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一一作答,沒有隱瞞,也沒有多餘的廢話。
她的語氣始終平緩而疲憊,像是一個已經認命的人在收拾殘局。
陳景天問完之後,從地上站起來,低頭看了她一眼。
「你的神魂被禁制鎖著,修為暫時只能停在三階巔峰。不過你的根基還在,如果你好好做事,以後我可以慢慢幫你恢復修為。七階的事,未必沒有機會。」
伊芙琳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紫紅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極淡的光,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她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表忠心,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重新垂下眼帘。
陳景天沒有再停留,轉身朝空間壁障外走去。
.........
一個小時後,陳景天帶著伊芙琳從山海珠里出來,回到了花妖巢穴。
落點選在溶洞深處的簾幕空間。
簾幕後面的花心殘骸還在,碎裂的花瓣散落一地,暗紅色的光芒早已熄滅,只剩下岩壁上幾簇殘存的發光藤蔓還在有氣無力地亮著。
伊芙琳站在花心邊緣,環顧了一圈這個她經營了多年的空間,紫紅色的豎瞳里閃過一抹極淡的複雜神色,但很快壓了下去。
陳景天站在她旁邊,語氣平淡地吩咐道:「把你手下的花妖召集起來,清點數量,然後向我匯報巢穴的情況。」
伊芙琳點了點頭。
她抬起一隻手,指尖凝出一縷暗紅色的妖力。
那縷妖力雖然微弱,但形態和氣息都帶著花母特有的印記。
她將這縷妖力朝溶洞廣場的方向散出去,像一道無聲的召喚。
花妖們身上的魂印雖然在她被擊敗時鬆動過,但並沒有完全消失。
她的修為被打落,可魂印的根基還在,只要她願意,仍然可以催動那些印記。
片刻之後,溶洞廣場上陸續有了動靜。
先是簾幕外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和低低的議論聲,然後是藤簾被挑開的響動。
三隻四階花妖走在最前面,藤山、綠萼、刺槐魚貫而入,看到伊芙琳站在花心殘骸旁邊的時候,三隻花妖同時愣了一下。
它們的豎瞳里閃過一絲驚訝和猶豫,腳步也頓了一拍。
但很快,它們就感覺到體內那道熟悉的魂印牽扯感重新清晰起來,那種被花母攥著神魂的壓迫感又回來了。
三隻四階花妖對視一眼,然後齊齊低下頭,走到伊芙琳面前站定,態度比之前恭敬了許多。
緊接著,更多的花妖從簾幕外面湧進來,二階的、三階的,擠在簾幕入口處,看到伊芙琳的身影之後,紛紛低下頭去。
那些被陳景天用真火封印束縛住的花妖也被其他花妖攙扶著帶了進來,它們的封印還沒有解開,妖力被壓在三階初期,但魂印的重新牽動讓它們本能地低下了頭。
伊芙琳掃了一眼帘幕入口處聚集的花妖們,紫紅色的豎瞳微微眯了一下。
她沉默了兩息,然後開口,聲音恢復了幾分之前那種屬於花母的威嚴,雖然沙啞,但清晰而沉穩:「都到齊了?」
藤山上前一步,躬身答道:「花母,除了被那個人族武者封印的七隻之外,其餘的都到了。總數六十三隻,二階二十七隻,三階二十九隻,四階三隻。關押區那邊的藤籠已經空了,儲物區的靈材也沒有動。」
伊芙琳點了點頭,偏頭看了陳景天一眼。陳景天朝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繼續。
伊芙琳便轉回頭,對藤山吩咐道:「把巢穴里靈脈泉眼、儲物區、以及各層洞穴的分布情況整理一份出來,報給這位......陳公子。」
藤山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伊芙琳又吩咐綠萼和刺槐去清點剩餘的靈材和巢穴的防禦設施,然後帶著陳景天在溶洞裡走了一圈,逐一指認巢穴的結構和布防。
