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隻四階花妖忙前忙後地清點人數、分隊、指定臨時隊長,雖然動作生疏,但好歹把場面撐了起來。
陳景天站在簾幕入口旁邊,看著廣場上逐漸聚攏的花妖們,確認三隻四階花妖把他的話當回事之後,轉身朝側通道的方向走去。
.........
片刻後,陳景天沿著側通道回到了那間石室。
石室里的人大多還維持著他離開時的狀態,三三兩兩地靠在石壁上,有人在小聲說話,有人在閉目養神,有人盯著通道口的方向發呆。
陳景天的身影出現在通道口的那一瞬間,石室里立刻有了動靜。
幾個人同時站了起來,臉上浮出欣喜和期待的表情,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壓抑不住的細碎聲音。
「回來了回來了!」
「他回來了......」
「是不是能走了?」
「別急別急,看他說什麼......」
陳景天在石室門口站定,隨意掃了一眼。
二十三個人,比剛才多了幾分活氣,但臉色依舊蒼白,手腕上的藤蔓傷口還在泛著淡淡的綠光。
他的目光從人群上掠過,沒有停留,直接鎖定了坐在靠里側石壁邊的尚明曦。
他朝那個方向走去。
剛邁出兩步,兩個年輕男人從人群中站起來,湊上前來擋在了他的路線上。
走在前面的那個約莫二十出頭,瘦高個,臉上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搓著手問:「那個......兄弟,我們什麼時候能離開這裡?」
後面那個也跟著點頭,聲音里全是急切:「是啊,這地方陰森森的,我們一刻都不想多待了,你給個準話吧。」
陳景天停下腳步,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去,語氣淡淡:「離開的時候會告訴你們的。」
沒有多餘的解釋,也沒有安撫。
兩個年輕男人被他這五個字堵了回去,張了張嘴,沒敢再追問,訕訕地退到一邊。
陳景天越過他們,繼續朝尚明曦走去。
尚明曦在陳景天走進石室的時候就察覺到了。
她的感知比在場其他人敏銳得多,玄陰之體對周圍氣機的變化天然敏感。
當他穿過人群、徑直朝她這個方向走來的時候,她立刻意識到這個人是衝著她來的。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然後撐著石壁站了起來,脊背挺得筆直,面色平靜,但眼底那層怯弱藏不住。
她旁邊坐著兩個年紀相仿的女生,一個圓臉,一個扎馬尾,看到她站起來,也跟著站了起來,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側,目光警惕地望向走過來的陳景天。
陳景天在尚明曦面前停下,看了她一眼,然後簡短地說了句:「跟我來。」
他轉身就朝石室外面走去,沒有多餘的招呼,也沒有徵詢的意思。
「小曦......」圓臉女生伸手拉住了尚明曦的袖子,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擔憂。
扎馬尾的女生也湊上來,壓低聲音:「你別去,萬一......」
尚明曦低頭看了她們一眼,伸手拍了拍兩個女生的手背,沒有說什麼,只是輕輕把她們的手撥開。
她咬了咬下唇,抬起眼,看了陳景天已經走出幾步的背影一眼,然後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她的腳步不快,但很穩,脊背始終挺著,像一根被繃緊但沒彎的弦。
石室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尚明曦的背影,看著她跟著那個男人走向了通道口。
空氣里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有人交換眼神,有人低頭不語,有人皺眉。
不遠處靠牆坐著一個學生模樣的男生。
他約莫二十出頭,穿著一件被刮破了幾處的深藍色外套,臉上還帶著幾道沒擦乾淨的血痕。
他從陳景天進門開始就一直盯著,盯著他走向尚明曦,盯著他站在尚明曦面前,盯著尚明曦跟著他走出去。
他的拳頭在膝蓋上慢慢攥緊了。
他覺得陳景天肯定是看上了尚明曦。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壓不下去了。
他換位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在陳景天這個位置,強大武者,隨手就能滅掉一窩花妖,掌控著所有人的生死去留,這時候要是看到一個漂亮女人,肯定會忍不住。
潛規則也好,威脅利誘也好,總之不會就這麼白白放過。
所以他站起來了。
「喂!」那個男生猛地從地上彈起來,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但音量很大,在石室里迴蕩,「你帶著尚明曦要去哪?」
石室里所有人都被這聲吼嚇了一跳,紛紛轉頭看過去。
