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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7章 今日就當賣朕一個人情

2026-10-19 18:01:31 作者: 東方笑笑生

  皇帝想要召回周臣子,一道聖旨足矣,哪裡還需要吏部繞這一圈?

  可難題就在這裡,當初流放周新的旨意,是朱棣親口下的。

  若是轉頭自己頒旨赦免召回,等於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承認先前斷案有錯,實打實打自己的臉面。

  皇帝個人丟點臉,其實倒還是其次,真正麻煩的是天子威信。

  朝令夕改,今日盛怒流放,明日後悔召回,那以後皇帝的旨意群臣究竟該信幾分?

  更何況這案子裡還牽扯錦衣衛,真要堂而皇之給周新平反,錦衣衛此前那番說辭便成了笑話。

  紀綱的臉面威信,同樣要跟著一起掉進泥里。

  所以最好的法子,便是由吏部先行上奏,說周新雖有過錯,但才幹可用,地方缺員,宜予起復。

  朱棣再順勢批個「准」。

  一來一回,皇帝不是認錯,只是念其舊功重新啟用。

  面子有了,人也回來了,大家心照不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便是朝堂君臣關係。

  許多時候事情能不能辦成並不是最難的。

  最難的是辦成了之後,還得讓所有人看起來都有臉。

  只是林川顯然沒打算這麼輕易放過朱棣,當場就不高興了,說道:「臣以為不妥。」

  「朝廷任免官吏自有章程,陛下一時不悅便將大臣流放,轉念反悔又要即刻召回,如今吏部的文書早已下發,周新已然踏上流放路途,政令豈能如此反覆?」

  朱棣盯著他,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你差不多得了,朕都準備認這個錯了,你還想怎樣?

  見林川拉著個驢臉不可能配合,朱棣站起身來叉著腰:「你還好意思教訓朕?」

  「前些時日是誰一道調令,把大理寺卿許牧丟去了漠北?」

  「朕當時看過奏本二話不說便准了,如今輪到朕這裡,不過是叫你從吏部走一道章程,你倒推三阻四起來。」

  說到這裡,朱棣走過來重重拍了下林川的肩膀,語氣竟罕見地帶了幾分商量。

  「妹夫,今日這事你便當賣朕一個人情,就當禮尚往來,如何?」

  林川心裡頓時樂了。

  好傢夥,朱老四現在連這一套都學會了,連禮尚往來都搬出來了。

  為了不親口承認自己錯得離譜,這位皇帝也是豁出去了。

  不過想想倒也正常,一代雄主嘛,能伸能屈。

  該拍桌子的時候拍桌子,該找台階的時候找台階。

  能把面子和里子一起保住,那才叫本事。

  皇帝都已經把台階遞到腳邊了,自己若還硬頂著不下,多少顯得有些不識趣。

  

  於是林川神色一緩,順勢應下:「既然陛下開口,臣今日便讓吏部著手辦理起復文書。」

  朱棣臉色這才稍稍好看。

  可還沒等他開口,林川又慢悠悠補了一句:「只是吏部文書好辦,陛下硃筆批覆也不難,可若是周新不肯奉詔歸來,又該如何?」

  朱棣愣了一下:「他還敢不回來?」

  話出口後,他自己先沉默了。

  周新好像還真敢。

  此人脾氣向來又臭又硬,若真覺得自己蒙了冤,別說一道起復文書,便是聖旨送到眼前,他說不定都敢回懟一句:臣不受!

  朱棣想到這裡,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林川見狀,才繼續說道:「林川緩緩開口:「周新為人剛直,眼裡最看重一個理字,此番蒙冤,根源便是錦衣衛千戶王謙在浙江欺壓官府侵害百姓一案。」

  「若是陛下不能按律法處置元兇,不給周新一個公道說法,以他的脾性,怕是寧死也不肯奉詔回京。」

  朱棣臉色微變,到了這時他才猛然記起整件事情最初的源頭。

  錦衣衛千戶王謙在浙江犯下的那些事。

  之前紀綱進宮奏報,將所有事情都繞到了周新藐視皇權上。

  自己一怒之下注意力全落在了周新身上。

  至於最開始查的是什麼案子,王謙究竟做了什麼,反倒被自己拋到了腦後。

  這時候重新想起來,朱棣心裡才真正有了幾分不悅,便問林川:「浙江這樁案子,你知道多少?」


  林川道:「臣所知也只是刑部報上來的大概,不過此前刑部已經派了浙江司主事魏源前往浙江,實地核查王謙一案。」

  「魏源數日前已經回京,案情究竟如何,他最清楚,陛下可召魏源入宮當面問詢。」

  朱棣眉頭一皺,當即看向侍立在旁的內侍:「宣刑部浙江司主事魏源覲見。」

  「奴婢遵旨。」內侍躬身領命,不敢耽擱,快步退出文華殿。

  刑部衙門。

  魏源正坐在值房裡翻看卷宗,一名書吏匆匆進門,臉色古怪。

  「魏主事,宮裡來人了。」

  魏源握著卷宗的手頓了一下。

  宮裡?

  還沒等他開口詢問,便見一名內侍已經在戴郎中的陪同下走進院中。

  內侍掃了一眼眾人,尖細卻清晰的嗓音響起:「刑部浙江司主事魏源何在?」

  魏源心頭猛地一跳:「下官在。」

  「陛下宣你入宮覲見。」

  魏源:「……」

  這一刻,他腦子裡先冒出來的不是受寵若驚,而是自己最近有沒有犯什麼錯。

  沒辦法,一個六品主事忽然被皇帝點名召進文華殿,這種事情擱誰身上都很難往好處想。

  若是一個尚書、侍郎被宣召,那叫議事。

  若是一個六品主事突然被點名……

  那通常意味著,有件事情已經繞過上頭幾層官員,精準落到了你腦袋上。

  好事壞事暫且不論,反正絕不會是叫你進宮陪皇帝喝茶。

  魏源強壓住心中的不安,回值房重新整理了一遍官袍,又仔細正了正冠帶,這才跟著內侍出了刑部。

  一路入宮,越靠近文華殿,他腳步便越沉。

  宮牆森嚴,朱門重重,四周的內侍禁衛皆低眉斂目,無人高聲交談,這種環境最容易讓人胡思亂想。

  魏源一路已經將自己這些年辦過的案子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還有得罪的人。

  這個真不好回憶,刑部辦案的要說沒得罪過人,那才叫見鬼。

  想到這裡,他心裡更沒底了。

  直至踏入文華殿,魏源才終於知道今日召自己來的是什麼陣仗。

  御案之後坐著皇帝,一旁還有應國公。

  這兩個人同時在場,魏源原本七上八下的心,頓時變成了十五個吊桶打水。

  「臣刑部浙江司主事魏源,叩見陛下,吾皇萬歲。」

  朱棣沒有繞彎子:「站那回話。」

  「是。」

  魏源垂著頭不敢四處亂看。

  朱棣道:「朕聽聞,前些時日刑部派你去了浙江,核查錦衣衛千戶王謙一案,你把查到的情況說與朕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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