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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8章 別怕,大膽說出來!

2026-10-19 18:01:37 作者: 東方笑笑生

  魏源喉結動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這樁案子牽扯有多深。

  若只是一名普通官員,刑部早就依律辦了。

  偏偏王謙背後站著的是錦衣衛指揮使紀綱。

  那位天子近臣這些年來聖眷正隆,尋常官員別說查他,聽見名字都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脖子夠不夠硬。

  魏源此前在浙江敢查,是因為奉了刑部的差遣,可如今到了皇帝跟前他反倒有些遲疑,摸不准如何回話,尺度在哪?

  一旁的林川提醒道:「魏主事,陛下既然問你便只管據實奏報,不得有半分隱瞞,若有虛言罪責不輕!」

  魏源聽後心裡反倒一定。

  懂了!

  應國公這句話表面是在敲打自己,實際上是在表明,別怕,大膽說出來!

  天塌下來,今日也砸不到你一個六品主事頭上。

  既然有人兜底,那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魏源吸了口氣,神色漸漸肅然:「回陛下,臣奉刑部之命抵達浙江後,重新調閱了鹽場、官船以及當地富戶涉案卷宗,又提審了王謙及數名錦衣衛校尉。」

  

  「經查,王謙任錦衣衛千戶期間,屢次矯借聖意,在浙江各地橫行不法。」

  「其中,王謙以奉旨查案為名,強行侵占鹽場,前後掠取官鹽、商鹽數百萬斤。」

  「又擅自徵用地方官船轉運私鹽,所得銀錢絕大多數均未入官庫,而是私下侵吞。」

  「此外……」

  魏源遲疑一瞬,隨即繼續:「王謙還借錦衣衛之名羅織罪名,構陷江南富商上百家,輕則索取銀錢,重則直接抄掠家財,有數戶商賈家產被奪之後,家中老幼流離失所。」

  朱棣聽後,神色漸冷。

  這些罪名,任何一條單獨拎出來都已經不是小事,偏偏王謙一樣沒落,連鹽場和官船都敢伸手。

  再這麼下去,怕是哪日見了布政使衙門,也敢進去問一句庫銀夠不夠花。

  朱棣沉聲問道:「這些事情,王謙可曾招認?」

  魏源拱手:「已經招認,供詞俱在刑部卷宗之中。」

  朱棣眼神更冷:「他一個千戶,好大的膽子。」

  魏源聞言,頭垂得更低了,接下來這句話才是真正要命的。

  但都走到這一步了也沒有再往回縮的道理。

  「陛下,王謙還供認……這些事情並非全是他一人擅作主張,他在浙江所為多有錦衣衛指揮使紀綱授意。」

  朱棣眼中的寒意越來越重。

  他萬萬沒有料到,此事根源竟然出自紀綱。

  難怪紀綱一直拼命庇護王謙,不惜羅織罪名執意要置周新於死地。

  原來不是為了保一個普通的錦衣衛千戶,而是在保他自己。

  所以紀綱才非要把周新按死。

  只要周新倒了,浙江地方官沒人敢再深查,王謙自然也就能脫身。

  想到此處,朱棣心中更怒。

  他重用錦衣衛,是讓他們替自己探查奸邪監察百官,而非讓紀綱拿著天子的刀,出去給自己割肉吃!

  刀是朕給你的,你倒好用得比朕還順手。

  林川一直站在旁邊,此時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魏主事,既然王謙已經被浙江按察司收押,又有親筆供詞,此人既已入獄,又何以逃回京師?」

