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裡，整個門扉基地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
林遲能明顯感覺到，那種緊迫感幾乎滲透進了每一個角落。
走廊里往來的人員腳步匆匆，神色凝重，就連平日裡最愛在休息區泡茶閒聊的幾個老研究員，這段時間也難得見到蹤影。
技術部的燈幾乎沒熄過。
王海博士帶著他的團隊，晝夜不停地解析著那批霍華德·斯塔克的原始手稿。
秦院士的團隊一邊推進著新型血清的臨床測試，一邊抽調人手，開始提前研究絕境病毒的相關資料。
雖然沒有樣本，但理論框架、作用機理、可能的風險點……能做的準備工作，他們一項都沒落下。
而李文龍也帶著戰略分析組，反覆推演著林遲打入九頭蛇內部的每一個細節。
王小明倒是露過一次面，頂著兩個黑眼圈，對方還沒來得及與林遲打招呼，就被技術部的人直接拽走了。
林遲獨自坐在休息室里，看著忙碌的眾人，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所有人都把他當成希望，當成龍國布局漫威的唯一鑰匙。
可他自己清楚，這把鑰匙，可能隨時會斷在鎖孔里。
他站起身，回到自己休息的房間，摸出手機。
屏幕亮起，壁紙是一張全家福。
林遲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打開備忘錄，開始打字，開頭的第一句話便是：當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直到他打完最後一個字，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按下了定時發送。
一年後。
如果一年後他還沒回來，這封信會自動發到家人的郵箱裡。
他把手機收好，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然後推開門，朝技術部的方向走去。
既然要等，不如找點事做。
技術部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王海博士沙啞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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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不對，這一頁的筆跡太淡了，放大鏡再往前推兩公分！」
林遲推門進去，正撞上王海博士趴在操作台前，面前攤著一頁泛黃的手稿，旁邊圍著七八個研究員，個個愁眉苦臉。
「王博士。」
王海抬起頭，看見是林遲，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林遲走到操作台前，目光落在那頁手稿上。
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草圖，有些地方被水漬暈開，有些地方更是因為時間的流逝只剩下了半個字母。
「我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他頓了頓，補充道。
「當年霍華德跟我討論這些東西的時候，有些話他習慣用特定的方式表述。」
「也許我能認出一些。」
王海愣了一下，然後猛地站起身，把位置讓給林遲。
「來來來，你快看看這一頁。這段關於能量迴路的推導，我們反覆核對了三天，總覺得缺了一環，但就是找不到問題出在哪。」
林遲俯下身，目光掃過那些潦草的字跡。
霍華德的筆跡他太熟悉了。
當年在倫敦地下基地，那個瘋子就喜歡一邊說話一邊在紙上亂畫，畫完了隨手一扔，過一會兒又翻出來繼續改。
他的目光停在一行被劃掉的公式上。
那行公式被一道濃重的墨跡攔腰斬斷，後面的字跡完全看不清。
但林遲卻認出了這句話，這是霍華德當時說過的一句話。
「能量迴路不能走直線，得讓它自己轉起來。」
他抬起頭，看向王海。
「這部分節點，或許可以試試環形結構。」
王海愣了一下。
「環形？」
「對。」林遲指著那行被劃掉的公式。
「後面的字跡雖然看不清，但按照霍華德的邏輯和書寫習慣，下一個單詞應該是環形。」
王海的眼睛亮了。
他猛地轉過頭，衝著旁邊的研究員吼道。
「快！按小林說的試！」
三小時後，模擬器上的曲線第一次完美吻合了手稿後段的殘存數據。
王海博士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氣，臉上卻笑得像個孩子。
「成了……真他媽成了……」
他轉過頭，看向林遲，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複雜的情緒。
「小林，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幾句話，至少幫我們省了三個月的時間？」
林遲搖了搖頭。
「湊巧而已。」
王海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這段時間你就待在這兒。有什麼認不出來的地方，隨時問你。」
接下來的日子，林遲幾乎泡在了技術部。
一頁頁手稿從他眼前掠過，一行行潦草的公式和草圖，被他一點點還原成清晰的邏輯鏈條。
每當他的解讀讓研究進度往前推進一小步，整個技術部就會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
而林遲自己，反而越來越沉默。
因為這些手稿里，藏著太多霍華德·斯塔克的心血。
有關於戰甲的構想，有關於能源的突破，有關於人工智慧的雛形。
還有一張泛黃的紙頁上，潦草地寫著幾行字。
「林，你知道嗎，我當父親了。所以如果哪天你收到了這東西，作為交換，幫我看著點那個臭小子。」
林遲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紙頁小心地收了起來。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有些東西，還是留到合適的時候，讓合適的人看到吧。
時間一天天過去。
此刻幾乎所有有時間的人都聚集在了指揮室內。
林遲在傳送平台上最後檢查著自己身上的裝備，所有剩餘的斯塔克資料早已經順利取回。
「準備好了？」周老問。
林遲轉過身，迎上那道目光。
「準備好了。」
周老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緩緩開口。
「如果弗瑞那邊出現什麼問題，你完全可以提前使用後續的方案，即便讓他看到了我們的布置也沒有關係。」
「至於如何打消他的顧慮，交給我們就好。」
林遲的喉嚨動了動，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走到指揮室中央，將意識沉入腦海。
淡藍色的系統面板無聲展開。
【雙穿冷卻：已就緒】
林遲深吸一口氣。
「系統，開啟返回傳送。」
一扇淡藍色的光門無聲成型。
林遲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周老站在原地，目光平靜。
李文龍沖他點了點頭。
王小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抬起手，用力揮了揮。
林遲收回目光，一步跨入光門。
光門在他身後合攏，猩紅色的九頭蛇旗幟在扭曲的光影中微微晃動，隨即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