有人瞪大眼睛,有人倒吸涼氣,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仿佛怕被牽連。
他們的目光在那個男生和陳景天之間來回移動,那表情分明在說——你小子好有膽。
陳景天的腳步頓住了。
他停在通道口,回過頭來,目光淡淡地落在那張緊繃的年輕面孔上。
那個男生被他這一看,後背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但還是硬撐著沒有退縮,拳頭攥得死緊,嘴唇抿成一條線,擺出一副「我不怕你」的架勢。
陳景天沒有動怒,甚至沒有多看那個男生一眼。
他的視線從男生臉上移開,偏了偏頭,看向身旁的尚明曦,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們認識?」
尚明曦轉頭看了一眼那個男生,臉上浮出一絲複雜的表情。
她認得他,同校同屆,不同班,平時在訓練館和食堂偶爾碰見,他總是找機會湊過來搭話,替她占過座位,幫她拿過落在訓練場上的護腕。
她以前覺得只是熱心,後來慢慢察覺到了別的意思,但沒給過任何回應。
她沒想到他會在這個地方、這個時候跳出來。
她轉回頭,對著陳景天弱弱地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他和我是一個學校的同學......可能......喜歡我。」
陳景天沉默了一拍。
他看了看那個男生,又看了看尚明曦,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
一個被花妖從裂隙外圍抓來的俘虜,修為不到三階,剛從藤籠里放出來不到半個時辰,居然有膽子對著一個隨手滅了六階花母的人大聲喝問。
他該說這個男生勇敢,還是該說他蠢。
「舔狗。」陳景天收回目光,沒有說出這兩個字,但心裡已經下了判斷。
他看回那個男生,語氣依舊平淡:「我找她有事,與其他人無關。你坐下。」
那個男生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陳景天后面那句話輕飄飄地壓下來,不帶任何靈力,卻讓他膝蓋一軟,硬生生把嘴閉上了。
旁邊有人伸手拽了他一把,把他拉回石壁邊坐下。
男生縮回角落,臉色漲紅,拳頭還攥著,但再沒有出聲。
陳景天轉回身,繼續朝通道外走去。
尚明曦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經過那個男生身邊時,她的腳步沒有停頓,沒有偏頭,然後加快步子跟上了陳景天。
.........
很快,陳景天帶著尚明曦穿過側通道,拐進了一條她之前沒有走過的岔路。
通道盡頭是一間不大的石室,比關押區那邊的空間小一些,但布置得齊整。
石壁上有幾處天然的凹槽,裡面種著幾株低階靈植,葉片泛著淡淡的幽綠光芒,將整個空間照得柔和而溫暖。
角落裡有一張石台,上面鋪著一層乾苔蘚,算是花妖偶爾用來歇腳的地方。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比外面廣場上的甜膩香氣乾淨得多。
這是陳景天之前探查時發現的一間閒置花房,位置偏僻,遠離主通道,不會被其他花妖打擾。
他走進花房,在石台對面的石凳上坐下,然後朝尚明曦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也坐。
尚明曦站在門口遲疑了一瞬,目光在花房裡快速掃了一圈,確認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之後,才慢慢走到石台邊坐下。
她的坐姿很規矩,雙手搭在膝蓋上,脊背挺著,下頜微收,像是一個習慣了在陌生環境裡保持警惕的人。
陳景天看著她,沒有繞彎子:「你叫什麼名字?」
尚明曦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眼帘,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尚明曦。」
陳景天點了點頭,靠在石壁上,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從我救了你之後,我就發現你一直在偷偷看我。有什麼事情嗎?」
尚明曦一愣。
她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地問出來。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從耳根慢慢蔓延到臉頰。
她張了張嘴,囁嚅了兩下,才猶猶豫豫地開口,聲音比之前更低了:「對不起......就是覺得你好帥。尤其是救我的時候。所以我......」
說到這裡她就頓住了,臉色紅紅的,嘴唇抿著,沒繼續往下說。
陳景天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和低垂的視線,微微皺了皺眉。
他長得確實帥,這一點他從來不否認,系統面板上的顏值分擺在那裡,平時走在路上被人多看幾眼也是常事。
