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妖說完，那灰日竟忽然顫了一下。
悟空抬起頭，眼中金光猛地一盛。
只見那輪灰日下突然多出了一圈黑線
起初只有幾根，低低垂在天邊。
一瞬間，便有更多黑線從灰光中落下，一道接著一道，如同一頭倒懸在天際的烏黑長髮。
無數黑線從灰光里垂下，隨著灰日緩緩轉動，向四面八方散開。
悟空的視線跟著黑線往下移。
宮城之外。
小女孩倚在她身旁，手裡捏著一朵絹花。
針剛穿過布面。
兩根黑線便從屋檐上方垂下。
一根沒入婦人腦後。
另一根落在女孩頭頂。
母女二人同時停住。
針從指間滑落。絹花也掉在地上。
婦人緩緩轉過臉。
女孩也跟著望向同一個方向。
片刻以後。
婦人牽起女兒低著頭，推門走了出去。
另一條巷子裡，賣早點的婦人剛剛掀開蒸籠。
白氣才冒起來，頭頂黑線已經垂下。
她身體輕輕一顫，手裡的籠屜落回鍋上。
連火都沒有熄，便走出了鋪子。
一扇又一扇門打開。
不斷有人走出來。
街頭，巷尾。
老人，孩子。
越來越多的人匯進人潮
沒有人說話。
都低著頭
她們只是朝著同一個方向走去。
越來越多的腳步聲響起。
最初還很散。
很快，聲音連成了一片。
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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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僧正坐在正廳門前等玄奘他們回來，忽然聽見門外聲音，猛地站起來，跑到門邊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了。
「師姐，師兄！你們快出來！」
隔壁房門立即推開，小白龍快步走出。阿虎也從另一邊趕來。
「怎麼了？」
沙僧朝門外一指。
「外頭……外頭全是人。」
館門之外，那些女人們正一個接一個從門前經過。沒有人看他們，也沒有人停下。驛站里的幾名女役也在這時走了出來。
沙僧忙問道：「哎！諸位施主，你們這是要去哪？」
沒人理會。幾人像是根本看不見小白龍他們，徑直出了館門，混進外面的人流。
那驛丞也從廊下走來。
沙僧橫移半步，擋在門前。
「驛丞？」
驛丞沒有停，直直撞向沙僧肩頭，雙腳仍在往前走。
沙僧連忙側身讓開。
驛丞便繼續向前，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眼睜睜看著從面前走過，出了門。
「三師兄。」
沙僧回頭看向小白龍。
「她們這是怎麼了？」
小白龍已經走到館門前，朝長街兩端各看了一眼。
街上全是人。再遠一些，另一條街的人也正在匯進來。
阿虎站到小白龍旁邊，目光順著人流一路望過去，忽然皺起眉，「她們這是要去哪？」
小白龍也抬眼，臉色一下沉了。
「這個方向是……」
阿虎立即道：「王宮。」
沙僧一聽就急了：「師父他們還在宮裡！」
小白龍沒有再等，腳下一點，整個人已經騰空而起。阿虎緊跟著飛上半空。沙僧提起降妖寶杖，慌忙追了上去。三人越過迎陽驛，直奔王宮。
三人一路疾飛，越靠近內城，下面的人越多。
沙僧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越來越急。
「三師兄！怎麼全是人！」
小白龍沒有回頭，身上銀光一閃。
「咱們先進去與大師兄他們匯合。」
阿虎從另一側追上來，向前方掃了一眼。
三人速度同時加快，越過最後一條御道，王宮終於出現在眼前。
宮門內外，全是人。密密麻麻，黑壓壓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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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梁王宮。
殿門之外，那些方才重新活過來的黑線還在不斷扭動，最前端一碰到金光，便立即蜷縮回去。
可地下的人越來越多，那天上的灰日也越來越亮。
黑線也越來越活躍，一層接著一層，貼著地磚向大殿擠來。
原本已經鋪過門檻的金光，竟被一點點往裡壓。
玄奘此時雙目緊閉，腦後的黃金佛輪緩緩轉動。
金光隨之一盛。
剛剛壓到門檻前的黑線齊齊退開。
可不過片刻，更多黑線從兩側湧來。
長階下方已經全是人。
一排接著一排。
悟空站在長階上，抬手一指。
「定！」
只見人群齊齊一僵，抬起的腳停在半空。
她們終於停下了。
一旁的八戒才剛鬆一口氣：「猴哥，還是你——」
最前方那名女兵肩膀一抽，停在半空的腳重新落下，隨後又僵硬地邁出一步。
噠。
八戒一下瞪大眼睛：「還能動？猴哥，你這定身法怎麼不靈了？」
悟空眉頭緊鎖：「定！」
第二次定身法落下，整片人潮重新停住。這一次，卻又只過了幾息。
灰日忽然輕輕一顫，黑線再次收緊。人群中響起一陣極輕的骨節摩擦聲。一個女人緩緩抬頭，隨後邁步。其他人也跟著動了起來。
悟空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的定身法沒有失效。
可那些黑線正在強拖著這些人移動。
八戒看得眼皮直跳：「猴哥，別用了，這定是那女怪搞的鬼。」
「這些都是人啊，咱們怎麼出手？」
悟空當然知道，全是些凡間女子，還有孩子。
他盯著人群，抬手第三次指去。
「定！」
人群再停。
可不過片刻，又開始移動。
悟空咬了咬牙，「呆子，你先往裡退，去守著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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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半空忽然傳來一聲低喝。
「大師兄！」
小白龍從空中落下，對著悟空說道：「大師兄，這裡怎麼了，所有人都在往這裡走。」
沙僧緊隨其後，雙腳才剛落地，便急忙問道：「大師兄！二師兄！師父沒事吧？」
八戒對著沙僧道：「老沙，你先看看這些女人吧，師父是沒事，有事的是咱們。」
阿虎皺著眉頭沒有說話。
悟空眼睛還盯著前面的人群。
正準備再次抬手用定身法。
忽然。
腳步聲停了。
長階下的人群竟在同一瞬間瞬間站住。
全都抬起了臉。
宮門之外。
更多人也在做同一個動作。
一雙雙空洞的眼睛。
全部望向大殿。
緊接著，所有人齊齊開口道：
「聖僧。」
「我可以放你們走。」
話音落下，下一刻，所有人同時抬起手，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大殿深處，殿柱下面。
正是那不知為何仍昏迷不醒的如意真仙。
人群再次開口。
「把他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