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公寓時，天空已經泛起了微光。
驅車途中，曼哈頓的晨光被高樓的玻璃幕牆反射成碎金。
林遲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擁堵的車流上，隨口問道。
「卡特最近怎麼樣？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一直沒抽出空去看她。」
傑奎琳靠在副駕駛座上，聞言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想起來問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風衣，頭髮隨意披散著。
「身體倒是好多了，醫療艙的修復效果很明顯，各項指標都在往正常範圍恢復。」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複雜。
「但記憶……確實在慢慢缺失。」
「有時候她會盯著窗外的樹看半天，然後問我那是什麼樹，明明上周還叫得出名字。」
「不過還好，她始終認得我，也記得你。」
林遲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就好。等史蒂夫醒了，她應該也能認出他。」
「希望吧。」
傑奎琳的聲音很輕，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景觀上。
「卡特等了他大半輩子，要是連人都認不出來了，那也太殘忍了。」
林遲沒有接話，只是沉默地開著車，可他總覺得卡特的病情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一名穿黑色西裝的年輕特工快步迎上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恭敬。
「林先生，傑奎琳女士，弗瑞局長已經在醫療室等二位了。」
他們穿過大廳，在接待處進行了虹膜掃描和指紋驗證。
林遲推開門的瞬間，一股冷冽的氣息撲面而來。
尼克·弗瑞已經在醫療室門口等著了。
他今天沒穿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風衣，而是換了一套深藍色的作戰服，右眼的眼罩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見兩人走來，他只是點了點頭，側身讓開門。
醫療室很大，占據了整整一層樓。
正中央擺放著一台特製的低溫醫療艙，透明的艙蓋下凝結著一層薄薄的霜。
透過霜層能看見史蒂夫·羅傑斯那張年輕的臉。
他還穿著那身經典的深藍色作戰服，胸口那顆白色的星星被冰霜覆蓋得有些模糊。
醫療艙周圍環繞著七八台各種型號的監測儀器，屏幕上的波形圖平穩地跳動著，綠色的光點在黑暗中格外顯眼。
幾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療人員正圍在儀器前低聲討論著什麼，偶爾有人抬頭看一眼艙內的美隊，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傑奎琳走到醫療艙前，隔著透明的艙蓋看著裡面那張熟悉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歲月的痕跡，眉毛、睫毛、甚至嘴唇上的細小紋路都和六十多年前一模一樣。
她沉默了很久，才輕聲開口。
「六十多年了……他一點都沒變。」
「冷凍休眠讓他完全停止了生理老化。」
弗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而平靜。
「他的新陳代謝率被降到了正常值的百分之零點零三，這種狀態下，別說六十年，就算再凍六百年，他也不會變。」
「後續怎麼安排？」
林遲收回目光，看向弗瑞。
「甦醒程序還需要一段時間。」
弗瑞轉過身，走到操作台前，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幾下，調出一組三維圖像。
那是一間病房的模擬圖，看起來像是上世紀四十年代的風格，木質家具、老式檯燈、牆上掛著復古海報，甚至連窗外的風景都是投影出來的紐約街景。
「這間病房我讓人準備了許久，完全復刻了一九四三年布魯克林的一家高級醫院。」
「家具也是從舊貨市場淘來的真品，連床單的布料都是按照當時的工藝重新織的。」
他頓了頓，那隻獨眼裡閃過一絲罕見的認真。
「史蒂夫被凍了六十多年，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停留在一九四五年。」
「就算是美國隊長，也不一定能扛住這種衝擊。」
「所以我們必須讓他慢慢來，先讓他以為只是昏迷了幾天，然後一點點告訴他真相。」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林遲和傑奎琳身上。
「所以我需要你們配合演一場戲。換上當年的衣服，用當年的語氣說話，讓他覺得一切都沒變。」
「等他適應了這間病房，再讓他接觸更多現代的東西。」
林遲和傑奎琳對視一眼，幾乎同時點了點頭。
「行。」
林遲的聲音很乾脆。
「什麼時候開始？」
弗瑞看了一眼操作台上的計時器。
「醫療團隊在做最後的解凍程序測試，大概還需要六個小時，醒來時間也還未確認。」
「你們可以先去換裝間試試衣服，要是不合身，或者有其他需求，就第一時間告訴我們。」
林遲和傑奎琳跟著一名年輕特工穿過走廊，朝換裝間走去。
房間內衣架上掛滿了上世紀四十年代的服裝，甚至連帽子、手套、領帶這些小配飾都準備得一應俱全。
他隨手拿起那件軍用風衣，面料厚實，做工考究，內側的標籤上沒有任何現代品牌的標誌，顯然是專門定製的。
「弗瑞這老狐狸，準備得倒是周全。」
林遲低聲說了一句，開始換裝。
換好著裝後的林遲來到全身鏡前，打量了一下自己。
鏡子裡的人看上去和一九四三年沒有任何區別。
他抬起右手，活動了一下手指。
弗瑞根據資料打造的機械臂貼合在右臂外側，關節處的齒輪結構精密咬合，每一次屈伸都發出細微的機械聲響。
「林先生。」門外傳來特工的聲音，「弗瑞局長讓我告訴您，解凍程序已經啟動，預計四十分鐘後史蒂夫·羅傑斯會恢復意識。」
林遲應了一聲，推門走出換裝間。
走廊里，傑奎琳已經等在那裡。
她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女士套裝，頭髮盤起來，別著一枚簡單的發卡，看上去和六十多年前分別時的樣子一模一樣。
她上下打量了林遲一眼，嘴角微微翹起。
「不錯，還是當年的樣子看著舒服。」
林遲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行頭，嘴角也扯出一個弧度。
兩人一邊交談，一邊並肩朝著影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