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雙手撐在辦公桌邊緣，身體前傾，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直直盯著林遲，裡面翻湧著一種林遲從未見過的情緒，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蒙在鼓裡太久之後發酵出來的懷疑。
林遲關掉全息屏幕，將手中的數據板擱在桌上。
「坐下說。」
「我不坐。」
托尼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節奏急促而凌亂。
「我這幾個月一直在跟火箭保持通訊，你以為我只是在跟他聊戰甲改裝？」
「我還從他那裡了解到了很多的事情，尤其是一個叫做滅霸的傢伙，他似乎在找某些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語速越來越快。
「而你，你從瓦坎達回來之後就鐵了心要去織女星系開礦，阿斯加德的彩虹橋、古一法師的傳送門、諾瓦里人的僱傭合同，所有能用的人情和資源你全砸了進去。」
「你這麼聰明的人，為什麼非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去囤積振金？」
托尼直起身，雙手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林遲。
「除非你早就知道有什麼東西要來了。」
辦公室里的空氣安靜了大約三秒鐘，窗外曼哈頓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錯的條紋，樓下街道上隱約傳來計程車的喇叭聲和遊客的喧譁，但這些聲音都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
林遲從辦公椅上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托尼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越過曼哈頓密密麻麻的樓頂，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托尼的眼睛，說道。
「洛基的權杖，現在就在九頭蛇手裡。」
托尼的眉頭皺了起來，顯然沒料到林遲會突然把話題轉到這根權杖上。
「我知道，洞察計劃之後那根權杖就失蹤了，弗瑞那邊的線索也斷了。但這跟我們剛才說的事有什麼關係？」
「因為那根權杖里藏著一顆無限寶石。」
林遲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像是在陳述一份檔案上的記錄。
「心靈寶石，六大無限寶石之一。」
「九頭蛇手裡握著的那根權杖，就是它的容器。」
托尼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似的，雙手從胸前垂落，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一步。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無限寶石這個詞他不是第一次聽說，之前在與火箭的交談里，對方就提到過。
他們曾將其中一顆交給了宇宙最有名的收藏家，並且火箭曾經說過。
「無限寶石是宇宙里最該死的東西，任何一顆都能把整個星系炸成粒子。」
而現在，林遲告訴他，有一顆無限寶石就在地球上，就在九頭蛇那群瘋子的手裡。
「你確定？」
「確定。」
林遲重新坐回辦公椅上。
「心靈寶石的能力不是製造幻覺那麼簡單。」
「它可以讀取思想、操控意志、賦予無生命物體以意識，落在九頭蛇手裡，他們可以用它製造出比洞察計劃更可怕的武器。」
「而九頭蛇本身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無限寶石的能量信號會引來那些真正站在宇宙頂端的存在。」
托尼的臉上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他想起火箭在通訊頻道里提到滅霸時的語氣，火箭說這話時用的是那種刻意輕鬆的語氣。
但托尼聽得出來，那個見慣了殺戮的星際傭兵在提到滅霸這個名字時聲音里有掩飾不住的恐懼。
「所以你拼命囤積振金，是在為那一天做準備。」
托尼的聲音沙啞下來，之前那些質問和懷疑在這一瞬間全都碎成了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壓在胃裡的冷。
「一部分原因。」林遲沒有否認。
「振金是我們能找到的，唯一有希望扛住宇宙級打擊的盾牌。地球也需要它。」
「但這只是第一步，真正要面對的東西不是靠一面盾牌就能擋住的。」
托尼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站在辦公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夾克口袋裡的微型方舟反應堆。
但此刻他第一次覺得這抹藍光不夠亮，不夠照亮前方那片正在從宇宙深處壓過來的黑暗。
「我去找弗瑞。」
托尼的聲音恢復了平靜，是一種被壓到極致之後反而不抖了的平靜。
「權杖的事不能拖。九頭蛇那幫瘋子一旦搞清楚手裡握著的是什麼東西，他們絕對會往最壞的方向搞。」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托尼離開門扉集團時腳步比來時更急，皮夾克的下擺在他身後翻卷，人還沒走出旋轉門就已經抬手按在耳麥上。
「賈維斯，給我接弗瑞，加密頻道優先級最高，不管他現在是在地下室啃三明治還是在偷聽國會熱線，三秒之內我要聽到他的聲音。」
賈維斯幾乎沒有延遲地回復道：「已接通，先生。」
通訊頻道里先是一陣短暫的電磁雜音，然後尼克·弗瑞沙啞低沉的嗓音便切了進來，語氣裡帶著慣常的警惕和一絲被突然打擾的不悅。
「托尼，我不希望這次，你又是為了讓你半夜找我聊戰甲配色的。所以，出什麼事了？」
「洛基的權杖。」
托尼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引擎自動點火，儀錶盤上的全息屏幕同時亮起。
「那根權杖里藏著一顆無限寶石，心靈寶石。林遲剛剛親口確認的。」
通訊那頭沉默了大約兩秒鐘，弗瑞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完全不同了，只剩下刀刃般的鋒利和審慎。
「無限寶石。那是什麼？」
「一個和宇宙魔方同樣棘手的傢伙。」
托尼將跑車切入手動模式，引擎的轟鳴聲在曼哈頓的車流中炸開一道金紅色的閃電。
「他還告訴我，那根權杖現在就在九頭蛇的手裡。」
「弗瑞，一顆能讀取思想、操控意志、賦予無生命物體意識的宇宙級武器，正被一群妄圖統治世界的瘋子攥在手裡。」
「你覺得他們會在上面掛個『請勿觸碰』的牌子嗎？」