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塔,地下一百三十英尺。
兩道身影沿著螺旋向下的石階走來。
為首的那個身材修長,深色西裝一絲不苟,淺棕色的頭髮也是梳得整齊。
他叫塞德里克,三十二年前晉升為血族伯爵,如今已是家族的下任族長候選人。
跟在他身後的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五官與他有幾分相似,正是他的兒子,奧利弗。
奧利弗掃視著周圍。
「這就是倫敦塔的地下牢房?」
「我以為……會更氣派一些。」
塞德里克放慢腳步,與兒子並肩而行。
「氣派?
「這是監獄,不是宮殿。」
「記住,這裡的規矩和我們家族領地的規矩不一樣。」
「看守協議是三方血族家族共同簽署的,每班六人,全部是子爵以上的血族。」
「子爵以上?」奧利弗挑眉。
「就為了看守一個女人?」
塞德里克停下腳步。
那眼神不重,但臉上的笑意已經有些收斂。
「你覺得她是什麼?」
「變種人唄。」奧利弗理所當然地說道。
「一個恰好掌握了咱們血族部分能力的變種人,充其量就是份高級點的食物罷了。」
他頓了頓,嘴角又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就算她是咆哮突擊隊的英雄,也只不過是那群食物的英雄。對我們來說……」
「閉嘴。」
塞德里克的聲音陡然變冷。
「1946年,她用了八個月,帶人把半個英國的地下世界殺穿了。十七隻純血吸血鬼,九名女巫,還有那些至今躺在絕密檔案里的無名屍體。」
他向前邁了半步,近到奧利弗能看清他瞳孔深處那抹淡淡的血色。
「而那十七隻純血吸血鬼中,有四個還是侯爵子嗣。」
「你知道那四位血族子嗣是誰嗎?」
奧利弗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
「其中一個,就是我的堂兄。」
奧利弗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那為什麼還留著她的命?」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明顯的不解。
「殺了她,不就沒這些麻煩了嗎?」
塞德里克看了他兩秒,然後緩緩搖頭。
「你想得太簡單了。」
他轉過身,繼續沿著走廊向前走。
「傑奎琳·法爾斯沃斯,咆哮突擊隊的聯絡官,和佩吉·卡特是生死之交。而卡特那個女人,直到2002年才真正退出一線。」
他頓了頓。
「她手下有一個叫埃里克·布魯克斯的傢伙,你聽說過嗎?」
奧利弗想了想,然後臉色再次變了。
「刀鋒戰士?」
「對。」塞德里克點頭。
「那傢伙的一半人類血統讓他能在陽光下行走,另一半血族血統又給了他殺死我們的能力。」
「過去三十年,死在他手上的純血,比過去三百年死在獵人手上的還多。」
他看了兒子一眼。
「如果傑奎琳在關押期間出了任何問題,你覺得卡特會讓那個混血兒做什麼?」
奧利弗沉默了。
塞德里克繼續向前走。
「所以,看守協議里有一條特別條款。看守不得接近牢房三米以內。」
「都在傳,那是她自己的要求,實則不然。」他補充道。
「不是怕我們傷她,也不是怕她自己控制不住,只是怕現有的這個平衡被打破。」
奧利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吐出一個字。
「……操。」
「現在你明白了?」塞德里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這座監獄,不只是關她的籠子,也是我們的安全區。」
「安全區?」
「晉升儀式需要三天三夜,這三天裡,你會虛弱到連普通人都不如。」塞德里克繼續為奧利弗解釋道。
「而這裡,地下一百三十英尺,六名純血看守,沒有人能闖進來。」
他看著奧利弗的眼睛。
「三天後,儀式結束,你就是真正的伯爵。那時候你的生命將迎來進化。」
奧利弗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父親。」
突然一陣電話鈴聲響起,當塞德里克看清來電顯示後連忙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正是之前在俱樂部與索恩共進晚餐的那位血族族長。
他的聲音沒了之前的慵懶,帶著明顯的凝重。
「塞德里克,出事了。」
塞德里克的腳步停住了:「什麼事?」
「那個人屠·林來倫敦了。」
塞德里克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咆哮突擊隊最鋒利的刀,在阿爾卑斯山的九頭蛇基地里殺進殺出的那個東方人。
更重要的是,他是傑奎琳·法爾斯沃斯拼了命要找的那個人。
「他在哪兒?」
「剛離開大陸酒店,正往倫敦塔方向去。」
電話那頭的語氣不容置疑。
「奧利弗的晉升儀式暫停,立刻帶他返回家族領地。」
「我會安排其他伯爵幫助他完成晉升。」
塞德里克的眉頭皺起。
「那這邊……」
「看守不能缺。」
族長打斷他。
「你留在倫敦塔,確保那個女人不出問題。」
「奧利弗自己返回家族?」
塞德里克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猶豫。
「他一個人會不會出現什麼意外?」
「塞德里克,他早就不是一個孩子了!」
族長的聲音沒有絲毫動搖。
塞德里克沉默了兩秒。
「……明白了。」
掛斷電話後,塞德里克轉過身,看向奧利弗。
「收拾一下,準備離開。」
「離開?」
奧利弗愣住了。
「為什麼?我的晉升儀式還沒開始!」
塞德里克沒有解釋。
「讓你走就走,哪來這麼多廢話。」
「有人往這邊來了。族長讓我們立刻返回家族領地。」
「誰?」
奧利弗的眼神變得銳利。
「告訴我,是誰?」
塞德里克盯著他看了兩秒。
「林。也就是導致當年那場屠殺的根源,人屠。」
奧利弗站在原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先是莫名的被父親呵斥。
又是因為一個六十年前就該消失的人,打斷了自己的晉升儀式。
所有的情緒像火山一樣在他胸腔里翻湧、沸騰。
一個六十年前的老兵,能有多少本事?
最後,它們匯聚成一個簡單而瘋狂的念頭。
「我知道了,父親。」
奧利弗抬起頭,臉上居然扯出一個笑。
塞德里克看著他,總感覺有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路上小心,別搞事情,直接回家。」
「放心,父親。」
奧利弗轉過身,向著來時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