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伊藤正彥派來的人就到了酒店。
來的是伊藤商事財務部的一個課長，姓中村，三十來歲，戴著一副細框眼鏡，手裡提著一隻牛皮公文包，站在酒店大堂里等了一個多小時。
分身在套房裡吃完早餐，這才讓唐元的手下把人帶了上來。
中村進門之後先鞠了一躬，又從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文件，攤在茶几上，一頁一頁地指給分身看。
那些文件有銀行開戶申請書、印鑑登記表、外匯交易授權書，每一份都蓋著伊藤商事的公章，旁邊用鉛筆標註了需要簽字蓋章的位置。
分身坐在沙發上，把文件翻了一遍，放下手中的文件，從內兜里摸出一張銀行卡。
卡片是深藍色的，面上印著一行英文和一串數字，角上有一個瑞士銀行的標誌。
中村看見那張卡的時候，喉結動了一下，眼皮也抬了抬，但沒敢多問，只是把預先準備好的轉帳指令單推過來，上面已經填好了伊藤商事的收款帳戶、金額和日期。
分身拿起筆，在指令單上簽了名，然後把卡遞給中村。
中村雙手接過去，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台可攜式的印鑑機，把卡上的信息拓印到轉帳單上，又讓分身在一式三份的收據上簽了字。
整個過程花了不到二十分鐘，但中村的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把文件收好，鞠了一躬，說了一句「轉帳手續大約需要一到兩個工作日，瑞士那邊確認之後，資金會通過紐約的代理行轉到東京」，然後提著公文包快步出了門。
分身靠在沙發上，把那份收據折好塞進內兜里。
他沒有一次性轉夠五億，只轉了第一筆一億五千萬。
合同還沒簽，董事席位沒正式落定，伊藤正彥那邊還有幾個老傢伙在董事會裡等著看風向。
先給一筆，夠他們把住友的貸款還上，把橫濱碼頭的工人工資發了，把精密機械部門那個月的原料款付了。
剩下的等正式簽了合同再說，但就這一億五千萬，足夠讓伊藤正彥派來的那個中村課長把他當祖宗一樣供起來。
中村走的時候，在電梯口又鞠了一躬，腰彎得比進來時深了半尺。
中午的時候，伊藤正彥派了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到酒店門口等著。
車子是新的，車漆鋥亮，車門上鑲著一道銀色的腰線，司機穿戴著白手套和白襯衫，站在車旁邊等著。
分身和唐元下了樓上了車，車子穿過東京市中心，拐進了一條兩旁種著銀杏樹的安靜街道，最後在一棟只有三層高的灰白色小樓前面停下來。
樓前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刻著「吉兆」兩個字，字體拙樸，像是老書法家的手筆。
門口站著兩個穿和服的年輕女侍，彎腰拉開木格門，伊藤正彥從門裡迎了出來。
他今天換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領帶打得規規矩矩的，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臉上的氣色比昨天好了不少，眼底那層暗影也淡了一些。
他站在門口，朝分身和唐元深深鞠了一躬，側身讓出通道，親自引著他們穿過一條鋪著深色石板的走廊，走進最裡面一間包間。
包間不大，靠窗的位置能看到院子裡的枯山水和幾株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松樹。
房間正中是一張低矮的檜木桌，桌面上擺著幾隻釉色溫潤的瓷器，旁邊擱著三副描金的漆器筷子。
分身坐了主位，唐元坐在他右手邊，伊藤正彥在對面坐下來。
三個人剛落座，伊藤正彥就朝門口的女侍點了點頭，女侍彎腰退了出去。
片刻之後，第一道菜端了上來，是一隻白瓷小碗，碗裡盛著一道清湯，湯色清亮見底，裡面浮著幾片薄如蟬翼的鯛魚片和一小撮切得細細的紫菜。
伊藤正彥把碗端起來，輕輕擱在分身面前，開口介紹道：
「王先生，這道是鯛魚潮汁，用今天早上剛從明石海峽運來的活鯛，取了魚骨和魚頭熬的湯，只加了一點鹽和幾滴柚子汁，別的東西一概沒有，吃的就是魚本身的味道。」
分身拿起瓷勺舀了一口，湯鮮而清，鯛魚的甘甜在舌尖上散開，柚子汁的微酸吊出了更多的鮮味。
他把勺子擱下來，微微點了一下頭：「味道不錯。」
伊藤正彥的臉上的表情鬆了一線，又朝門口點了點頭。
第二道菜緊跟著端上來了，是一碟擺盤精緻的刺身，鮪魚、鯛魚、甜蝦各兩片，旁邊擱著一小團山葵和幾滴醬油。
伊藤正彥又介紹了一遍，這是哪裡產的、什麼季節、怎麼切的，每一道菜都說得很細。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依次端上來。
烤香魚、煮鮑魚、松茸飯，每一道菜伊藤正彥都親自介紹，有時候還會補一句：
「這道菜我父親當年最喜歡的。」
「這家店的師傅跟我爺爺是舊識。」
分身每一道都嘗了兩口，偶爾點一下頭，偶爾問一句關於食材或者做法的細節。
唐元坐在旁邊吃得也很仔細，但沒有插太多話，只是在伊藤正彥介紹某道菜的時候附和一兩句。
吃到一半的時候，伊藤正彥把筷子擱下來，端起面前的清酒杯，朝分身舉了舉。
「王先生，資金的事，中村回來跟我說了。」
「第一筆一億五千萬，今明兩天就能到帳。」
「在這裡，我鄭重的向您表示感謝，同時歡迎您成為伊藤商事的新董事。」
分身也把酒杯端起來，跟他碰了一下。
「伊藤社長，合同的事，你那邊準備什麼時候簽約。」
「合同簽了，剩下的三億五千萬馬上就能轉帳，我想這筆錢足夠讓伊藤商事度過眼前的難關了吧？」
伊藤正彥把酒喝下去，擱下杯子，點了點頭，坐在那裡又鞠了一躬。
這一躬比在門口那一躬深了一些，伊藤正彥雙手撐在膝蓋上，把頭深深的低了下去，差一點就碰到了地板。
「嗨依，王先生，不，王桑，你說的對，這筆錢不但能讓伊藤商事度過眼前的難關，還能讓伊藤商事更上一層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