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正彥又拿起筷子給分身布了一筷子烤香魚，擱在面前的小碟里，然後開口說道：
「王桑，合同的事，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文本擬了兩份，櫻花文和英文各一份，律師也已經看過了，沒有任何問題。」
「你也可以找律師看一下。」
「但現在還差最關鍵的一步。」
分身把筷子拿起來，夾了一筷子魚肉送進嘴裡，慢慢嚼著。
他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伊藤正彥，等他繼續往下說。
「那一億五千萬到帳了之後，我要先利用它收回來一部分權力。」
伊藤正彥的手指頭在膝蓋上輕輕點了一下：「董事會裡還有幾個叔伯輩的人，之前跟三菱和三井那邊眉來眼去，我手裡攥著他們跟外人勾結的證據。」
「錢到了帳，我就有理由收拾他們了，收拾完這幾個，剩下的董事才會老老實實簽字。」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分身的眼睛，語氣放低了一些。
「所以我想請王桑再給我幾天時間，不會太久，三五天就足夠了。」
「等我把內部的事理順了，合同馬上就可以簽，剩下的三億五千萬到時候再轉也不遲。」
分身把嘴裡的魚肉咽下去，端起清酒杯抿了一口，擱下來，看著伊藤正彥那張有些緊張的臉開口說道：
「三五天可以，反正我還要在櫻花待一陣子，有些別的事要辦。」
「你慢慢來，不用急，只是有一條——別讓我等太久。」
伊藤正彥的表情微微一緊，隨即又鬆開了。
他聽出了那句話里的敲打之意，立刻說道：
「絕對不會，王桑放心，三天之內，我就能把董事會的事處理乾淨，第四天，合同就能送到您面前。」
分身點了點頭，伊藤正彥拿起酒壺給分身續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敬了一下分身，仰頭喝乾了。
「還有一件事。」
伊藤正彥放下杯子，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說道：「王桑在櫻花這段時間，住在酒店裡多有不便。」
「伊藤家在世田谷那邊有一處別院，院子大，安靜，有專人打理，離本社也近。」
「我想請您和唐少爺搬過去住，吃住都有人照應，您有什麼需要吩咐一聲就行。」
「您幫了我這麼大的忙，又即將成為自己人，我怎麼能讓您住酒店，還是自己家裡舒心一些。」
分身搖了搖頭，把筷子擱下來，拿餐巾紙擦了擦嘴角。
「不用了，我還是喜歡自在一點，住在酒店裡挺好，別院裡人多眼雜，我不習慣被人盯著。」
伊藤正彥的臉色變了一下，連忙把腰彎下去，兩隻手撐著桌面，聲音裡帶了一絲惶恐。
「王桑，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著別院安靜，方便您休息，絕沒有半點派人盯著您的念頭，請您千萬不要誤會。」
分身看著他彎下去的後頸，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下。
「行了，我知道你沒那個意思，不用動不動鞠躬。」
伊藤正彥直起身來，臉上的表情鬆了一些，但眼底還壓著一層小心翼翼。
他拿起筷子，給分身和唐元各布了一筷子菜，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把氣息調勻了。
分身夾了一筷子松茸飯，慢慢嚼著，像是在想什麼事。
嚼完了，他把筷子擱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伊藤正彥說道：
「伊藤社長，還是聊正事吧，伊藤家族現在最主要的產業有哪些？」
伊藤正彥把筷子擱下來，想了想，如數家珍地報了出來。
「伊藤商事底下現在有三塊，最大的一塊是海運，兩條跑東南亞的貨船，還有橫濱港的兩個泊位和幾間倉庫。」
「第二塊是精密機械，我們在東京本社旁邊有一個工廠，專門做精密機械的。」
「第三塊是貿易，從東南亞進橡膠和錫，轉手賣給國內的商社，再從國內出一些精密零件到東南亞。」
「三塊裡頭，海運和貿易是賺錢的，精密機械一直在虧錢，但那是爺爺留下來的底子，我不想丟掉。」
分身聽完，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看著伊藤正彥說道：
「你有沒有考慮過一個問題？」
伊藤正彥抬起頭來看著分身。
「伊藤家族在櫻花國內，被政府針對，被幾大財閥打壓，被銀行抽貸，被通產省卡配額。」
「這些年你們能撐下來靠的是老底子和人脈，但人脈和底子總有吃完的一天。」
「你有沒有想過，既然在櫻花國內被壓成這樣，為什麼不把一部分產業移到國外去？比如香江，或者東南亞。」
伊藤正彥的嘴唇抿了一下，沉默了幾拍，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苦笑。
「王桑，這件事我想過不止一次，但不可能，他們不會允許伊藤家族轉移核心產業的。」
「海運是伊藤商事的命根子，碼頭和船是固定的，動不了。」
「精密機械那塊更是被人盯得死死的，設備搬不走，人也走不了。」
「如果伊藤家族真敢把核心產業往外移，那就不是暗中使絆子的事了。」
「通產省會直接吊銷伊藤商事的營業執照，銀行會凍結所有帳戶，甚至——軍隊會直接上門！」
分身靠在椅背上，把兩隻手擱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看著伊藤正彥那張壓著苦笑的臉。
他沉默了幾拍，然後開口說道：
「那就不動核心產業。」
伊藤正彥抬起頭來看著他。
「伊藤社長，剛才你說的三塊產業——海運、貿易、精密機械。」
「精密機械那塊裡頭，是不是包含做電子元器件？」
伊藤正彥點了點頭：「有，軸承和齒輪上面用的傳感器、電阻、電容這些小東西，精度要求高，國內大廠不願意接小批量，都是我們自己的人在弄。」
「人雖然不多，但技術是現成的，組長是我父親當年的老部下，信得過。」
分身把茶杯擱下來，看著伊藤正彥的眼睛。
「把這組人連同設備一起，搬到香江去。」
伊藤正彥有些茫然的張了張嘴：「搬到香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