但他不覺得尚明曦會因為這種原因就一路偷看他。
她看他的眼神和那些單純被外貌吸引的目光不太一樣,裡面帶著一種更深的、幾乎是本能的關注,像是在辨別什麼、確認什麼。
他忽然想起洞察術面板上那條關於玄陰之體的描述——天生與太陰星力、九幽陰氣親和,體內自成一處玄陰竅,能自發吸納天地間至陰至柔之氣。
玄陰之體擁有者對陰屬性力量天然敏感,相對應的,他們對陽屬性力量也會產生某種本能的感應。
三昧真火是至陽至剛的天賦,玄陰之體在近距離接觸時,必然會有所察覺。
這個能力說白了就是讓她能夠分辨出強大的陽屬性覺醒者,從而在需要的時候找到合適的人來緩解自身的副作用。
尚明曦至今還保持著純潔的身心,說明她還沒有通過陰陽互濟的方式緩解過玄陰之體的副作用。
這很正常,玄陰之體前期的副作用並不強烈,經脈脹痛、寒氣蝕骨這些症狀要到三階後期甚至四階才會明顯起來。
她現在三階三重,應該已經能感覺到一些不適了,但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而以玄陰之體的特質,她大概率一直隱瞞著自己的天賦,不敢對外透露。
一旦被人知道她是玄陰之體,輕則被當成修煉的輔助工具,重則被抓去當爐鼎,這輩子就毀了。
陳景天想到這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笑容。
他決定順著尚明曦的話頭往下走,調戲一番,看看能不能拿下她。
「原來如此。」他靠在石壁上,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臉上,語氣帶著一絲懶散的調侃,「我說你怎麼老是偷偷看我。你也長得很漂亮,要不要做我的女人?」
尚明曦整個人僵了一瞬。
她的臉從耳根到脖子一下子全紅了,連搭在膝蓋上的手指都微微蜷了起來。
她猛地抬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裡閃過驚訝、羞赧、還有一絲轉瞬即逝的慌亂。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半天沒有發出聲音。
「我......我......」她低下頭去,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你......你別開玩笑了。」
「我沒開玩笑。」陳景天的語氣收了一分調侃,多了一分認真,「尚明曦,你的天賦是玄陰之體,對吧?」
尚明曦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她抬起頭來,臉上的紅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警惕和恐懼。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脊背繃得筆直,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
她盯著陳景天看了好幾秒,嘴唇抿成一條線,沒有說話。
「別緊張。」陳景天抬起手,掌心朝上,做了一個安撫的手勢,「我能看出來,是因為我的天賦正好是至陽屬性的三昧真火。玄陰之體對陽屬性力量的感應,反過來也是一樣的。你靠近我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你體內玄陰竅的波動。」
尚明曦的警惕沒有完全消退,但她的肩膀鬆了一點點。
她沉默了幾息,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你......不會告訴別人吧?」
「我為什麼要告訴別人?」陳景天偏了偏頭,「你的體質對別人來說是爐鼎,對我來說是互補。我剛才那句話不是開玩笑。你跟著我,我幫你疏導玄陰真精,你幫我淬鍊三昧真火。對你我都是好事。」
尚明曦低下頭去,長發垂下來遮住半邊臉。
她沉默了很久,手指在膝蓋上慢慢鬆開又慢慢攥緊,反反覆覆了好幾次。
陳景天沒有催她,只是安靜地坐在對面等著。花房裡的靈植散發著柔和的幽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安安靜靜的。
過了好一會兒,尚明曦才從長發後面抬起臉來。
她的臉頰還帶著一點沒有完全褪去的紅,但眼神已經穩住了,裡面那層怯弱被一種更實在的、經過了考量的東西取代。
「我......我能不能再想想。」她的聲音不大,但沒有之前那種囁嚅的猶豫,「我現在......還不能回答你。」
陳景天點了點頭,沒有逼她:「行。你慢慢想。我先把你們送出去,後面的事回頭再說。」
尚明曦鬆了一口氣。
她繃緊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搭在膝蓋上的手指也放開了,整個人像是卸掉了一層無形的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