哪些通道通往哪裡,哪處岩縫裡藏著毒霧陷阱,哪幾處洞穴住著哪些花妖,靈脈泉眼的出力和存量大概是多少,她都一一說明,語氣平淡而詳細。
陳景天跟在後面聽著,偶爾點一下頭,把關鍵信息記在腦子裡。
他在巢穴里走了一圈之後,對整個花妖巢穴的規模和資源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這個巢穴雖然不大,但靈脈泉眼的品質不低,走的時候肯定不能放過。
花妖們雖然實力不算強,但數量擺在那裡,用好了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而且他們天生就是培育靈花靈植的好手,巢穴外圍那片被妖力滋養過的靈植田就是明證。
這些花妖帶回去之後,無論是用來打理山海珠里的靈植田,還是安排到別的地方做輔助工作,都比養在巢穴里閒置強得多。
陳景天在溶洞廣場中央站定,把伊芙琳和三隻四階花妖叫到面前,開始下命令。
「讓你們的手下各自回洞收拾東西,巢穴里能帶走的靈材、靈植、妖核、以及所有有價值的東西全部打包。儲物區的藏品由我親自處理。五個小時後,所有花妖在底層廣場集合,聽我統一安排。」
伊芙琳點了點頭,轉身朝藤山、綠萼和刺槐吩咐了幾句。
三隻四階花妖各自領命,分頭去通知各層洞穴里的花妖。
溶洞廣場上很快有了動靜,花妖們從各自的洞穴里鑽出來,在通道和廣場之間來回穿梭,搬著藤筐、背著藤簍,把岩壁上嵌著的靈晶碎粒、洞穴角落囤積的靈材、以及幾處小型靈植圃里培育的靈花幼苗一一打包。
陳景天則獨自朝儲物區走去。
儲物區在溶洞北側的通道盡頭,那扇藤蔓編成的柵欄門還保持著昨天他離開時的樣子。
他推開柵欄門走進去,石室里的空間不大,但堆得滿滿當當。
靠牆一排藤筐里碼著各類靈材碎料,有乾燥的靈植莖稈、研磨過的妖核粉末、幾捆處理過的藤條。
旁邊的石匣里分門別類地裝著品質稍好的靈材,比如幾塊中品靈晶、一小袋靈砂、兩株保存完好的低階靈草。
他繼續往石室深處走,在角落的一隻半開的石匣里,他看到了一堆零零碎碎的東西。
儲物戒指。
大約有二十來枚,品階不一,大多是最低級的靈器,空間容量不大,但勝在方便攜帶。
戒指的樣式也各不相同,有的粗獷有的纖細,有的鑲著靈晶有的素麵朝天。
陳景天蹲下來,隨手拿起一枚翻了翻。戒指內部的空間裡存著一些私人用品——幾套換洗衣物、一隻舊水囊、一本翻得卷了邊的武技筆記、還有一些零散的低階靈材。
這些東西的原主人,應該就是被花妖們抓來的那些人。
陳景天又翻了幾枚,裡面大多是類似的私人物品,有幾枚存著少量靈石和靈材,品質不高,對他來說聊勝於無。
他把這二十來枚儲物戒指全部收攏到一起,掂了掂分量,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些戒指雖然是低階靈器,但勝在數量不少,裡面的東西加在一起也值一筆靈石。
而且這些戒指本身就可以作為以後賞賜給下屬或者交換資源的東西,留著總有用處。
他站起來,把儲物戒指單獨裝進一隻小藤匣里,和那些靈材、靈晶、靈植幼苗分開放好。
然後他環顧了一圈石室,確認沒有遺漏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便轉身朝外面走去。
溶洞廣場上,花妖們還在忙碌地搬運和打包。
藤山在廣場邊緣清點藤筐數量,綠萼在通道口指揮花妖們有序進出,刺槐則在上層洞穴之間來回跑動,把最裡面幾間洞穴里的囤貨也翻了出來。
伊芙琳站在花心殘骸附近,安靜地看著這一切,銀白色的長髮在幽綠色的光芒中顯得格外清冷。
她沒有參與搬運,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約束,讓那些花妖不敢偷懶,也不敢私藏。
陳景天在廣場上找了個位置坐下來,閉著眼開始盤點今天的收穫。
........
