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窗外的陽光透過仿製的玻璃窗照進來,映照在美隊的臉上。
他的眼皮微微顫動,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被單,動作緩慢得像是在水中掙扎。
下一刻他猛地睜開眼睛,腦袋裡像塞了一團棉花,昏沉沉的。
他撐著手臂坐起來,目光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木質床頭柜上擺著一盞老式檯燈,燈罩邊緣有一圈黃銅包邊,門把手上掛著一件嶄新的病號服。
看到這些讓他熟悉的一切,那緊繃的神經下意識就放鬆了幾分。
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走在前面的男人穿著一件軍綠色的野戰夾克,領口立著,右臂的袖管被整齊地折起來,露出一截精密的金屬機械臂。
他身後跟著的女人穿著一件米色的大衣,頭髮盤起來。
史蒂夫愣了一瞬,隨即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林遲,傑奎琳。」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他掀開被子想要下床,動作有些急切,但林遲已經快步走到床邊,抬手按在他肩膀上。
「別急,躺著說。」
史蒂夫沒有再動,靠回枕頭上,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了幾遍。
「我昏迷了多久?」
林遲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傑奎琳站在他身側。
兩人的表情都很自然,像是剛打完一場仗回來探望老戰友。
「沒多久,就幾天。」
傑奎琳將一杯熱水遞給史蒂夫,順勢在床邊坐下來說道。
「不過,那架飛機墜毀之後,搜救隊花了三天才找到你。」
史蒂夫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水溫剛好。「飛機……我記得我讓它墜進冰海里了。」
傑奎琳點了點頭。
「你在冰水裡泡了太久,體溫降得太低,醫生說你需要時間恢復。」
史蒂夫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過。
「巴基呢?找到他了嗎?」
林遲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還在搜救。那片海域太大,天氣也不好,搜救隊已經盡力了。」
「所以,你可能要做好最壞的準備。」
「紅骷髏呢?」
史蒂夫放下水杯,目光落在林遲臉上,試圖岔開這個沉重的話題。
「我墜機之前,看見你和紅骷髏一起被那道光芒吞沒了。那是什麼?」
林遲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抬起右手的金屬手指,輕輕敲了敲床邊的木質床頭櫃,發出有節奏的聲音。
「宇宙魔方。」
他回憶道。
「那玩意兒蘊含的空間能量超出了我們的理解範疇。」
「紅骷髏抓住了它,我也被他拖了進去。然後我們就被傳送到了宇宙中的某個地方。」
「那是一顆荒蕪的星球,什麼都沒有。」
史蒂夫的眉頭皺了起來,那雙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凝重。
「那你們是怎麼回來的?」
「運氣。」
林遲的回答乾脆利落。
「我碰巧找到了回來的機會,也抓住了那次機會,但紅骷髏沒有。」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幾分意味深長。
「或者說,他選擇了不回來。」
史蒂夫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些信息。
窗外傳來幾聲鳥叫,逼真得讓人分辨不出真假。
「那他還會回來嗎?」
「不會。」
林遲的回答很篤定。
「紅骷髏就算想回來,也沒有任何辦法。」
史蒂夫長長吐出一口氣,靠回枕頭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那就好。」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終於放下了一塊壓在心頭的大石。
隨後史蒂夫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幾遍,忽然笑了起來。
「你們兩個……」
他靠回枕頭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我昏迷這幾天,你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林遲愣了一下,下意識轉頭看了傑奎琳一眼。
傑奎琳也正好看過來,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同時移開。
史蒂夫笑得更明顯了,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滿是瞭然。
「說實話,你倆能走到一起,我一點都不意外。」
「行了,別操心我們的事了。」
林遲收回手,拍了拍史蒂夫的肩膀。
「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養好身體。等你出院了,咱們再好好喝一杯。」
史蒂夫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林遲那隻金屬右手上,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問。
林遲站起身,傑奎琳也跟著站了起來。兩人又叮囑了幾句好好休息之類的話,便轉身朝門口走去。
房門關上的瞬間,史蒂夫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他靠在枕頭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還在消化剛才那些信息。
史蒂夫長長吐出一口氣,閉上眼睛,準備再睡一會兒。
房門再次被推開,這次進來的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
「羅傑斯隊長,我來給您做身體檢查。」
史蒂夫點了點頭,配合地抬起手臂讓她測量血壓。
女人的動作很專業,量血壓、測脈搏、檢查瞳孔反應,每一步都做得一絲不苟。
可史蒂夫的眉頭卻越皺越緊,總覺得有一種違和感。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配合著,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她的每一個動作。
就在對方取出鋼筆在病曆本上記錄時,史蒂夫的目光已經死死鎖在那支筆上。
他認得這種筆,那是1944年才列裝美軍高級軍官的定製款。
一個普通的病房護士,怎麼可能用上這種級別的筆?
史蒂夫沒有聲張,只是將右手從血壓計袖帶里抽出來。
「護士小姐,這間病房的窗戶朝哪邊?」
女特工愣了一下,抬頭看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
「朝南,羅傑斯隊長,今天天氣不錯,陽光很好。」
史蒂夫點了點頭,又問。
「外面那棵樹是什麼品種?」
「榆樹。」
女特工的回答很快。
「布魯克林很多街道都種這種樹。」
史蒂夫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窗外那片被投影出來的街景上。
榆樹的枝葉在風中微微搖擺,光影斑駁。
可他臉色卻逐漸沉了下來。
「布魯克林的榆樹在1943年冬天就得了枯萎病,市政府把全區的榆樹都砍光了。」
「我參軍之前親眼看著工人們砍的,一棵都沒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