個習慣了高高在上的六階妖王不可能在一刻鐘之內就消化乾淨。
他不需要逼她現在就做出回答,禁制在身,她跑不了也反不了,把她放在這裡晾幾天,讓她自己把心態慢慢磨平,再問的時候答案就不一樣了。
「行。」陳景天收回目光,轉身朝花心深處走去,「我給你一些時間,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跟我說。」
他走到花心深處那處靈脈泉眼的位置,蹲下來探查了一遍。
泉眼還在,靈力從地底滲出,在石室中匯聚成一小汪靈池。
花母被擊敗之後,沒有她的牽引,泉眼的靈力輸出已經降到了最低,但泉眼本身完好無損,以後還可以繼續使用。
他站起來,將花母收入山海珠內,朝簾幕外走去。
.........
溶洞廣場上的火牆還在安靜地燃燒著,將那些沒來得及逃跑的花妖圈在簾幕入口附近的一小片區域裡。
陳景天掃了一眼,那十幾隻縮在牆角的花妖大多是一二階的,瑟瑟發抖,連抬頭看他的勇氣都沒有。
但之前那兩隻四階的花妖還在,藤蔓被燒斷的那隻抱著手臂蹲在岩壁邊,另一隻站在它旁邊,豎瞳里的神色在恐懼和盤算之間來回搖擺。
陳景天需要幾個能替他跑腿管事的花妖。
一二階的太低,腦子也不夠用,四階的最合適,修為夠壓住其他小妖,腦子也夠用。
他朝那兩隻四階花妖走過去,腳步不緊不慢,但在它們聽來每一步都像踩在心口上。
兩隻四階花妖同時往後退了一步,背貼上了岩壁。
「你們兩個。」陳景天在它們面前站定,語氣平淡,「還有一隻四階的呢?」
藤蔓被燒斷的那隻花妖哆嗦了一下,低聲說:「跑了......從側通道溜了。」
陳景天轉頭朝廣場外圍掃了一眼,感知鋪開。
側通道的方向確實還有一道四階的氣息在快速移動,正朝已經被封死的巢穴入口方向跑,大概還沒死心。
他抬手朝那個方向虛虛一抓,一道赤金色的火焰從掌心射出,穿過通道拐角,精準地命中了那道氣息。
遠處傳來一聲悶哼和跌倒的響動,然後一切安靜下來。
他收回手,看向面前這兩隻花妖:「現在還是三隻。去把那隻拖回來。」
藤蔓被燒斷的花妖遲疑了一瞬,但陳景天的眼神掃過來的時候,它立刻鬆開了手臂上的焦痕,連滾帶爬地朝側通道跑去。
不多時,它拖著另一隻花妖的腿從通道拐角出來。
被拖回來的那隻四階花妖后頸上留著一道火焰封印的焦痕,四肢軟塌塌地垂著,豎瞳里全是恐懼,看到陳景天的時候整隻妖都縮了一下。
陳景天讓三隻四階花妖在他面前站成一排。
它們的身高差不多,豎瞳顏色各異,但此刻臉上的表情都是一樣的——恐懼、迷茫、還有一點殘存的、不敢表露出來的抗拒。
花母被擊敗之後,它們身上的雖然魂印還在,但面前這個人類武者比花母更可怕。
花母還會用魂印慢慢驅使它們,這個人類抬手就是火焰封印,連廢話都懶得說。
「你們叫什麼?」陳景天問。
三隻花妖面面相覷,沉默了幾息,然後從左到右依次開口。
藤蔓被燒斷的那隻聲音粗啞,叫「藤山」。
站在中間的豎瞳暗綠色,叫「綠萼」。
被拖回來的那隻聲音尖細,叫「刺槐」。
陳景天點了點頭,看著它們三個,語氣平直而清楚:「從今天起,你們三個替我管束巢穴里剩下的花妖。不許私自逃跑,不許傷害俘虜,不許私藏靈材。我說什麼,你們做什麼。做不到的,或者陽奉陰違的,下場跟不用我多說了,你們也明白。」
三隻花妖同時抖了一下。
綠萼豎瞳暗了暗,猶豫著開口:「花母......還活著?」
「活著。被我禁制了,翻不了身。」陳景天看了它一眼,「你們想跟它做伴的話,我可以成全。」
「不不不不......」三隻花妖同時搖頭,藤山更是往後退了半步,連聲保證,「我們聽話,我們聽話!」
刺槐縮著脖子,小聲補了一句:「那......那魂印......」
「沒有魂印。」陳景天語氣淡然,「我不需要用魂印來管你們。你們身上有我的真火封印,只要我不解,你們的妖力就永遠恢復不到四階。想恢復修為,就老實幹活。什麼時候我滿意了,什麼時候給你們解開。」
三隻花妖同時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封印位置。
藤山的在左肩,綠萼的在胸口,刺槐的在頸後,三處封印都泛著淡淡的赤金色光芒,像一塊烙鐵嵌在體內,把它們的妖力壓制在三階初期的水平。
它們對視一眼,誰也沒有再討價還價。
陳景天見它們認了,繼續說下去:「現在去把巢穴里所有沒被封印的花妖都召集起來,帶到廣場上。清點數量,分成幾隊,每隊指定一個臨時的隊長。然後讓它們各自回洞待著,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擅自離開洞穴,也不許靠近關押區和儲物區。聽明白了?」
三隻花妖連忙點頭,轉身就要走。
陳景天又叫住它們:「等一下。被封印的那幾隻花妖,你們去把封印位置告訴我,我隔空解封讓它們恢復行動。但解封之後一樣歸你們管,敢鬧事的,你們自己負責收拾。」
藤山和綠萼連聲應下,刺槐縮著脖子問了一句:「那......那花母呢?」
「花母的事不用你們管。」陳景天揮了揮手,「去幹活。」
三隻四階花妖再不敢多問,轉身朝廣場各處散去。
藤山和綠萼分頭朝上層洞穴走去,刺槐則沿著底層廣場邊緣去清點那些被封印的花妖。
不多時,廣場上陸續有了動靜,被喚醒的花妖從各條通道和洞穴中被驅趕出來,在底層廣場上聚成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