  這一問看似隨意,魏源卻立刻聽懂了其中分量。

  「回國公的話,王謙並非經正常程序釋放,乃是從浙江牢獄越獄逃脫。」

  「浙江按察司牢獄名冊中有其越獄記錄,刑部此次核查時也已經重新查驗了相關人證、獄卒供詞以及案牘,此事有據可查。」

  林川聞言輕輕點頭,臉上浮出幾分感慨:「不愧是錦衣衛,進了按察司的牢獄,竟還能自行脫身,這等本事倒真叫人佩服!」

  魏源默默低頭,不敢接這話。

  這話乍一聽像是在夸錦衣衛身手了得,可只要腦子不是擺設都聽得出裡面的味道。

  一個已經被地方司法衙門收押的重犯,竟能從牢里逃出去,然後一路回到京師。


  更離譜的是,回京之後還能繼續在錦衣衛衙門待著。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回家探親。

  朱棣自然聽懂了,立時龍顏大怒。

  「好一個王謙!矯借聖命,侵吞官鹽,勒索商賈,如今又敢越獄脫逃。」

  「當真以為披著一身飛魚服,國法便治不了他?」

  魏源連忙垂首,林川也坐等四哥決斷。

  朱棣沉默數息,很快便道:「傳旨,令都察院會同刑部先審王謙,取齊口供核驗人證物證,待罪名定下交由刑部依律定擬,再送大理寺覆核。」

  「若無差錯,三法司聯署具奏,依法處死!」

  「奴婢遵旨。」

  魏源聽著這一套流程心裡已經明白,王謙這次死定了!

  而且不是隨隨便便死,是要把罪名一條一條釘死之後,再名正言順地殺。

  這其中的區別可太大了。

  按理來說王謙是錦衣衛的人,若皇帝只想要他的命,根本不需要這麼麻煩。

  完全可以直接把人丟進錦衣衛鎮撫司,自行審問,一道特旨便可直接處決,甚至連菜市口都未必需要走一趟。

  但問題恰恰就在這裡。

  王謙是紀綱的人,把王謙交給錦衣衛審?

  那跟把賊送進賊窩,再讓賊自己查自己,有什麼區別?

  審著審著,王謙說不定就從「侵吞官鹽」變成了「奉命查辦奸商」,越獄也能解釋成「臨機脫困」。

  到了最後,說不準還能給他湊出一份忠勤王事的功勞來。

  有些東西,只要筆握在誰手裡,黑白就能翻過來寫。

  朱棣顯然不準備給紀綱這個機會。

  更重要的是,王謙不能只死在皇帝的一句話里,必須死在大明律法之下。

  若僅憑皇帝口頭特旨殺人,不走三法司流程,案子便成帝王私刑。

  天下人看到的是皇帝前些日子流放周新,過幾日突然又殺了王謙。

  至於為什麼殺?

  普通百姓不知道,外地官員也未必知道,到最後也沒法給周新一個交代。

  天子動輒特旨殺人,繞開國家律法,僅憑好惡定生死,言官與六部必然紛紛上疏質疑。

  往後史書落筆,便會記下「帝擅殺」三字,留下污名。

  可三法司審理便不同。

  都察院查案,刑部定罪,大理寺覆核,層層推勘,最終聯名上奏,依法定罪處決,才是堂堂正正。

  王謙便不是「皇帝想殺,所以殺了」,而是證據確鑿,依法當死!

  紀綱就算想要辯解也無從開口。

  更何況朱棣還有另一層考慮。

  錦衣衛這些年權勢越來越重,地方官見了他們避之如虎,百官心裡未必沒有怨氣。

  若王謙犯下這等重罪,最後仍舊只在錦衣衛內部悄悄處置,朝野只會更加不安。

  可如今走三法司,意思就完全不同。

  朕可以給你錦衣衛權力,卻沒有給你們凌駕於國法之上的權力。

  天子親軍犯了法一樣依律嚴懲。

  這一刀砍的是王謙的腦袋,敲的卻是整個錦衣衛。

  浙江地方官也能因此得到一個交代。

  江南那些被王謙折騰得苦不堪言的士紳商賈,也會知道朝廷並沒有打算把這件事徹底壓下去。

  至於周新……他最看重的那個「理」字,總算有了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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