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目光轉向坐在沙發上的CIA局長，對方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吞了一隻活青蛙。
「總統先生，龍國對南海區域的封鎖程度遠超我們的想像，我們的偵察衛星在穿透那片空域時遭到了從未見過的大功率電磁干擾，所有光學和熱成像畫面全部變成了雪花點。」
「我們花了整整四天時間才重新校準了衛星的軌道參數，但還是只能捕捉到一些極其模糊的地面活動痕跡。」
CIA局長的語速很快，像是在為自己爭取最後一線生機。
「所以你們連那種金屬長什麼樣都沒搞清楚？」總統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CIA局長沒有回答，沉默本身就是最誠實的答案。
國防部長終於從落地窗前轉過身來，他的軍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苟，肩章上的四顆將星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出冷硬的金屬光澤。
他的表情比辦公室里任何人都要平靜，但這種平靜更像是一種見慣了大風大浪之後才有的從容，而非事不關己的漠然。
「總統先生，新型金屬本身並不可怕。」
「即便它的性能真的像情報部門推測的那樣碾壓全球所有已知材料，從實驗室到工業化量產之間的路至少要走五到十年。」
「真正需要我們警惕的，是這種金屬對全球能源格局的潛在衝擊。」
「如果它真的能夠替代石油成為未來的核心能源原料，那我們在過去五十年裡建立起來的整個石油美元體系，就會在一夜之間崩塌。」
國防部長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石油美元，這個詞本身就是燈塔國全球霸權的基石。
從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之後，燈塔國用航母戰鬥群和軍事基地網絡將全球石油貿易牢牢鎖死在美元結算體系之內。
任何一個國家想要購買石油，就必須先儲備美元。
而只要美元保持全球儲備貨幣的地位，燈塔國就可以用印鈔機向全世界徵收鑄幣稅，用別人的血養自己的命。
但如果有一種新型能源替代了石油，那麼這套運轉了五十年的吸血系的精密機器，就會瞬間轟然解體。
總統的手指在堅毅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猛地站了起來。
他的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既然這樣，那就向龍國施壓，逼迫他們共享這種新金屬的提煉技術和開採數據。」
「我們可以聯合歐洲和亞太的盟友一起動手，用貿易制裁、技術封鎖、外交孤立，三管齊下。我不信龍國能扛住整個西方世界的集體施壓。」
辦公室里安靜了大約三秒鐘。
國防部長和海軍司令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里寫著的內容遠比任何口頭匯報都要誠實。
最終還是國防部長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往前走了兩步，在總統辦公桌正對面站定。
「總統先生，有一個不太好的消息需要您知曉。」
「之前我們在南海與櫻花國、泡菜國舉行的聯合軍事演習，海軍方面遭受的損失比我們對外公布的數字要嚴重得多。」
「而就在三天前，龍國的第二艘國產航母已經正式下水服役，根據我們偵察衛星拍攝到的畫面。」
「那艘航母的排水量不亞於龍國之前的那一艘，艦載機起降系統採用了全新的電磁彈射技術，比我們福特級航母的彈射領先了整整一代。」
總統臉上的傲慢表情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海軍司令，那雙眼睛裡翻湧著難以置信和某種被冒犯了的憤怒。
「那又如何？我們的海軍可是世界第一，十一艘核動力航母，七十多艘宙斯盾驅逐艦，全球三百多個軍事基地。」
「難道還怕他們不成？是不是，將軍？」
海軍將領被總統點名的那一刻，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鬆了松領帶的結，那個動作在總統看來無異於臨陣退縮的徵兆，讓總統的臉色又沉下去半度。
「總統先生，從艦艇總噸位和航母數量來看，我們確實仍然保持著絕對優勢。」
海軍司令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不止一個調，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反覆斟酌才敢說出口。
「但龍國海軍在過去十年裡的發展速度已經完全超出了我們情報部門的預測範圍。」
「他們的反艦彈道飛彈射程覆蓋了整個第二島鏈，我們的航母戰鬥群在進入南海區域之前就必須面對被從兩千公里外鎖定的風險。」
「而且他們最新列裝的無人戰機集群在之前那次聯合軍演中展示出來的戰鬥力，已經遠遠超過了我們現有的所有現役艦載機。」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措辭，然後下定決心般地抬起頭。
「不過，針對目前的實力對比變化，我們海軍作戰部已經制定了一套全新的應對方案。」
「我稱這套方案叫做，分布式海上作戰。」
「核心思路是把傳統航母戰鬥群的集中火力分散部署到數百艘小型作戰艇上，利用數量優勢和靈活的機動性來抵消龍國航母戰鬥群的單點突破能力。」
「每一艘小型作戰艇都具備獨立的偵察和打擊能力，即便被擊沉一部分，整個作戰網絡的戰鬥力也不會受到致命影響。」
總統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繞過辦公桌走到海軍司令面前，語氣里重新燃起了那種賭徒看到翻盤機會時才有的興奮。
「分布式海上作戰？這聽起來倒是個不錯的主意。你們的武器技術有了新的突破？」
海軍司令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微妙。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語氣說出了那句讓整個橢圓形辦公室陷入死寂的話。
「也算不上突破。」
「說白了，就是把陸軍用的火炮和裝甲車直接固定在小型民用快艇的甲板上，用焊接的方式加固底座，再配上商用的GPS導航系統。」
「我們已經在墨西哥灣完成了三輪實彈測試，命中率雖然不如驅逐艦上的艦炮，但勝在便宜，一艘小型作戰艇的造價不到一艘伯克級驅逐艦的百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