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粱河,一處破敗土坡房中,李行舟披著一件大紅披風,貂皮做的圍脖,邁過了門檻停在屋檐下。
院裡積雪被清理,裸露出的泥土和殘雪交織在一起。
李行舟把頭偏轉仔細傾聽,北方飄來隱約的炮響。
朱武跟著走出土坡房,眺望清河渡方向。
李行舟看向他:「韓世忠出發去清河渡了嗎?」
「剛去不久。」朱武遲疑了一下:「恩相是不放心岳飛?」
李行舟輕輕搖頭:「不,如果岳飛帶著我的精銳,還擋不住女真騎兵的話,那這仗就不用打了。」
朱武一呆,看著李行舟俊朗的側臉,百思不得其解,這個岳飛到底有何特殊之處讓恩相百般信任。
在他看來,岳飛只是個武藝高超點的年輕人而已,軍中武藝高超者,比比皆是,例如林沖、關勝、盧俊義等將領,誰又不是萬中無一的絕頂高手?
而恩相對這個只見幾面的年輕人,卻是各種特殊關照。
「恩相,屬下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李行舟眉頭一揚,眺望北方:
「講吧!」
朱武深吸一口氣,稍微措詞一番,抬眸觀察了下李行舟臉色,覺得不吐不快,這事情很嚴重。
「恩相,你壞了規矩!」
李行舟猛地看向他,懵圈道:「我壞了啥規矩?」
「哎!」朱武輕輕一嘆:「岳飛沒有人舉薦,又是劉韐的敢戰士,明面上不屬於東平府體系,李孝忠當初有武學老鬼擔保,又在陸軍一營表現優異,提拔他,軍中上下都頗有微詞和不滿,現在又讓岳飛突兀參加軍事會議……」
話戛然而止,他有意提醒,畢竟軍官提拔制度是恩相一手制定,如果制定者都不遵守嚴格的制度。
軍中將士作何感想?
李行舟恍然大悟,啪一拍額頭,知道自己做事太過心急,沒有講究循序漸進,合情合理,對岳飛的關照,太過明顯,其他人只是不敢說而已。
看來以後自己重用一個人,得走完整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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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眾最重要。
「嗯!軍師所言極是。」
朱武又是一呆,他都已經做好了被訓斥的準備,沒想到恩相竟聽了進去,變相承認自己的錯誤。
這份胸懷和自省太可怕。
當即他退後一步,拱手行禮。
「恩相英明!」
李行舟笑著擺擺手:「得了,我又不是獨斷專行的獨夫,有問題,你作為軍師就要提出來,我好及時止隕。」
朱武鬆一口氣,把話題往局勢上面轉移。
「恩相,炮一響,遊蕩的女真騎兵會立刻趕過去,雖然騎兵營阻斷了女真人聯繫金軍大營,但這麼大的動靜,遲早驚動金軍大營那邊,整個過程只有三個時辰,就是不知道武節度,能不能在我們預定的時辰內殲滅金軍三個謀克。」
李行舟自信一笑:「我相信二郎,不過你說這話,可是有什麼考量?」
「有,」朱武斬釘截鐵道:「我提議讓史進帶遊騎兵去截殺遊蕩女真騎兵,減輕武節度那邊壓力。」
聽到這話,李行舟意味深長看他一眼,知道朱武是想分潤功勞,九紋龍史進就是朱武那一派系的。
軍中各種關係錯綜複雜,利益牽扯又各不相同。
凡是大一點的組織,團體這種東西基本無法避免。
「讓他去吧!」
朱武心中一喜,立刻朝院外走去。
正巧碰見進來的盧俊義,兩人點頭示意後擦肩而過。
盧俊義走上台階,拍了拍身上的殘血,看向李行舟。
「打起來了,探騎回報,說三個金軍謀克困在了集市里,炮營的吳大勇用火炮封住了金軍退路,武松在集市中心絞殺,再有個把時辰,便能看見結果。」
李行舟轉向他:「清河渡有沒有消息傳回來?」
「暫時沒有,清河渡距離高粱河足有二十里地,具體是什麼情況,不得而知,不過有小乙在,恩相無需擔憂,這次的作戰部署把可能的情況都考慮了進去,應該是不會出現變故的。」
李行舟嗯了一聲,說實話,他心中是有些發虛的。
畢竟,打的不是江南方臘,也不是日暮西山的遼軍。
而是如日中天的女真人。
很可能突然傳來一個不好的消息。
要知道,完顏宗翰、完顏婁室、完顏宗望就沒有一個是廢物,那是這個時代一流的戰爭大師。
稍有不慎,他們就會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來,然後給自己致命一擊,自己則灰溜溜逃回燕京城。
那樣自己就會是第二個高粱河車神。
想到這,李行舟一甩腦袋,拋開亂七八糟的思緒。
「金軍大營是什麼情況?」
盧俊義回道:「時遷兄弟沒有送回來任何情報,如果金軍大營有動靜,想來時遷兄弟會立刻聯繫我們,現在來看,金軍大營那邊和我們預測的一樣,還沒有察覺。」
「沒察覺就好,讓趙德勝盯著,有風吹草動立刻來報,再通知李孝忠,讓他想方設法牽制住完顏婁室。」
「明白!」盧俊義明顯感覺到李行舟的提心弔膽:「我現在就吩咐下去。」
說完,他轉身就準備離去,卻被李行舟叫住回頭。
「如果完顏婁室突然來這邊,盧員外,領我親兵……攔住他。」
盧俊義愣了一下,微笑著點頭:「有我在,沒有人能過來。」
李行舟笑了笑,不再說話,雖然不知道盧俊義能否擋住完顏婁室,但以盧俊義高超絕倫的武藝,全身而退容易。
就算完顏婁室是戰神。
盧俊義這個「馬步軍中推第一」也不是善茬。
至少打個百來回合沒有問題。
「瑪德!這仗打得提心弔膽,像小偷小摸一樣。」
李行舟自嘲一笑,沒辦法,這次的反擊戰主打出其不意,如此便怕敵人反應過來,那樣就會陷入困境。
說不定,在高粱河這裡撤不回去,被金軍騎兵切斷後路。
真到那時候,只能調動整編軍,大戰可能一觸即發。
呼出一口白氣,李行舟把手伸出屋檐,有雪花落在手心。
「又要下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