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濃煙滾滾，嗆得宋江劇烈咳嗽，別過腦袋時一根長鞭甩過去，啪一聲，臉上火辣辣的疼痛。
「該死的玩意！」
接著是一道刺耳粗獷的喝罵，宋江捂住被抽的半邊臉，蹲在土灶台前，抬頭看向抽打自己的女真人。
對方五大三粗，滿臉橫肉，形象非常的兇狠。
自從上次被完顏宗翰一頓毒打，後續就是一路倒霉，各種麻煩找上門，現在已經淪落到挑水砍柴。
「嘿嘿嘿！」
這時候，趙福貴端著一碗熱粥過來，滿臉諂媚，卑躬屈膝，雙手捧著陶瓷碗，討好著遞給那女真人。
那女真人滿意的接過陶瓷碗，嘴輕輕地抿了一口，溫度剛剛好，不燙不涼，接著斜眼瞥了一眼這個醜陋的宋人，無形的優越感油然而生。
「不錯！你…是個…好人！」
趙福貴聽著這蹩腳漢話，心中一陣不屑和鄙夷，說話都不利索，換作以前趙爺都不帶正眼瞧的。
蹲火灶前的宋江，看見卑躬屈膝，像條聽話狗的趙福貴，滿眼鄙夷，這種沒有立場的軟骨頭，他打心眼裡看不起，只恨不能手刃趙福貴。
這時那女真人喝完粥，把碗和馬鞭丟給趙福貴。
「你，監督，他們。」
趙福貴一喜，點頭哈腰：「小人最是老實聽話，以前幹過管事，官人您慢走，官人別絆著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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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飛快過去把擋路的木棍拿開，躬身看著女真人遠去。
接著，他腰板挺直，昂首挺胸，卑躬屈膝的影子消失，大踏步走到宋江的面前，居高臨下俯視。
「宋三，你又落到趙爺我手上了，上次你和老吳密謀，想把趙爺推出去，真當趙爺不知道？」
宋江臉色難看，不接話，趙福貴狗仗人勢的行為，他嗤之以鼻。
前不久，他和吳用準備借女真人之手弄死趙福貴，但奇怪的是，趙福貴竟然又陰差陽錯活了下來。
似乎還得到女真人的信任。
其實，他非常的好奇，在女真人暴怒的情況下，趙福貴是如何活下來的，這卑鄙無恥的賤骨頭，難道還能急中生智？
趙福貴見他不語，頗為得意，馬鞭摺疊在一起，指著宋江。
「宋三，咋地，在想趙爺怎麼活的？」
宋江下意識點點頭，立刻覺得不妥，自己接話幹啥。
趙福貴用馬鞭輕輕一敲宋江腦袋。
「趙爺老子有錢，本來要被一刀砍了腦袋，但趙爺掏出銀子，那要砍趙爺的女真人就放了我。」
宋江恍然大悟，心說軍師算漏了錢，趙福貴這傢伙竟用錢脫身，要是能活著回去倒是可以做文章。
或許是和宋江待久了，又經常被王監工各種針對。
趙福貴一眼看穿宋江心思。
「宋三，你特麼還想算計趙爺，趙爺老子待你不薄，雖然你和老吳總想害趙爺，但趙爺不記仇，要不你去東平府打聽打聽，誰不認識趙爺？誰見了面不問聲好？」
宋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這時候如果不借坡下驢，指不定這個卑鄙無恥的趙福貴，會做出什麼事情來，自己等人有可能因此殞命。
於是強擠出一絲笑容。
「趙爺，小人被迷了眼，你看……」
趙福貴心情大好，覺得自己又像一個人般活著。
「好了，趙爺我也不是小氣的人，看在同是漢人的份上，趙爺不計較。」
說著，指向一堆堆積的木柴。
「午時前把柴劈好。」
又指向一個消瘦的奴隸。
「你看著他，完不成有你們好看。」
那奴隸渾身一顫，跪在地上，面對趙福貴這種大人物，不敢有半分反抗之心，赤腳踩在地上，衣服破爛不堪，凍得嘴唇發紫，手臂慘白。
趙福貴仿佛看見了曾經的自己，偏頭看見宋江身上的衣袍，眼睛一亮，立刻喊宋江把外衣脫下來。
讓那奴隸穿上。
奴隸穿上後他才心滿意足的離去。
趙福貴心情不錯，在女真人的地盤，沒有鎮撫兵時刻監督，他想怎麼收禮，就怎麼收禮，想怎麼耀武揚威，就怎麼耀武揚威，喜歡誰，就是誰。
頗有種意氣風發之感。
嗯？
剛走出火房範圍，趙福貴就聽見左邊有嘰里呱啦的聲音，立刻往那邊一看，只見一個女真人對著自己大喊，似乎是喊自己過去的意思。
趙福貴急忙彎著腰，小跑過去，對著那女真人諂媚一笑。
那女真人居高臨下用馬鞭一指。
趙福貴嘿嘿一笑，趴在地上，後背一陣巨力壓來，趙福貴咬緊牙關支撐，直到那女真人騎馬離去，才扶著腰站起來，看看不見蹤影的女真騎兵。
趙福貴呸了一口唾沫。
「兒子踩老子，這世道還有沒有王法。」
路過的聞煥章剛好看見這一幕，饒有興趣的看著趙福貴，他是有觀察的，這趙福貴膽小怕事，但又壞得不徹底，只是普通的集鎮上的小人物。
為了生存不得已卑躬屈膝。
至少這趙富貴沒有壞得人嫌狗棄。
「趙福貴！」
聽到有人喊自己，趙福貴立刻哈腰。
「官……」
見到聞煥章後，他頓時長鬆一口氣，然後小跑過去。
「聞先生，你叫小的有何安排？」
聞煥章笑了笑：「你和宋三不對付？」
趙福貴一呆，撓撓頭：「也沒有，宋三就是皮子癢，多幹活就好了，以前小的看牛皮子癢，讓牛天天耕地就好了。」
聞煥章愣了一下，這種市井之人的粗鄙見解，樸實無華，不過他能看出來，那宋三和老吳在算計趙福貴，只是這個當事人渾然不知情。
不對，當事人知情，只是處理方式簡單淳樸。
不過他也不點破。
「這就好！給我屋裡送點柴來。」
說著，他掏出十兩銀子，知道銀子關鍵時刻能救命。
「拿著，或許關鍵時刻能再救你一次。」
趙福貴盯著銀子，吞咽一口口水，腦袋卻搖得像撥浪鼓。
「小的不能要，聞先生拿小的當人，小的怎麼好意思拿您的錢。」
聞煥章輕輕一笑，塞在趙福貴手中，轉身朝遠處走去。
趙福貴站在街道上，看著那一襲青衫素影。
忽然一陣寒風颳來，滋潤眼眶，揉揉後趙福貴把銀子揣入褲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