五個小時之後,所有東西都收拾完畢。
陳景天睜開眼睛,從地上站起來,掃了一眼廣場上堆得整整齊齊的藤筐和藤簍,以及那些低頭站成一排的花妖們。
他走到伊芙琳面前,點了點頭,然後從懷裡取出山海珠,托在掌心。
花妖們排成幾列,低頭站在廣場上,藤山、綠萼和刺槐各自帶著一隊,伊芙琳站在隊伍最前面。
陳景天掃了一眼,確認人數和之前清點的六十三隻吻合,然後開始逐個將花妖收入山海珠。
山海珠內的空間已經提前劃分好了區域,種植靈草靈藥的那片靈田旁邊有一片空曠的草地,正好安置這些花妖。
他靈力一催,珠子表面泛起一層柔和的淡藍色光暈,籠罩住最前排的幾隻花妖。
光暈收攏,那幾隻花妖的身影無聲地消失在原地。
接著是第二排、第三排,光暈一次次亮起又收攏,花妖們一個接一個地被吸入珠內空間。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六十三隻花妖連同它們隨身攜帶的藤筐、靈材包裹和靈植幼苗,全部轉移完畢。
最後一個是伊芙琳。
陳景天看了她一眼,伊芙琳迎上他的目光,紫紅色的豎瞳里沒什麼表情,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等著。
陳景天將光暈籠罩在她身上,她的身形也在原地淡去。
收完最後一隻花妖,陳景天意念一動,自己也進入了山海珠。
淡藍色的天空在頭頂鋪開,靈植田和花圃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他落點在靈田區的邊緣,腳下是鬆軟的草地,前方是一大片整整齊齊的靈田,壟溝分明,裡面種著各色靈草靈藥,從低階的聚靈草、凝露花,到中階的寒星草、赤焰芝,品類繁多,長勢都不錯。
靈田旁邊還有幾塊空著的壟地,是之前預留出來準備擴大種植面積的。
花妖們已經在靈田區旁邊的空地上站好了,六十三隻花妖擠在一起,有的抱著藤筐,有的背著藤簍,豎瞳里大多還帶著一層沒散盡的迷茫和不安。
它們被從巢穴裡帶出來,塞進這個陌生空間,雖然魂印還在花母身上牽著,但環境的劇烈變化讓它們本能地緊張。
幾隻年輕的花妖甚至縮到了隊伍後面,探著腦袋打量四周的花海和木屋。
伊芙琳站在隊伍最前面。她環顧了一圈山海珠里的環境,目光在靈田上停了幾息,然後收回來,垂手站在那裡,等著陳景天開口。
陳景天走到花妖們面前,掃了一眼它們緊張又拘謹的樣子,語氣平淡地開口:「從今天起,你們就住在這裡。這片靈田區歸你們管,你們的工作就是照顧現有的這些靈草靈藥,澆水、鬆土、除蟲、引導靈力,一樣都不能少。靈田旁邊那幾塊空地也歸你們,種什麼我回頭再說,先翻好土等著。」
他頓了頓,偏頭看了伊芙琳一眼:「伊芙琳還是你們的管事,你們聽她的安排。每天該做什麼,怎麼做,由她分配。幹得好的,我不虧待。偷懶耍滑的,身上的真火封印就一直留著。」
幾隻身上還帶著封印的花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赤金色印記,連忙點頭。
其他的花妖也紛紛應聲,聲音參差不齊但態度都還算老實。
陳景天又對伊芙琳吩咐了幾句,讓她按照花妖們的修為和特長分組,高修為的負責靈力引導和靈植催熟,中低修為的負責日常照料和翻土除草。
伊芙琳點了點頭,轉身開始安排。
她的聲音不大,但條理清楚,三隻四階花妖被她分派為三個小組的組長,各自領著一隊花妖去靈田的不同區域熟悉環境。
陳景天站在靈田區邊緣看了一會兒,確認花妖們在伊芙琳的管理下很快進入了狀態,有的蹲在壟溝邊查看靈草的根系,有的拿著藤筐去旁邊的花圃里收集腐熟的花瓣做肥料,有的在空地上翻土。
整個靈田區里人影晃動,卻沒有多少嘈雜聲,花妖們幹活的動作雖然生疏,但都很認真。
他收回目光,朝花海深處的木屋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